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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不一会宁致 ...

  •   不一会宁致远便扬长进屋来了,脸上颇带着几分自得自满,他生的一副清白少年模样,容貌又好,即是这般飞扬凌人的神情作出来也不令人生厌,霆琛看了忍不住要笑,语气终是没平时那么冷,对自己身旁的椅子扬扬下巴,道:“坐。”

      说完亲自倒了杯茶,推至致远面前。

      致远坐下来,先打量了一回周霆琛,惊讶地发现他容光焕发,全没有一点病容。致远不敢相信,端详了又端详,仍是找不出半分不妥,道:“这可奇了…”

      霆琛不搭他的话茬,他便自己说下去:

      “你这病倒是来得快去得快。”
      霆琛道:“不过是老毛病罢了。”
      致远道:“时常这样发作么?那该找个大夫好好诊治一番才好,我看逸尘老弟医术就不错,不如着他来看看。”
      霆琛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倒:“多谢费心了。”

      言下并没有照办的意思。

      说话间,大头却端了粥进来,放在霆琛面前,道:“大哥,这是什么白毛…雪… 白雪”那粥的名字雅致而拗口,他说不下去,致远便在一旁附到:“白茅雪梅粥。”

      “对,是叫这个。”大头松了口气。

      霆琛吃一口茶,点点头。

      “是致远大哥亲自买来的,说是对你身体有益,需得趁热喝了。”大头叮嘱道。

      霆琛一口茶卡在嗓子里险些喷出来,好容易咽了下去,他放下茶杯道:

      “你叫他什么?”

      “致远大哥呀。”大头答道,并不觉有何不妥。致远跟他眨眨眼睛,他便回了一笑。
      霆琛忍了忍,终于没说什么,便叫大头去做事了,却转向致远道:
      “宁致远,下次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何苦去哄他呢。”
      志愿气定神闲道:“我可没哄他,我们觉得彼此投契便兄弟相称,这还犯得着哄骗么?”
      霆琛戏谑笑道:“你不过刚满十八,大头长你一岁,你也好意思自称兄长。”
      致远破天荒没有用歪理狡辩,他看了霆琛好一会,终于说道:“想不到你竟还记着我的年纪。”
      “又不是老糊涂了。”霆琛不去看致远,道:“如何轻易就忘了。”
      “如何轻易就忘了…”致远慢慢重复,面上渐渐露出不忿的表情,突然高声道:“那你说,你当年干什么那么着待我?”
      霆琛被他唬的一愣,一时语塞,默然良久,才说道:“那都是旧事了,倒让你记恨了这么久。”

      胡说!我可没记恨。

      这样的话致远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真的丝毫不记恨吗?他一直以闲散旷达自居,这么一件区区小事倒让他念念不忘了这些年,果真不记恨,他现下又怎么会坐在这里咄咄逼问呢。
      如今看来那是陈年往事,致远亦觉说起来十分的没意思。

      当下他便说声好,稳了稳神,又道:“那些具已往矣,咱们自此不提,我只问你昨晚又何故不理会我,我放心不下送你回来,你倒把我拒之门外,这便是你黑鹰周霆琛的待客之道?”
      语气间的兴师问罪已是呼之欲出,霆琛再看他,只觉得他面上聪颖狡黠第一次褪去,反透着几分失魂落魄,又平白添了许多不平和委屈,看着教人心酸,仿若十年前那张咬牙不肯哭的孩童的面孔又出现在眼前,霆琛心里不忍,只得漠然别过头去。

      然而这并非沉默就能搪塞过去的,霆琛自知理亏,他心非铁石,如何察觉不出宁致远的关心袒护,这世上肯这样待他的人已不多,然而种种因业,能与人说的又有几何?他毫无奈何,当下只能强自压下一阵苦涩,却再无法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忍不住放缓了语气,道:”致远,我知晓你真心待我,只是和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于你是没半分好处的。“

      庭琛难得放软了口气跟人说话,致远却不领情,还没听完便捱忍不住,摆手制止了他说下去,他不高兴听霆琛打官腔,却又不肯放过对方负欠自己的机会不做什么,只得另辟蹊径从他处入手,略一思忖,致远开口道:“我再问你,你说过的话做不做得数。”

      霆琛不知他话中深意,只是将军从小便教他,身为男子,说出的话每一句都要如同钢铁,要掷地有声,因此他向来说一不二,他自问没说过什么大话,当下便点头道:“这个自然。”

      “那你刚才说我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你,这会可有方便?”
      致远这一说,霆琛便知道定有刁钻古怪的问题等着自己,其实他大可敷衍了事,然而对于拂戾人家一片心意他也颇过意不去,总想着在什么地方弥补一二,这会时机来了,便道:“你问吧。”

      致远见他应允心里欢欣不已,面上强压喜色,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叫自己不至喜形于色,清清嗓子才道: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霆琛听了无奈摇头:

      “自打你洗了脸我就认出来了,更何况倪小进,宁致远,近和远——你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你一向爱玩这些把戏。”
      致远听了心里不由得一喜:“我还道你早把我抛之脑后了,没料到你不光记得我的年龄,认出我的模样,竟还了解我的性子,可见我倒也不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

      他心里高兴,脸上便绷不住笑,露出些许开怀的神色,霆琛虽不明他所为何喜,不免叹他确是孩子脾性,想使他高兴十分不难。

      致远却在思索接下来该问些什么,那会在大头那里他已打探了不少,他自是明白,有些问题问旁人要比从霆琛这得知可信的多,他需要得到的是可靠的事实,而非感情色彩可以左右的感受。

      致远也知道对方这样迁就自己的机会不多,决心要问些非得他本人方能回答的问题,一个个想法接二连三的在他脑海中滚过,他却不知道哪个最要紧——然而忽然间,他飞速转动的大脑被一个问题攫住了,这牵绊了他,使他再不能一一权衡孰轻孰重,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他开口道:“你可有过心上人?”

      这问题一出口,致远和霆琛具是是一愣,霆琛怀疑自己没听清楚,下意识问道:“什么?”

      宁致远却不同于他,飞快平静下来,坦然重复了一遍:“你有吗?”

      霆琛避开了致远探寻的目光,道:“你问这个作甚么?”

      “好奇而已,你可没说什么不能问。”

      霆琛坐在椅上动了动身,眼中分明有一丝煎熬,举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却全没察觉那茶已冷了,他慢慢道:“我只说你可以问,却没说一定得回答。”

      宁致远被这句噎的直瞪眼,他便是没料到,周霆琛也学会了打太极的这一套,这一定是那沈之沛教的。

      呸,什么将军!致远心里恨恨骂道,把周庭深那么一个刚直驯良的少年养成了如今这副刀枪不入软硬不吃的样子。

      即便这样子比起大多数人来还是要好看的多……但如果当时如致远的意使霆琛被宁府养大,让他跟自己一块长大,他肯定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可亲。

      这个自然也是异想天开了。有时候致远简直不能明白,自己为何在霆琛身上生出这么许多异想天开。
      但是来日方长,他并不急于一刻,便道:“你既不想说我便不再问,反正我也奈何不得你,你要觉得愧对我这一番心意,这会不如趁热把粥喝了,省的白瞎我一大早巴巴绕到城南去带了来的功夫。”

      霆琛松了一口气,道:“难为你记挂,我却之不恭了。”

      说着便端起碗舀了一勺,那雪梅粥甘甜可口,霆琛咽进口中却止不住发涩,他被致远引的心事焦煎,再是珍馐美味也味同嚼蜡。
      宁致远盯着他看不住,霆琛也不回避,如常一口一口吃着,过了一会问道:“你这是还没用过?”
      致远便回过神来,知道自己逾矩了,他移开目光,道:“不劳费心,我已同大头老弟吃过了。”

      说完便自顾自玩把起了手中茶杯,可惜没一会功夫又忍不住打量霆琛,问道:“可还对胃口?”

      霆琛觉得他越发像个邀功的孩子,心里好笑,便觉不像先前那样难捱,还有心思调侃:“这玩意甜得很,小孩子恐怕爱喝。”

      致远分辨得出他话中揶揄,也不甚介意,漫不经心道:“甜的粥总好过苦的药。”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倒像是埋藏着一层更深的含义。然而究竟是何含义,霆琛毕竟看不分明,就是致远,恐怕也被他自己的心弄得糊涂了。

      霆琛若有所思的埋头喝粥,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你是何时认出——”

      致远听到这心里咯噔一下,他早就把这事忘死了,此时便明白周霆琛这是要讨伐他了,别的他不怕,可他刚把周霆琛这块冷石头捂的有点热乎劲,要亲口跟他承认自己本打算诓他,没准他一生气,又不理人了,那自己岂非前功尽弃?想到这层他急忙打断霆琛,呼道:“不成了不成了!”

      霆琛听他喊的真切,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忙道:“怎么了?”

      致远抬抬眼皮,可怜巴巴道:“我乏的很…”

      霆琛听了直皱眉,也不觉他小题大做,放下碗起身说道:“昨晚可是一宿未眠?”

      致远眨巴着眼点头,很有几分盹的睁不开眼的样子。

      霆琛道:“下次再这样可不成。你先去我床上,多少睡一会…”

      致远急忙顺水推舟,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霆琛引致远到了卧室,致远丝毫不客气,脱了鞋子外套便爬上了床,霆琛嘱他安心休息,替他掩上窗帘才离去。

      致远周围全剩下寂静,屋内的昏暗似把他与寻常人间都隔离了开来,这世界于他来说本是无味的,这会他却觉得周身缠绕的都是周霆琛的气息。这房子想必是周霆琛的临时住所,也如他人一样没有多少人间烟尘的气息,每个物件都简洁而有用,比如这张床,那便只是用来睡觉的地方,是睡觉,而非享乐。

      然而致远仍能从蛛丝马迹间寻到周霆琛的影子,譬如他躺在被褥上,就依稀能看到周霆琛直挺挺的睡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克制的要命,慢慢又皱起眉,轻缓的呼吸——他看的如此真切,仿佛这情景就发生在眼前!

      慢慢的,致远心底竟生出一分煎熬,他不敢再想,逃避似的闭上眼睛。

      他本是害怕霆琛责难才找出疲乏的托词,只是昨晚他于汽车上挤了一晚,确是没睡多一会,这会困意上来了,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不仅睡得香甜,还做了很长的梦,他梦到庭深哥哥把窝头省下来偷偷给他带到柴房,他后来吃过山珍海味,却再没有遇到过那样的美味,也再没有遇到过一个像庭深哥哥待他那样好的人。庭深为救他断了根手指,血流如注,却还怕那人贩子反悔,来不及仔细包扎,随便拿破布缠上后便带着他连夜奔逃,起初还背着他,后来走不动了便跟他商量牵着他走,一直把他护送回家,庭深自己却伤痛交加,站都要站不稳。

      在梦中他又回到了小时候,伏在庭深哥哥背上于草丛中穿行,前路像总也走不完,身后却淋漓了一路的血迹。

      这些记忆如同水底的细沙一样沉积了十几年,这会全扬了起来,把他的心都搅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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