《空候流年》红尘似火

14、14、辰星将起

　　“这样下去能行吗？那，那简直就是个疯子！”公孙燎哆嗦着语气问。

　　“游戏才刚刚开始，你着急什么？”黑衣人用一种阴恻恻地声音道。

　　公孙燎心里一阵哆嗦，一向老谋深算的他竟然此刻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为恶魔口中的食物，他的眼角不经意的一阵抽搐，他忽地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道：“好，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黎国江山势在必得！”

　　不知道多少士兵从四面八方涌进了鸿羽宫，公孙大军被那样疯狂的气势所震撼，那些士兵虽然腿肚子哆嗦，却也不能退后，剩下的铁甲重骑齐刷刷拔出了佩剑，挡在黎穆前面，黎穆疯了一样地嘶吼。

　　幽！幽！！

　　刹那，仿佛有一个黑影夹杂在人墙里，露出了诡异的笑，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就在那一瞬间，一声锐利的尖啸划过浓稠的血腥，撕裂黑暗，黎穆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体内高速流动的血液似乎有那么一瞬的静止。他站定，抬起猩红的眼，望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高高的宫墙之上，一轮圆月雪亮，一条雪白的狼仰头长啸，月色凄清，那一幕格外苍凉。

　　小白！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清明了一下，师傅……

　　是师傅来了？

　　他不能让师傅看见自己这个样子！绝对不能——然而，那股血仿佛冲破禁制一般，在他体内更加凶猛地撞击起来，他听见了一个古老繁重的颂唱声，在他耳边萦绕，怎么也挥之不去。他四顾，看到了一个邪异的笑，不是幽，那人是谁？

　　那个站在钟楼上俯瞰一切的人，仿佛有一种吸食灵魂的魔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朝他走了过去，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似乎看到那个同样躲在黑色斗篷下的人轻轻说了句什么，他浑身一震，体内的血像大海一样翻腾起来，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血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撞裂。

　　不！不行！一定要离开！不能让师傅看见！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里高楼耸立，黑云压顶，遮蔽了所有月光。

　　他开始拼命地逃，可是逃到哪里都有黑压压的敌人将他包围，都有雪亮的兵器朝他砍来，血腥的味道充斥了四面八方，他无处可逃。

　　可是，师傅来了！

　　他问师傅：“若有朝一日，穆儿当真被杀伐之星主宰，失去了本性，师傅又当如何？”

　　师傅说：“我造下的孽，自然由我来结果……”

　　师傅看见他如血泊里的恶魔一样，会不会失望得一剑杀了他？

　　不！他不能让师傅看见如此狼狈的他！不能让师傅看见他满手血腥！不能——不能让师傅失望……

　　“吼——”

　　他大吼一声，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竟生生用剑劈开了结界，状若疯狂地冲出了火海，仿佛火海之外有他想要逃去的地方，不管是哪里，只要别让师傅看见。

　　“穆儿！”模糊中，他仿佛听见了师傅急切地呼喊，他想逃，不能让师傅看见这个时候的他，可是动不了。他看见师父水蓝的身影在摇曳，可是师傅明明不能站立，师傅明明只穿绯色的衣衫，她怎么会站在自己的面前呢？一定是幻觉吧……他们说，人在将死之时，能看到梦寐以求的风景，善良的人会奔上梦里的天堂，罪恶的人将会背道而驰，而他属于哪一类呢？

　　他想他应该是罪恶的人吧，就在方才，他的手沾满了血腥，他对敬爱的师傅生了不伦的爱慕之情，他任性地轻薄过师傅……还有，应该还有许多，不然为什么伸出的手却抓不到师傅的影子呢？

　　他想着想着，世界便归入了黑暗，一切喧嚣消失在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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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的天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发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解开自己设下的封印之后，殷华第一时间赶到了黎城。这几日的星象总是有些异象，黎穆一走，她的不安愈深，虽然已经派出默暗中保护，又有昕媛和小白在身侧，但她还是放心不下，默一走，她便跟了出来。可毕竟双足已废，还是慢了一步。

　　当看到黎穆如修罗一样可怖的眼神时，她顿时后悔了，她不应该放任他的，不应该让他下山去了结他的俗事，她竟忘了，在很多年前救下那个小乞儿时，他的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恨。

　　那，都是对他杀伐之血的最大威胁，九年，她好容易让这个孩子消泯了心中的恨，可，她还是大意了……

　　“姑姑……”默看着殷华将黎穆胸膛那一朵刺眼的金色蔷薇再次封印之后，担忧地问了一声：

　　“小穆，他怎么样了？”

　　殷华收了思绪，摇头道：“晚了一步，来的人只怕不是幽那样简单吧？”

　　默点头：“还有梓辰。”

　　“梓辰？凭梓辰也能破我封印吗？星河城里怕是连师傅源泽都不行吧？”殷华摇头，觉得不对。

　　默顿时了然：“不错，要说星河城在术法上的造诣最高者，除了四哥便是你，短短几十年已达巅峰，能解你的封印星河城里除了四哥梓颜和源泽大祭司，便是暗翼大祭司淳吾了。”

　　殷华摇头：“淳吾？我还未将他放在眼里，我担心的是另一个人！我太相信的一个人……”

　　“你指的是谁？”默皱着眉，却不知到底还有谁能让殷华忌惮。

　　殷华秀美微蹙，却沉吟起来。她看着黎穆，晨光中，黎穆沉睡的容颜显得十分安静，很多年来，她都刻意避开这个孩子，可是她知道，黎穆其实很好看，那是和梓颜不一样的美，他没有梓颜冷静，时常像个孩子一样任性，却和梓颜留着同样坚韧的血。

　　时间愈长，她愈是发现，他们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俊美，细心，潇洒，笑容，语气……甚至连呼吸，连眼神都会让她想到梓颜……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虽然这一幕十分祥和，默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他们，在他的心底，有些东西虽不为人知，却是自己清楚的。

　　殷华没有看他，而是望着虚空，轻声问：“默，如果我说，我想离开，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离开？”默惊愕：“去哪里？”

　　“去一个星河城找不到的地方……”殷华幽幽道：“我一直以为，只要穆儿跟着我，星河城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秘密。可我终究忘了，每一颗星辰都有自己的轨道行驶，我有再大能力，也无法改变结局……如今，以我的能力竟有些无法控制穆儿的命星，她害怕，终有一天，星辰脱离轨道，我无法再保护他……可即使我知道，我仍然想逃，不想让那一天到来！我想带着穆儿离开这里……”

　　默惊道：“你疯了吗？城主若是知道，后果将会如何，你想过没有？更何况四哥至今长眠，他还在等着你回去，玄天宫数万将士在等着四哥归来，殷华，你怎么，怎么忍心让大家都失望？”

　　默激动之下，竟也忘记了对殷华的尊称，回到了许多年前的称谓，那时的他还是玄天宫人人敬畏的统领，还未从玄天宫沦为暗星变成奴隶，对殷华还能亲切地称呼一声姑娘或师姐，甚至有时候会跟着同僚开玩笑叫她“夫人”。

　　殷华望着暗夜中的星辰，沉默地听着默的质问。

　　辰星将起，天际尽头涌起了浓重的杀伐之气。

　　许久，殷华幽幽叹息：“我以为只要换了形体，换了身份，他就不是他了，可，我还是错了……”

　　默陡然沉默，心忽地一痛，那些所有的不甘和怨言被她的黯然神伤击碎，化为了乌有。如果“他”不是他，不是星河城的四殿下，不是星河城人人望而生畏的杀伐之星，那个人将只是一颗平凡的星辰，无声无息地运转，直到毁灭，与她拥有美满幸福的姻缘……

　　原来殷华一直想要改变四哥的命运，可他又何尝不希望他敬重的哥哥有一个平凡的人生，可如果那样，那些长眠于地的将士们又要如何才能闭上腐朽的双眼？

　　“四哥是嫡系的皇室血脉，他的血和灵魂都是不朽的，我们没有办法改变他的命运！”默道，声音低沉而悲伤。

　　“不，可以的。”殷华喃喃道：“这多年来星河城里不可能从未出现过杀伐之血，更不可能不会出现一次纰漏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惊得叫了起来，“不对，一定哪里不对！默，我应该回星河城一趟……”

　　“什么？”默一惊，她刚刚不是要闹着离开吗？

　　“我需要回去证实一些事情！若我猜得没错，有一个人应该知道关于杀伐之血的传说，我太糊涂了，这么多年竟没有想到那个人！”

　　殷华越说越激动，紧紧抓住默的手，恨不得此刻就飞回星河城里，然而，默仍旧一头雾水。

　　“你想到了什么？”默问。

　　“杀伐之血，那是自白薇帝就流传在星河城的不祥之血啊，怎么会没有一点记载……我必须回去，你替我看好穆儿！”杀伐之星三百年出现一次，可是为什么星河城从未有过一次惊天动地的毁灭，是被执法人禁止记载了，还是有什么方法可以化解危机？那些杀伐之星最后都去了哪里？为什么又是三百年才出现一次？以前太稚嫩了，竟然此刻才想起诸多疑团来，她想着便要动身。
　　默拦住她：“不行，星河城的人已经来了，黎穆待在这里很危险！”

　　“我会很快回来！”殷华说着，挥手开启了虚空之境，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