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岁刑

6、第六章

　　浮生河

　　雨越下越大，雷声阵阵，池碧璃却意外的停下了脚步，望着对面向他走来的人。阮情的伞遮挡在他头上。

　　男子的发依旧是披着的，他问少年∶“为什么要匆匆忙忙的？而且还是两手空空。”
　　听他这么问，碧璃有些难为情，先前的路途中他跌倒了一次，装着纸笔的盒子掉下了泥坡，且连带着他的雨伞。所以一路上他都在淋雨。

　　阮情湖蓝色的眼闭上了，后又缓缓的睁开∶“莫非是来为我作画？”若是如此，他还真是好好感谢。
　　碧璃本想矢口否认，却还是出于本能的承认了。为他来作画，这不算什么丢脸的理由吧？只是觉得不完成这件事话，心里似乎有些不甚愉悦。

　　阮情伸手梳理他湿漉漉的黑发∶“你湿成这样，还是换件衣服比较妥当。随我来。”碧璃不想拒绝，只说了一声‘有劳了’。

　　二人进了森林，阴森森的绿光，随处都是微细的呻吟声，仔细一听，竟是雨水流到叶片上时所发出的。碧璃不由感叹奇妙。狭窄的石子路两侧都是水流，还冒着热烟，越往里走才越是空荡，不知道走了多久都依旧没有尽头。
　　一阵弱风吹起了地上成堆的紫色花，它们围绕在池碧璃的身边久久不肯离去。阮情执起他的手，一笑，离开了这诱人的旋涡。碧璃咋舌，这是什么地方啊？很漂亮，但也很奇怪。

　　“公子，你回来了。”一名小童跪在地上，恭敬道。

　　“嗯，替池公子拿些干净的衣物让他换了。”阮情走入竹屋中，“你怎么不进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人。”碧璃紧张道。

　　“你在想我是不是禽兽？”阮情走入屋中，径自倒了两杯酒，饮完。

　　“你是神仙？”碧璃猜测，只有仙才会如此脱俗的美丽。

　　“为什么不说我是鬼？”阮情伸指，伞变成了一汪清水。

　　“那天夜里，是你救了简大哥？那我真的要感谢你，他往后也不用再思念我姐姐了，只是我想问你给他喝的是什么？为何他会忘记自己的事？”碧璃问出早已想问的问题。

　　“孟婆汤。”阮情拾起一颗红果，喂趴在地上的玉兔。

　　“孟婆汤？真的会有这种东西？”那只是记忆里的祖母给他讲过的故事，奈何桥上喝此汤忘前生，一世轮回一世如初。

　　“只是与它相仿而已，毕竟他还没有忘记太多事。你大可安心。”

　　小童在此时已拿来了干净的衣物，又说是准备好了水，要服侍碧璃沐浴。碧璃只觉身上有些难过，但还是去了，只不过没让小童服侍罢了。

　　地上的玉兔此时说话了，为什么要那个凡人回来？阮情只笑不语。兔子攀上他身体，咬了他手腕一口，有些怒意∶“为什么要带那个凡人回来？”

　　阮情甩开它小小的身体道∶“池碧璃的身体不好是众所周知的，淋一场雨就能让他病上半个月。”

　　兔子变成一个窈窕少女，她满面绿光∶“哼，别说什么让他进这里是为了躲雨，我可不信。”

　　银发被风拂起，两边乱，他定定的注视着外面张牙舞爪的树枝∶“我不想让他那么早死。”

　　少女有些陷入发狂状态∶“什么叫天命不可违，你知道不知道？我看你白活了1700年。”搞什么鬼，带回一个即将要死去的人，他知道不知道有天遣这回事啊？

　　阮情吩咐小童去拿作画的纸张和笔，没有丝毫想理会少女的意思。倒是穿着绿衣的小童不满的说了句∶“我觉得那个人类比你好很多，你这么吵，根本不能静心潜修，想成仙的话定是不可能的。”少女咿咿呀呀半天，试图找机会咬四处逃跑的小童。兔精急了，果然也是很可怕的。

　　阮情半卧在床塌上，姿态懒散道∶“绿莲，红光，都别闹了。”
　　二人听得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知晓是那个池碧璃来了，便不再争论。红光做了个鬼脸，变回一只兔子匍匐在俊美男子的脚下。

　　绿莲帮少年理了理衣服，赞道∶“池公子跟我家公子一样都甚是貌美，你穿了我家公子的衣服，跟我家公子的气度竟也有些相似。”
　　碧璃有些脸红，连声‘不敢当’，小童乖顺的走到他身边跪下，说是要为他梳发。碧璃这才想起自己的发还是湿的，且还没有梳理好。小童的动作甚是轻柔，他手中的木梳上有些茶香味，让人陡然觉得精神松快了不少。

　　待池碧璃的发束好以后，绿莲又端上两杯清茶，这才退了出去。屋内只剩阮情跟他。

　　“这里倒是个好地方。”碧璃真心赞叹。

　　“凡人闯入，必死无疑。”阮情端起茶慢饮。

　　“为什么？凡人难道是来不得吗？”碧璃不甘心的问，姿态也放松了些。

　　“我是妖，不是仙。”阮情的手掐破莓果的皮，红色的汁液染满了他的手。

　　“你是什么妖？”碧璃凑上前看他湖蓝色的眸，其中似隐藏了什么端倪。

　　“你看我像什么妖？”阮情转身避开他的视线。

　　“我看，像花妖，你身上总是有股香味。”碧璃暗自猜测，却不想这话已被他说出了口。

　　“你是说香味？狐天生下来即是媚物，这没什么不正常的。”银发垂到了他脚边，阮情跪在地上，看天。

　　“狐？有这么漂亮的狐？”在碧璃的记忆里，狐应该是贼头鼠面型的，又爱偷人家的鸡吃，是个坏到骨子里的动物。

　　“我可没说什么，是你自己猜的。既然你认为我是狐，那就是狐吧！”阮情见绿莲点燃了一盏盏萤灯，便邀请池碧璃作画。

　　“在天亮之前我不是必须回池府？”少年拿起笔在纸上涂抹，忽又停下。

　　“当然，我送你。”难道要让凡人留在妖界不成？

　　“你说，我会不会忘记今夜的一切，就像简大哥忘记我姐姐那样？”

　　“这个啊？”阮情站起身，“看你今晚的表现，看看你能把我画成什么样，如何？如果画的有7分似我，我便不抹你今夜的记忆。”
　　他想或许是他觉察到自己的人生太无聊了，所以才这样折腾一个人类，他觉得逗弄眼前的少年也还算有趣。而他，竟然不怕妖。

　　“你未免太强人所难了。”碧璃不服气。

　　“哦，何出此言？”阮情望见绿莲的脸色有些惶恐，出什么事了吗？

　　“你坐下，让我好好的画。”碧璃凝视着对面的人，从眉再到眼。

　　“你有一夜的时间。”阮情低头瞧见了自己流血的指腹，将其悄悄藏到衣内，不被任何人发现。天遣吗？救了这小子真的会有天遣？他现在才有些后悔自己的多事，不过用几滴血换他一幅画，倒也算是值得吧？

　　碧璃不语，只是用心的在画。
　　从眉到眼，鼻，唇，再来是他的长发………在画他的身时，却不想阮情走了出去，且脚步匆匆。他唤他，他也没有反应。是出了什么事吗？他想跟出去看看，却不料身畔的兔子咬住了他的腿不放。

　　“你这只兔子，怎么这么顽皮，快些放开我，我要出去。”碧璃急道。

　　“哼，出得去才怪。”兔子变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