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春》蛙不甜

9、竹林惊变

　　夏末初秋，正是乍凉还热的时候，也是走镖车马多起来的时候。大多数镖局趁着秋天这个过渡的季节，多接几笔买卖，挣好一冬天的储备。而陇州一带因为地理位置好，疏通着南北贸易，所以是镖局聚集最多的地方。往年的这个时候，各大镖局生意好得都顾不上竞争，忙活一个秋天，一年的吃喝都能挣出来。可今年他们却转了性子，不仅不抢客，反倒把客人拒之门外，几家大镖局也就走了两趟水镖，虽说是自找的，但生意也是惨淡的很。
　　陇州其实是个小地方，也远不及其他州的繁华，甚至连大一点的市集都没有，只不过因为是条来做生意的必经之路，所以来往的人多，客栈建的也多，当地最大的一家客栈就建在城墙边上，叫“裕风客栈”。
　　估计也是被镖局拒镖连累的，客栈的生意也不好，老板早上一边吩咐店小二做事，一边发着牢骚：“哎，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这一家家的镖局连生意都不做了，来年怎么的，要喝西北风啊。”
　　店小二也附和着“是啊，这昨天就来了一对男女住店，再这么下去，我的工钱就打水漂了啊。”说完眼睛还偷偷瞄了下老板。
　　老板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刚要训斥，昨天刚来投宿的客人就下了楼。老板仰脸瞅着，瞧着他们衣着像是大户人家里来的，想着揩点油水，便迎了上去。
　　“客官，昨晚住的怎么样啊，我们客栈的早点可口又实惠，两位要不要来点。”
　　“不用了，老板，给我们退房，另外给我装好十个馒头带走。”梁无遥递了几个铜板给他。
　　老板接过铜板，一脸郁卒的进了厨房。
　　李难弈一直跟在梁无遥身后，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单手托腮，心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要多管闲事。
　　十天前，梁无遥抓了李难弈离开相府，一路快马加鞭，当晚就出了城，荒郊野岭的露宿一宿。第二天早上，梁无遥发现两人的马已经快跑死了，就直接改步行，两人一路走到湖边，李难弈才开始说话。
　　“梁姑娘既然听丞相的命令出来办事，又有意以我为借口摆脱慎王，现在为何不把我放了，你自己上路也方便。”李难弈语气很平淡，声音也比较低，既不像商量，也不像询问。
　　“当日你说慎王的手下眼睛没离开过三个人，除了我和师兄，就是你吧，既然慎王很重视你，你又帮了我，所以我抓你出来，难道不是在救你？”梁无遥反问道。
　　“那多谢你了，救也救完了，你还留着我干嘛？”李难弈见梁无遥突然冲他敷衍地笑了笑，又不禁苦笑道：“恩将仇报的，早知道就不该帮你。”
　　梁无遥其实起初只想随手抓了李难弈搪塞慎王，但转念又怕慎王不知道自己去干什么，到时候用家里的人要挟她，索性就反过来利用李难弈威胁慎王，虽然不知道手里这颗棋子有没有那么重要，但有，总比没有好。
　　过了一会儿，两人绕过了宁都附近的湖，走进一片密植的毛竹林，阳光透过竹子的顶梢照射在地面上，在林间形成一道道光束，柔和却不昏暗，竹子下面的植被长着油茶，葱茏的墨绿显得竹林并不单一。沿着林间有人踏出的小路，一直向里走却没有觉得幽深，虽然不知道方向，但并不觉得恐慌，盈盈翠绿的竹子坚毅挺拔，紧密的包围着。
　　梁无遥和李难弈都不是爱啰嗦的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突然一声惨叫划破了寂静。梁无遥眼前有什么亮了亮，随后又听见那叫声的方向隐约传来打斗的声音，当下运起轻功立刻朝着声音跑去，李难弈武功一般，也不想招惹是非，就只慢慢跟在梁无遥身后。
　　果然不远处竟有人在厮杀，梁无遥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奋力抵抗者十来名使铁棍的人的围攻，无遥心下一惊，自己身边没带剑，就劈手折了一根比较细的竹子，掌风划下竹叶当做暗器，甩袖射向那帮人，又疾步上前进入战斗。
　　“师姐，你怎么在…”原来被围攻的正是点渊派师弟武贲，他寡不敌众早已伤的不轻，若不是梁无遥突然赶来，恐怕早就没命了。而同行的另一个小师弟在使铁棍的人出现时，就已经被突袭致命，那一声惨叫就是小师弟发出来的。
　　“你先躲开，我应付得了。”梁无遥手上嗤嗤两声左右一点，刹那间已然灭了一名击向武贲的敌人。
　　梁无遥出手迅速，她看得出来这十几人的武功路数和当日宴上的那些使棍的一样，但他们换了中原的衣服，只怕已经混入中原武林了。她竹子使得虽不如长剑顺手，但对付这些人也勉强可以。
　　武贲看到李难弈和梁无遥一起出现，便觉得此人和自己是一伙的，于是机敏地往他那蹭。李难弈听他叫无遥师姐，约莫是点渊派的，又见他一身伤，也就蹲下来给他点了穴止血。
　　李难弈也认出那些人，瞧了眼场上的形势，他本想趁着梁无遥缠斗的这会儿工夫逃走，但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点渊派的这两名小弟子只是路过，没暴露身份，这些使棍子的又为什么会围攻他们，十几个打两个，不是太浪费了么？
　　他神情有些急迫地问武贲：“你们跟他们怎么打起来的？”
　　武贲虚弱地道：“我和师弟走到这边的时候就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丞相女儿，还有点渊派和鹫山派还有沧落门的矛盾什么的……我质问了几句就……咳……”
　　玄铁棍门下的人是专门等着赵初浅和他上钩的，却没想到赵初浅是梁无遥。
　　李难弈脑中飞快地思索，另一边梁无遥竹剑气势逼人，使棍子人的纷纷挂了彩。李难弈解决了一个疑问又来了一个，如果这只是点渊和鹫山的恩怨，沧落门为什么也会牵涉其中……
　　糟了。
　　如果鹫山和沧落练手，那么竹林之中，必有沧落门的弟子，沧落门虽然名声不好，但暗器工夫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难弈扶好武贲站了起来，四下张望，竹林茂密枝叶又繁盛，竹子上面本就是藏匿的好地方，他内力不深又听不出周围有什么人，他们在明敌在暗，正焦急间，看到竹子下连起的一片片油茶，嘴角微微翘起，心里有了主意。
　　李难弈在手里点了火折子，又折了几支油茶树枝，这枝叶极易燃，他迅速地把它们全部点燃，又掷向周围易藏人的竹子，火苗落到油茶上面，遇到树脂便“噌”的着了，霎时间浓烟腾腾。
　　梁无遥注意到李难弈的行为有些奇怪，难道他失心疯了想跟大家同归于尽？
　　直到梁无遥一掌解决掉最后一个敌人，她望见不远处的竹子在下面不断升起的浓烟中微微晃动了一下，竹子上边的竹叶掉落了几片，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她卷起地下的长棍，对上掌心猛地用力一击，沉重的长棍卷起风竟倏地向那竹间飞去，几乎是同时，她看见一根粗细如簪子般的银针射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射向李难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