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齐小白

1、一、我叫荷花

　　传说江湖有名唤作“百晓生 ”①的，是个人物。这人不知是不是长了千张耳朵，天下万般事他都能说上一二，还不是弄堂口茶馆说书先生侃大山时候的胡说，据说这家伙只说真话。我是佩服他的。不是佩服他只说真话，是佩服敢讲真话。这世间敢一直讲真话的人，多半只两个原因，一是有后台，二是傻大胆。傻大胆多半是会出事的，而这位称号“百晓生”的，能把名字流传这么广，还没有传出他被寻仇了的消息，多半就是他后台硬的缘故了。诸位看官，不要小瞧这一点，后台硬，一是他自己有能耐闯出一片天，再就是他爹有能耐给他打下一片天。这两个理由，在我荷花看来，都是顶顶让我羡慕的。
　　是的啦，我叫荷花，不知道爹娘是谁，听当初捡了我的周大娘说，那一天是个阴天，之所以记得是个阴天，是因为周大爷看到周大娘捡了个女娃娃，说了晦气，又开始骂大娘不能生养，要把我再扔了出去，大娘也不回话就只管抹泪，但抱着我不撒手。大娘说，那天她的心情和天气一样，阴沉沉，不见太阳。我又睡不醒，也对她这救命恩人没个笑脸。至今我也不知道大娘是怎么说服的周大爷，大概是这一股子的母性光辉瞬发无敌了吧。周大娘捡了我，是把我当亲孩子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告诉我我是捡来的，我问大娘，大娘只是微微一笑，摸摸我的头，又拿起手头的衣物缝补去了。我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了。
　　周大娘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听人说起她是家道中落，庶女无依，最后被主母指给了家里的小厮，给了几十两纹银嫁妆，跟周大爷回到大爷老家丰城县。我觉得大娘嫁给大爷真是亏了，怎么也算是书香门第，再怎么也不能随便配个小子了事，大娘又是个静的，大爷整日里骂骂咧咧，大娘轻的便只是听听罢了，重了便要哭上一回，但不还口。真不明白大爷哪来那么多茬好找，要我是那个幸运的小厮，能抱的美人归还不美的不行不行的，哪里会像周大爷这样。
　　我跟着周大娘读了几年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之类，读了三百千，启了蒙。大娘就去隔壁王生家里借些个诗书本，我搞不太懂，我一小门小户的半个孤女，读这劳什子不能吃喝的东西干什么。我每次一这么问，周大娘就生气，我不忍她生气，虽然还是有疑惑，但也不再问了。让我读我就读吧，反正也不耽误去红袖坊后厨帮工。

　　①在此引用古龙先生《多情剑客无情剑》里的人物名称，在其书中百晓生为兵器排行榜作者，在本文，百晓生就是类似“万事通”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