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齐小白

11、十一、变故2

　　大娘其实本不是归德人士，而是打京师顺天府来的。大娘娘家姓冀，之前也是富贵人家，大娘的爹当年做过京城的都指挥佥事。我家原姓杨，我原先叫个什么，大娘也不清楚，像是当时年纪小，还没有起大名，只记得我娘喜荷花，我的乳名也是荷花，就这样叫着了。我确实是个孤儿，大娘母亲和我生母有旧，我家里原也是高门，因为得罪了京城的高官，被治罪抄家，爹下狱被治了死罪，娘受不住吞了金屑酒，我因病有幸由奶娘抱着在京城外的庄子将养，免了这等灾事，大娘说我还有个嫡亲的哥哥，被流放辽东 ，只是山高水远的，这亲眷怕也寻不得了。可大娘怎也受了牵连，携我远远地避祸到这顺德州来，我家是因何得罪人，又得罪了谁，大娘却说不上来，只说对不住我，让我跟着受苦。万望我过好这辈子，姑娘家也别想着报仇雪恨，报仇，我倒是想，但是现在仇家是谁都不明白，我找谁去呢？
　　大娘说，原来想着就这样隐姓埋名看着我嫁人生子，没成想走漏了风声，现下这锦衣卫到这归德州到处找医馆，拿着的方子竟是她之前给我求药的方子，因我当年的病是胎里带的，方子是求了太医院的院令给特开的，所以只此一方。怕这锦衣卫就是寻我们来了。
　　可是要赶尽杀绝吗？
　　我听那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了，这凡是犯官的家眷，男则或发配流放，或服苦役，女则进教坊，入那贱籍，我当时还替这些人惋惜，想不到今日竟落在我头上。怎么办？要逃吗？大娘大爷要跟着我一起吗。我终究连累了大娘，怪不得不让我喊爹叫娘，原是有这等牵扯。我心里猫抓一般，白团子突然跳到我腿上，仰头喵喵叫。是了，今天晚上只顾惊惧自己的身世，还没有喂它。我放它下地，去灶台端了碟鱼干，摆在一旁。这白狸猫像是知道我有心事，一边吃食，时不时抬头望着我。我笑笑，心里渐渐平静下来。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横竖这十一二年，都是我赚来的。只怕连累了大娘和大爷一家，我于心难安。
　　但天无绝人之路，当年想也知道会是何等艰难的场景，我都避过了，可见上天还算开眼。总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