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岁刑

1、第一章

　　长安城

　　郊外

　　六月的天气真是多变，早上出家门时还是晴空万里，现下却是乌云遍布，雷声滚滚，叫人心里诚惶诚恐。蓝衣少年提起画笔，却又不知如何落下，脸上始终挂着无奈的笑。

　　站在一旁的书童劝慰道∶“少爷，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改明天再来做画，你身体不好，不能淋雨。夫人事先叮嘱过小的。”话刚说完，雨就真的来了。

　　他抿唇一笑∶“雨中赏莲倒也不错，就这样罢！图敏，你先回去，等雨过再派人来接我。”

　　被称做图敏的书童有些不大乐意∶“少爷要是想做画，大可以去王爷的府上，听说那里可比御花园的景色还美呢！而且华筱小姐现在又是贵为王妃，少爷去了必定会被好生招待。”

　　蓝衣少年愣了半晌，摇了摇头∶“图敏，你先回去，我做画时的习惯，你是知道的。”书童自知说错话了，立即捂住嘴从这个地方撤退。少爷做画，不喜任何人打扰，这是老规矩。

　　河塘里的莲花呈现含苞欲放之姿，甚是可爱。一片粉红夹杂在一片绿之中，还有这湖上的细蒙蒙的烟雾，倒让人如入仙境了。只是还少了点什么呢？莫非是他今日没有做画的兴致吗？
　　池碧璃搁下画笔，改为伏在石桌上假寐。脑子里尽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从大哥闹离家出走以及姐姐嫁进王府的点点滴滴。
　　姐姐来信了，说让他去王府陪她散散心，她说自己一切都好，勿挂念。只是，她真的过的好吗？他见过娘亲在夜里抹眼泪，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姐姐的处境。图敏或许说的对，他是该去看看姐姐，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
　　雨势越来越大，池碧璃睁开眼，只见得身边两侧万水千山，还有一个站在他面前的人。紫袍，银发。湖蓝色的眸子，冰肌。是妖还是仙？男，又或是女？瞬间，他觉得喉头发不出声音来。

　　银发男子淡淡开口∶“我不能来这里？”声音低柔，又搀杂了丝显而易见的嘲弄。他头发还是湿的，想也知道是被雨恩宠过的关系。

　　池碧璃不由感叹∶“你真漂亮，比我姐姐还要漂亮。”池华筱是碧璃的大姐，姿色与才华皆为上等，故有‘倾国倾城’之美名。眼前年轻的男子倒也称的上是国世无双了。

　　男子淡笑∶“受宠若惊。”随即伸手往凉亭的边沿靠了过去，采摘下一个莲蓬，绿的鲜艳，拨去壳，将果米放入嘴中。碧璃拿起画笔刷刷做画，神态专注，仿若如入无人之境。不过一柱香的工夫，画已做好。画上的人儿绝代风采，银发，湖蓝色的眼………似妖姬，又似仙。
　　男子凑近他身边，问∶“你是在画我？可惜画得并不像！”碧璃看了看画，又看看他，即失望的揉碎了画纸∶“我画的不好，我想也不用尝试了。”“你叫什么名字？”“池碧璃。”“我叫阮情。”

　　雨已停，男子采摘一朵莲花优雅离去，徒留残香。碧璃有些脸红，胸口塞满了空虚，堵的人发慌。他叫阮情吗？好美丽的存在。
　　本想再多留恋一会，却不料图敏已来，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家奴。大概都以为他做了不少画，所以要来搬弄回去。
　　图敏远远的就大叫，少爷少爷，我们现在可能走呢？碧璃回过神来，吟哦了一声，以表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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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府

　　池夫人颤抖的打开女儿派人从王府里送出来的讯息，手直颤抖∶“华筱她……华筱她有身孕了。”
　　池老爷是最为兴奋的，女儿怀有身孕，这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如果产下的是位男孩，就一定更能奠定她在府中的地位。看来，那丫头还是满讨丈夫欢心的。碧璃却是不为所动，他还是担心姐姐的处境，听说自己的姐夫是出了名的残暴，若是姐姐走错一步路也许就能酿成终身恨。

　　“爹，娘，我想去见见姐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他说。

　　“你姐姐在信上还说了想见你一面，她大概是安排好了。我这就回她信去。”池夫人安顿好送信来的人，即回书房。

　　“碧璃，你姐夫说想见见你的画，你可有什么新作？赶明儿画上一副给他送过去。”

　　“那样的人也懂画？”他记忆里的男子虽长相英俊，但言辞放荡不羁，且脾性暴戾。

　　“你这是什么话？畜生。你姐夫懂得的恐怕不比你少，人家那是皇族的后代，高贵的血统，自小就浏览遍了百家文艺。如今要你送画，也是因为好奇，好奇你到底是不是有外人称赞的那么好，容不得你拒绝，明天把画给我便是。”池老爷发怒。

　　“是，孩儿遵命。”要画，那他画一副便是。

　　“给我认真点，仔细点，别让我们一家跟着你丢人。你要是惹怒了王爷，你姐姐也会挨罚。”虽是贵为王妃，但毕竟不是出身名门，池家世世代代都为商人。

　　“我知道了，爹。”碧璃的心里生出厌恶。

　　“去睡吧！”老人下逐客令。

　　“嗯。”

　　碧璃移步到院中，抬头看夜色。天空依旧下着小雨，或许是因为降了一天的缘故，现下听来这雨声倒有些嘶哑。
　　夏季没有过去，要画什么才好？难道要继续画莲花？爹一定会笑他的。那么，画人？画谁好呢？

　　——“你是在画我？可惜画的并不像。”男子的声音犹如依旧在耳边，柔软且冷淡的质感。在扔掉纸的那刻，碧璃的心里甚是难过，为什么，为什么他画不出来他呢？那么漂亮的一个人。

　　烛火摇曳，碧璃铺开画纸，回忆，点墨，做画。一张张未完成的图被他揉碎扔掉，又重新拿出纸慢慢的画。貌似，却无神似。犀利的，或者是温柔的，都不足以形容那个漂亮的人。为什么？黑发少年悲伤的低泣，然后继续做画。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内心里是一座空城。”不远处的角落，银发男子笑的寂寥，长指划过唇，一抹鲜红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