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齐小白

4、 四、大人物

　　我其实是吃饱了没事做，又不耐烦听周府里的妈妈们嚼舌根子，就溜了出门想去茶馆听个书。茶馆的小二叫运子，是我打小一起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的玩伴，大了之后就一直在街上的茶馆饭馆帮工，先是刷碗，后来又走堂，嘴甜人机灵，倒也给馆子里带来不少人气。大家来了都爱跟他凑上两句，你一句我一句热闹的很。

　　这天我来了茶馆，说书先生已经开讲了。我寻了个座摸了些大钱递给跑堂的，要了碟花生米，一壶大碗茶，侧耳听来。一听我就乐了，这讲的是江南才子唐寅，人称唐伯虎的，先生近日里老爱说他，这会子说的便是近来从唐府流出一首诗。说书先生喝了一大口茶，竟然半诵半吟起来，“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i]我正听得开心，因着这唐伯虎的诗我最听得懂，且好记着呢，听过一两遍便能回去跟周大娘说着玩，也显得我没有白开蒙。边上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跟着说书先生慢半拍子诵道：“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隐士缘。”这书生念毕，赞了一声好诗，喊着小二给他加壶酒，还要换个大酒杯。酒保有点为难，说是店里杯子只有一种，若是嫌小，可以给他拿个碗。书生同意，酒保便取了酒和碗来，并给他倒上。我以为他这就要大口喝一喝也当个疯癫隐士呢，扭过头去瞅着。结果书生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我心里嘀咕，看来非我道中人，怕是嫌弃这酒呢。不过我余光瞟了一眼，他并未跟酒保找茬，只是略微坐一坐，起身离席了。因着我一直看他，待他走后，忽然看到他原先的位子下多了个东西，咦，莫不是落下什么了。我凑过去，原来是个玉佩。捡起来刚要喊这人回来，突然听见李妈妈的声音：“荷花，快快，跟我回府。”我两步出了门，往道边瞅瞅，那个书生已经不见了，李妈妈向前来，跟我说道：“府里头要来人了，这都着急忙慌的，你快跟着回去。”我随着妈妈往周府走，把玉佩塞到袖筒，想着明日来了跟掌柜的说一声，走着来这里喝茶听书的，想也住的不远，找也好找。

　　回府在厨子里准备点心饭食，想着是哪个亲戚过府里来。忽听着妈妈们开始唠起来，嘿嘿，且听听。听了会我明白了，今个来的，是周府嫁到侍郎家做贵妾的大姑娘，故去大少爷的嫡亲姐姐。这不年不节的过娘家来，怕是有什么事，况且是带着儿子来的，这儿子可是那侍郎府的庶长子，名唤天闪的，听说在侍郎家很是得宠，侍郎嫡妻育有一子一女，这嫡长子年前骑马摔了脖子瘫了，又因自己亲子这等遭遇，疑是人为，不愿把这小妾养大的庶子记在自己名下，周家阖府上下也着急上火的，好容易有了这个契机，让女儿带了外孙来要出出主意。我想着世间人情也是这个理。这侍郎可是正三品啊，嫡子那个样子怕是再难成大器，传家大业只能依靠这庶出的儿子。要我说，何必争着一回呢，早晚的事，早点接纳了，还能落个好，有个贤母的名声。但大人物的事，岂是我个小丫头能插上嘴的，想想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