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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三四月份的 ...

  •   三四月份的清晨,空气中仍是弥漫着倒春寒的料峭,鸟儿却在枝头啾啁不止,这似永远也不会感觉疲惫的小生灵给人一种脆弱的辛辣感,不管什么时候,看见它们都使人产生了对未来的希望,即便那是虚无而短暂的。
      某些荒唐的时刻,周霆琛有点希望自己是它们其中的一员。
      比如说像现在这样筋疲力竭却又重获新生的清晨。

      少年一开门就看到宁致远站在门前,手中提着油纸包着的油条包子等物,他笑容可掬,殷勤招呼道:
      “小哥起的挺早的。”
      这少年一时看不出宁致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犯狐疑,并不答话,只在鼻子里傲慢的哼了一声。
      致远脸上笑容有点尴尬,但还是勉力和颜悦色说道:“天这样早,还没用过早点吧,知道你们照顾霆琛大哥辛苦,我专程去买了些给你们送来了。”
      “哟。”那少年撑着门框,斜眼睨着致远,怪声怪气道,“看不出你倒还懂点人事。不过照拂大哥是我们分内的事,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致远知道他是在挤兑自己,看他那狂妄的样子内心不知道骂了多少遍不识好歹,狗仗人势了,然而他有意笼络,自然发作不得,劝慰自己道:大丈夫能屈能申,待我把你收拾了,还怕你以后和我作对?面上便仍是一团和气,道:“昨晚多有得罪,我是担心霆琛大哥担心的紧了,没顾上礼数,这不,一大早就去买了早点登门致歉来了。”
      那少年看他说的真诚,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本也不是刻薄狭隘的性子,便也不好意思再加刁难,只轻哼了一声,然而这声哼中的敌意较之第一次已是所剩无几,又道:“一大早去买早点哪顾得上,我看你压根是在外面呆了一宿吧。”
      语气中仍旧带着一丝排斥。
      宁致远却也不在意,嘿嘿笑了两声默认,又道:“我看霆琛大哥昨天那个样,委实放心不下,怕是回去也睡不着的,倒不如在这里,万一什么状况也好提前知道,有个照应。”
      那少年听了叹口气,从致远的手中接过了早餐,道:“既是给我的,那我便不客气了。”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大哥已经没事了。”
      宁致远便知道这小子心里已对自己有很大改观,面上却仍不显山不露水,默默夯实计划中的最后一枚钉子,笑道:“知道他没事我就放心了,这粥是我专门去城南的会仙阁买的白茅雪梅粥,我看霆琛大哥昨夜盗汗发冷,兼之神疲乏力,是脾虚气弱的症候,白茅花和腊月梅最能补气血,加了八珍什锦粮熬的粥,定能裨益于他,劝他趁热喝了才好。”
      那少年看宁致远的目光中徒增几分诧异,“没想到你这人还挺细心的。”
      这下便是被致远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了。
      致远自然知道这一点,笑道:“其实我平常最怠惰不过了,不过对重要的事才经点心罢了。”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太阳慢慢升起,现已快升至檐角,便叹口气道:“已耽误了兄弟你不少的功夫,我也该告辞了,敢问兄弟出门去哪办事,我们不如同行。”
      那少年看了看他道:“你既送来了早点,我便用不着出门了。”
      致远道:“那敢情好,如此我便自去了。”这么说着,他却不肯动身,歪头看了眼少年身后的屋子,似想隔着门看入内里似的。
      那少年也不说话,又评判的打量了致远一番,致远目光诚挚如稚子,直通通的看着对方眼睛,灼灼教人不敢逼视。
      必要的时候,他总是能轻易令人信服。
      少年垂了眼,忽道:“你等着。”
      当下招呼了个婆子,捡出了生煎包,跟那粥一起交给婆子,吩咐她去厨房温着。
      那少年又拉致远走到院子里石桌旁,道:“你费心了,可惜现在大哥还睡着,不然凭着你这份心意理应让你去瞧瞧他,这会你也别回去了,一会他醒了我便带你去见他。”
      致远喜道:“那便多谢了兄弟了!我必得看他一眼才放心的下。”
      那少年吸溜吸溜的喝豆浆,并不接话,喝了两口又把把油条推至致远面前道:“你也没吃吧。”
      致远也不推脱,挽了袖子便和那少年同吃起来。
      那少年道:“想不到你们才认识一天,你就这么关心大哥。”
      “不瞒你说,我们是旧识。”致远道,“可是像霆琛大哥这样义气的人,便是只认识一天也该这样关心他的。”
      那少年摇摇头,面上似有愁容,却也不接话头,道:“我倒没听大哥说过他在魔王岭有旧识。”
      “那都是十来年前的旧事了,当时我被绑匪劫到了杏花村,有幸蒙霆琛大哥相救,他还把我送回了家,我当他是救命恩人,最好的朋友,可惜不久后他就随沈将军去了上海,自此音讯全无,直到他又来魔王岭我们才得以才重逢。”
      “那敢情你比我认识大哥还早呢。”少年惊奇道。
      致远听他似有意透漏往事,心头暗喜不已,面上却无异色,循循善导道:“却不知你们是何时相识的。”
      “咳,那总也有七八年了。”
      致远放下饭食,挺直了背,目光和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少年果然开口道:“我是在上海第一次见着大哥,小胖跟我一样,都是那时候起便跟着大哥——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昨天那个比我矮一点的叫小胖,我叫大头。”
      大头说完名字便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点羞赧的笑了笑。
      致远心里好笑,仍一本正经道:“我叫致远。”他留了个心眼,怕这小跟班知道宁家和周霆琛的过节,便有意未说出姓,复笑道:“只不过在我看来,你的头却并不十分大。”
      大头更加不好意思,小声道:“小时候挺大…”
      说完自己也觉得颇好笑,和致远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后,他们之间仿佛亲密了很多,致远本穿的朴素,言谈谦和,一点看不出少爷样子,加上他待周霆琛极亲厚,大头觉得这人颇可交往。
      “小兄弟,你多大啦?”大头心里欢喜,便问道。
      致远却不答,反问道:“你多大了?”
      “我十九了。”大头答道。
      致远一听来了精神,眼睛一亮,道:“嘿,我痴长你一岁,便要以兄自居了,大头老弟。”
      致远笑的爽朗,大头生性纯良,也不疑有他,当下便叫了声“致远大哥”。他哪猜的到眼前这人跟安逸尘认识的时候还曾说他二十有四了,其实却还不如自己大,刚满十八。
      宁致远听的眉开眼笑,拍了拍大头肩膀,说道:
      “大头老弟,你接着说,你跟霆琛大哥是如何相识的。”
      提起当日大头止不住激动,他放下豆浆,兴致勃勃道:“当时我和小胖混迹街头,因着年纪小,常受欺负,那天被几个混混憋在小巷子里揍,正好撞上将军带大哥去办事,他心肠好,看不过我们两个小孩子受欺辱,便帮我解围,后来知道我们无爹无娘,怕他走后我们被报复,便干脆叫我们跟着他。”
      说这话的时候大头眼中闪耀着光彩,言语间对周霆琛十分敬重,致远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暗道“好你个周霆琛,原来你不过是救人上瘾,却不止救过我一个,还收了别人当小弟,对待别人尽心尽力,何苦对我却全无情谊?”,他心里不平,却仍忍不住知晓更多,又问道:
      “后来呢?”
      “后来…?”大头有些迟疑。
      “噢,我和霆琛大哥多年未见,我很是关心这些年来他过的如何,昨天时间紧没来得及问,今日得知大头老弟你一直跟在他身边,想来问你也是一样的。”致远道,“不过你要是不方便说的话…”
      “那倒不是。”大头摆摆手,复道:“只是后来也没甚么说的,不过是跟在大哥身边帮将军做事罢了。”
      大头说的笼统,致远哪肯罢休,有意流露出好奇的样子,小心翼翼问道:
      “沈将军待你们可还好吗?”
      “沈将军最重视大哥,不仅亲自教导,还曾送他去读军官学校,大哥也争气,门门功课都拿第一,可惜没读完便回来了。”
      致远的眉头不由得皱起来,道:“这却是为什么?”
      大头叹口气道:“我们当时也不解,替大哥觉着可惜,将军问他为什么,大哥说在学校能学的已学完了。”
      致远强忍下一句“狂妄”,勉强道:“霆琛大哥人中龙凤,确是有这个资本,不过对将军这头却是似有不妥,不好交代…”
      大头摇头,直截了当道:“何止呢,将军骂大哥荒唐,斥问他什么叫能学的什么是不能学的…”说到这却卖了个关子,“你道大哥怎么答的?”
      他孩子心性,也忍不住等致远去猜,便公布了答案:“大哥说能帮助将军的便是能学的,如今他已把能帮将军的都学到手了,便再不能耽于学校虚度光阴。”
      大头说的甚是得意,致远听了心头一突,暗叹这周霆琛果真是个妙人,也不枉费他这一番下的功夫。
      “将军便允了他,大哥就在将军手下做事,算算如今已有四年了。”大头道。

      四年,致远心里盘算,即是说周霆琛十八岁的时候,正跟如今自己一般大。
      “那你们呢,一直跟在他身边照顾他?”致远问。
      “大哥事事喜欢亲力亲为,不喜依托旁人,然而这世上再没有像他心肠那么好的人,办事的时候大哥常叫上我们跟着长见识,一旦有危险任务就支开我们。”大头说着苦笑了一回,嘀咕道:“让我们伺候将军,将军哪轮得到我们伺候?要不就让去照顾老爷,老爷也是用人照顾的么…”
      致远便明白了他说的是周霆琛的父亲,想起那个浑人不由得锁了眉,问道:
      “伯父一向还好吧。”
      大头露出难以掩盖不满的神色,“咳,他自己倒是好。”
      一见他神色致远心里就一沉,想是周霆琛那混蛋爹恐怕并没在这些年变的稍微有点人性,也不知周霆琛现在和他关系如何了。
      宁致远还待再探,却听屋子里忽然传来霆琛的声音:“大头,你让他进来吧。”
      又清晰又有力,致远一愣,大头也给唬了一跳,赶紧答应了一声,又对致远道:“嘿,大哥醒了,你快去看看他吧,这会应该没事了,我去端早点。”

      霆琛一醒来便听到致远和大头在屋外叽里咕噜说个不停,他只觉头痛,暗想宁致远少爷脾气发作,和大头那愣头小子一对上恐怕一会就得战个不可开交,然而听着听着便听出不对味了,两个人非但没干仗,言谈间亲厚的竟互相称兄道弟起来,接下来那谈话听着教人越发难忍,居然给宁致远打探出些陈年旧事来,霆琛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觉得宁致远实在难对付的紧,绝非一般的纨绔少爷,大头虽执拗强硬,却心思单纯,哪里禁得起宁致远这般下软套子,三两下便毫无戒心,再不制止,只怕再过一会连生辰八字都要给抖落出去了。

      这才开了口打断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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