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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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佐助离开了龙地洞。并不需要什么修养所以他没留多久，左眼的控制权恢复到他身上，他现在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再次踏入繁杂的人群，他觉得有点茫然。之前他虽也有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睛，但也没离奇到有自我意识。但现在不同了——身边经过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眼睛，带着各种各样的神色，越是年少越是天真，他开始好奇有着长久记忆的会是怎样的眼睛。
佐助依旧沉浸在震惊和被夺去眼睛控制权的不满中，这种状态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他不确定最后自己是否会接受，也许会当成一个恶劣的只能被忽视的幻术。他离开龙地洞的原因之一便是他前所未有的烦躁。尽管表面看不出来，但内心一根点燃的音信一直在丝丝作响：和一万条蛇在一起，其中一些还在八卦他。一个爆炸的宇智波？不，他不想体验全新的自己。
现在，夕阳将近，他还没想好去哪过夜，毕竟他刚刚一直盯着人群发呆。佐助决定先回家，尽管那里已是荒地，战争后废墟被清除，徒留一片无人敢近的鬼域，但不论从心里还是身体上来说，他都能在那里找到指引和慰藉。
夏天。
旧宅。
野草，虫子，也许还有啮齿类。
从村子通往家族大门的石板路还未完全被植被吞没，但已经从很多处裂缝中钻出顽强的绿色生命。佐助有些怜悯的避开它们，他连这条路上的杂草都感到亲切。
环绕族群的墙还剩下断断续续的残壁，木质的房屋则早已腐烂成养分，彻底消失在泥土里。
佐助面向原本是大门的地方，不由得眨了眨眼。不过将近十年，就抹去了他能想到的幼年回忆中所有的实体。小时候，从跨进大门算起，向前五十步左右，右转，二十步，左转，一直跑到尽头，就是他家了。现在，他估摸着自己小时候的步伐，慢慢走到记忆中的家门口。
每一处都一样。佐助怀疑就算把他面前这一小块复制到周围，这里看上去也不会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他试图摸索到残留的地基，但腐殖层转化为泥土再覆上根茎和植被，手下只有湿漉漉的露水。他没法分辨这里原本是什么，门前，玄关，或者正厅？
不过十年。
他又眨了眨眼，缓慢的。
地面上的都消失了，所幸地下的还残存着。佐助找到藏着石碑的密室，密室上也被自然吞没了，他靠须佐挖开一片才找到入口。密室内沉积着长久不曾更新的空气，这令他有点窒息。自然也无法点燃火把。稀疏的星光透过入口零散的散落进来，他眯着眼，力图看清腐朽中密室的角落。
这时候他就有点遗憾天照是黑色的火焰，无法照亮他想看的地方。
哦，找到了。
一个木匣，因处理过而依旧光泽，接口处甚至没受潮。佐助把它取出来，细细摩挲一遍。
可以留给他伤怀的东西不多了。他沉默，但并非冷漠。只是大部分时间他无话可说。他过分珍惜那些无法分享的情绪。
咔嚓一声。这个匣子不知被存放了多久，但也许上一次打开是在百年前：据辉夜的说法，近百年来没人的眼睛苏醒过。而没有苏醒，也无法打开。
木匣里是一管液体，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他拿起它对着夜空看去，看到很多星星，还有星系，在很遥远的宇宙中旋转，像千万年之前，像千万年以后。
而他，他的血亲，他的家族，在这漫长时间的罅隙中短暂的存在。最后灭亡，像水消失在水中，被轻而易举的抹平了所有痕迹。
这令他恐惧……或者宁静，或者超脱。他饮下液体。幽幽蓝光透过皮肤闪烁在黑暗中，一下，两下，逐渐熄灭。
他稍微等了等，没察觉出异常，便放回匣子回到地面。在他下次的到眼睛的允许之前木匣再也无法取到也无法打开了。存放木匣的空间依附于这个世界，而木匣是一个岔路口，通向储存不同物品的小空间。
站在地面时，佐助震惊到发冷。
如同时光倒流，如同世界重启。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站着微笑交谈的族人。荒野中重新树起旧宅，连落到上面的光影都和记忆中一幕一样。夏日的凉风吹动细软的发梢，他僵硬，同时微微颤抖。
闭眼又睁开，一切都没有消失……佐助回忆着家的方位。起初是走，最后他狂奔着几乎要跌倒。遥远的他看到门口温柔的灯光，母亲在门口，窗上映着父亲的身影。
他跑过去。他伸出的双手穿透了母亲的身体和她身后的墙，趔趄着跌到室内。父亲在他视线中起身向外走去。远远的有个小小的身影跑过来，他看清是不满七岁的自己，快乐的笑着，一边跑一边和朋友招手说再见。
佐助对着自己笑了笑——而幻影，或者记忆，从他眼前跑过，钻到厨房里挑着自己的晚饭。母亲跟着进去了，父亲在小儿子回来后关上了门，坐回桌前看报。
这可真奇妙，他几乎开始嫉妒自己了。
熄灯后他跟着自己去卧室转了一圈。他能拿起各样东西，但无法改变它们，就算是捏碎了放回后也恢复原样。床上的自己，睡在十年前自己睡过的位置，在旧梦中沉潜入另一个梦。
他待了一会儿便离开，去了父母的卧室。
他们安睡在佐助最温柔的记忆中，连风都被停息。他坐在床边看着他们，直到太阳升起。
“在眼中寄宿的碎片，被投射到现实中……”
佐助抽离了左眼的查克拉，眼前又是一片荒地。
“……对别人来说不存在。对宿主来说，存在，但不可改变。”
查克拉涌上。
“因为是记忆。所以也不会消失……”
他觉得这很好。这片荒地将依然是他家。
“……直至此生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