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岁刑

5、第五章

　　池碧璃足足站了一个时辰多才反应过来，当他安慰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做梦时，躺在地上的简君竹打破了他的幻想。他低喃，原来刚刚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啊！飞入天空的大姐，还有他被划破的唇………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妖？

　　他拍拍男子的肩叫道，简大哥简大哥，醒醒啊！无奈地上的男人似乎没有要醒的样子，睡的相当沉。碧璃伸手探他鼻息，知晓他并无大碍，即决定背着他离开。怎料没走几步路他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才行。碧璃的心中很是烦恼，他能背他去哪呢？即不知道他的家在哪，又不能给他找个停顿的好地方。

　　“简大哥啊，我还真不知道要把你送往哪去才好？总不能上我姐姐家吧？我看我们还是躺在这里睡一夜比较妥当，你醒来后可千万别怪我。”碧璃放下男子，颓废道。
　　两个人就这样在外面睡了一夜，直到次日的晌午才醒。醒时的碧璃发现简君竹已不在身边了，独他一人。王府里的侍卫出来寻他，面色很是焦急，姐姐也在其中。

　　“姐姐，你怎么………”碧璃话未说完，就被华筱搂入怀中。

　　“碧璃，你一整夜跑到哪里去呢？姐姐急死了。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你要我怎么办？”华筱哭着说。

　　“姐姐，我有事问你，昨天晚上我…算了，回你府上再说。”碧璃在人群中看到了简君竹，他也正看着他，但也只是短短一瞬罢了，简君竹当不认识他那般似的。

　　“简大哥……简……”他想再唤第二声，但瞧见姐姐惶恐不安的脸色便作罢了。

　　“我们回王府吧，你要沐浴更衣才行。”华筱执起他手，有些心疼道。

　　“哦，知道了。”碧璃回头看了人群中一眼，这回却没能看见那个叫简君竹的儒雅温和的男子了。许是从今往后都不会再见到了吧？昨夜里，那个妖说的话是真的吗？不，她或许不是妖，是救人的神仙。只有神仙才能救简大哥脱离苦海。所以，是仙。不过她为何要冒充大姐呢？这点他还是想不通的。

　　王府

　　华筱给少年端上一碗热汤说∶“趁热喝罢，你看起来脸色差极了！昨天夜里我都没睡好，王爷派人出去找你都说没有消息，直至今日晌午才看到了你。你都去做些什么了呀？碧璃。有什么事你可以跟姐姐说。”

　　碧璃喝了口汤，这才问道∶“姐姐你昨夜有没有出王府？”

　　华筱疑惑道∶“出王府？你是不是脑壳子烧坏掉了？姐姐昨晚上一直留在府里，怎么会出去？你看到什么呢？”

　　碧璃想想也是，身为王妃的姐姐在行动这方面是没有什么自由的，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她夫君的眼里。她夜里确实是出不得王府的。

　　碧璃咳嗽两声∶“姐姐，我昨天离开王府是为了去看望简大哥，可不知怎么的就迷了路，直到夜里才走到了巷子的尽头，我看到了你喂简大哥吃东西。”

　　华筱听的有些迷迷糊糊∶“你在乱说些什么？你看见了我？还说我在喂他吃东西？这根本就不可能。”当然，她心里也升起丝莫名的害怕，如果碧璃所见到的都是真的，那么到底是谁有着跟她一样的脸呢？

　　碧璃正色∶“我想也不是姐姐，因为那个人是神仙，她告诉我说简大哥以后不会再爱恋你了，更不会纠缠着你们之间的往事不放，他不用再受痴情之苦，他会好好的过日子。今日我在人群中看见了他，他的目光里好象没有之前的混沌朦胧了，我想，他是真的忘记姐姐你了。”

　　华筱抚着心口，不安极了∶“碧璃，你没事吧？好端端的怎么生出这些个没出处的话来？你不是病了吧？要不姐姐请御医给你看看。”她的弟弟太奇怪了，莫非昨夜里真的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碧璃又笑∶“她说，我跟她之间还会再见的。姐姐，她比你长的还要美，虽然你们是同一张脸，我却这么觉得。”

　　华筱拍拍他脸∶“是不是中邪了？碰上不干净的东西呢？姐姐明日一定带你到霄霞观看看，你别放在心上。”霄霞观历来都为皇家所有，里面的师父都是厉害的角色，若是说抓妖那点小事，定能成功。

　　“姐姐以为她是来害人的？我看倒不像。对了，姐姐，我明日早上回池府，现在去歇息了，昨夜未眠，有些疲倦。”碧璃行了个礼，往外走。

　　“你不用晚膳呢？你可是什么东西都没吃哪！碧璃，诶，碧璃………”任凭华筱怎么叫唤，前面的少年也未顿足。

　　“由他去吧，倒是你也忙了一天，也有些累了吧？”萧肃从帘后走出来。

　　“我倒没事，王爷，碧璃的话你都听见呢？”华筱看向丈夫。

　　“都听见了，我自然不信你能在半夜出府，但碧璃所见的也未必是假的。所以我看也该带他去霄霞观看看，你看如何？”男人捉起她手放到唇边亲吻，宠溺的笑。

　　“我看也是。”华筱坐下，“不过明天早上他就要回家了，我看还是下回再说吧！免得他倔脾气一上来又惹我爹不高兴。”

　　“也好。”

　　碧璃褪去外衣时意外的发现了袖子里有片红色花瓣，凑到鼻前闻闻是芬芳的气息，让人贪恋。他记得昨夜在巷子里也是这气味，好象是那女子身上的。不对，记忆里也曾有这气息，是从哪里来的？好象是河边，好象是一个男子身上的。暗冷的残香。

　　窗外，月色皎洁，紫裳翻滚，暗香味又浓了一分。碧璃追出花园，见到了停在牡丹身边的人。银发，面色苍白，唇如红枫，眼中含雾，裸露在外的锁骨看上去也是光滑无比。
　　碧璃说不出话来，面色相当震惊。不是昨夜所见的女子，是个男子，漂亮的让姐姐都足以失色的男子。阮情，他的名字叫阮情。

　　“你怎么会来这里？”碧璃避开点上他下唇的手指，肌肤发烫，犹如立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痒痒的。

　　“路过。”阮情一笑，隐入墙中不见。

　　“阮情你干什么去？阮情？”碧璃大叫，却没有人听见。

　　阮情离去时，足下踏着花瓣，大片大片的红色。风一吹，乱舞纷飞，各自飞到了天涯尽头去。他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得到。他闭眼，睡在花园中，就当一切是场梦。梦里，他将阮情跟昨夜出现的女子合为了一人，他们的眉眼都那么相似。姐姐某些地方跟阮情是相同的。

　　·······分割·······

　　池府

　　池碧璃专心作画，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连图敏也不得接近，这让池老爷非常恼火。他好不容易给他安排了桩亲事，却不想又被自己的儿子给推掉了。哪有男子不娶妻的道理？再说对方也是名门的小姐，哪点都没得挑剔。

　　池夫人只得劝慰自己的丈夫∶“好了，碧璃还小，再过两年也不迟。”

　　池老爷眼睛一瞪∶“还小？我当年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做爹了！你就知道一味的偏袒他，他不去考取功名你也赞成，子不教，你也有过。”

　　池夫人拧他耳朵∶“你呀，其实脾气就跟个顽童没有差别。说来不就是为了碧璃没有在棋盘上让你子的事生气吗？”

　　池老爷甩开她手，怒道∶“我今天一定要他给我个说法，你把他叫来这里，我倒要问他，什么样的女子他才肯娶？”

　　此时，池碧璃从西厢走了出来，好象很焦急的样子。他口里叫着书童的名字。图敏跑了出来，问道∶“少爷，什么事？”“陪我去河边，我要作幅画。”

　　图敏又闷了∶“少爷，你又要在这个时候去外面作画？天快下雨了！”

　　碧璃扔了块碎银给他∶“再这样唧唧喳喳下去，我可真要娘帮我换人了，快些去准备吧！”

　　池老爷拦住了书童的去路，转而大声训斥三子∶“不许去，你成天往外面跑，又不务正业，你丢不丢人？图敏，你去做事。”

　　池夫人赶紧上前∶“碧璃啊，外面要下雨了，你打算作什么画？在家里画不是一样的吗？”

　　池碧璃一脸坚持∶“我等这雨不知道盼了多久，只有在这个时候去浮生河边作画才能画出我想要的东西，我答应了别人的。”

　　池老爷坚决的说不允许，池夫人也不好插嘴。图敏被下人带去了厨房做事。池碧璃站在屋内，手握成拳，清秀的脸有些惨白。
　　外面雷声滚滚，雨落了下来。碧璃拿了东西跟伞，直接冲进雨里，赶往浮生河边，不理会娘在后面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