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丝袅，水浸碧天清晓》青忧后

2、第一章：那时年少（1） 窗外几声清

　　窗外几声清脆的莺啼传入室内，和着夫人轻声的哼唱，一片和谐景象。丫鬟翠玉一进门便瞧了瞧小床，看到宝宝睁着水汪汪眼睛看着她，心瞬间被融化成一滩水，对着不远处给另一个孩子喂奶的妇人说：“夫人，六小姐也醒了呢。”
　　沈氏诧异的抬头，便笑道：“这丫头，向来没有声响。”将怀里吃饱喝足已经开始咂嘴的女婴给翠玉，自己抱起床上的宝宝。翠玉瞧了瞧两个孩子的模样，都是水灵灵的样子，可爱得不得了，感慨道：“五小姐和六小姐长大之后定都是国色天香的美人。但是奴婢不明白，明明五小姐和六小姐是双生子，为何长相却不大像？连性子也是南辕北辙，五小姐调皮活泼，六小姐安静沉稳。”
　　沈氏摸摸女儿娇嫩的小脸：“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即便是双生子，也有不一样的。不过五姑娘这样顽劣，怎么当得了姐姐？”顿了顿又说：“六姑娘是个有灵性的，就是太安静了些，小孩子总该活泼些才好。”翠玉便笑：“那便是夫人的好福气了，定是六小姐觉得五姑娘着实顽劣，所以安分点，给夫人您省心呢。”沈氏笑嗔：“你这丫头的这张嘴，惯会说话。”
　　翠环掀了竹帘走进屋来，脚步轻快，声音清脆：“夫人，老太爷来信啦！”沈氏将六姑娘递给翠环，自己接过信来看，过了一会儿放下，脸上笑意不明。
　　翠玉好奇的问：“老太爷信上说什么了？”“早先两位姑娘出生时，老爷写了信回京让老太爷取名，这是取好了送来了。”沈氏忍不住皱眉：“不过老太爷信上说，名字是皇上赐的，因着两位姑娘出生时，北方受了寒潮，大皇子捐了一批棉絮出去，皇上龙心大悦，便赐名为如棉、如絮。皇上赐名，这却是头一遭。”
　　翠环笑了：“夫人不要自扰，皇上与老爷一同长大，又是同窗，因着这份情谊才给两位小姐赐名的。”沈氏摸摸六小姐的小脑袋：“如絮，可还喜欢自己的名字？”如絮看了看她径自敛眸默不作声。
　　翠玉怀中的如棉却闹了起来，在翠玉怀中不依不饶的嚎啕大哭，沈氏抱过她哄了许久都不见好转，委屈的不成样子。看着翠玉和沈氏手足无措，翠环凑近如絮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还是六小姐最乖了。”
　　如絮心里咯噔一声，她就知道有了如棉的衬托，她会更不像个孩子，可他本来就不是孩子，被人砸了一球后居然变成了一个婴儿，这也可以列入世界未解之谜中吧？如絮自嘲的想。
　　皇宫中。
　　“四皇子，该醒了。”听到声音的夙玉缓缓睁开眼睛，望向秀瑛：“秀瑛姑姑，有什么事？”秀瑛拿了靴子来说：“夙夜世子进宫了，如今在娘娘宫里呢，大皇子、二皇子和三公主都已经到了，我们也快过去吧。”
　　夙玉点点头，穿戴好后，听见秀瑛又说：“还有上官大人家的二小姐也来了，往日四皇子不是最爱与她玩吗？看来今日宫里又有的热闹了。”
　　夙玉迈出的步子在空中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的光芒，转瞬即逝。
　　到了未央宫，便看见长孙皇后在凉亭里教夙夜世子和三公主夙凤认字，上官苑立在一旁，也仔细的听着，稍年长的大皇子夙恪和二皇子夙颜在另一旁各执一本书读的津津有味。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记忆中有条不紊的发生过，唯一的异数是他自己。
　　“娘娘，奴婢带四皇子来了。”
　　长孙皇后温柔一笑：“玉儿，到母后这里来。”夙玉乖乖走到她身边，任由长孙皇后比划几个孩子的身高。长孙皇后笑着对秀瑛说：“玉儿自小长得比同龄人快一些，如今不过四岁，看这个头，到快有六岁的夜儿高了。”秀英点头称是。
　　长孙皇后便指着宣纸上的两个字问夙玉：“玉儿可识得这两字是什么？”夙玉向纸上扫了一眼，是用小楷写的“宣德”二字，正是他父皇的年号，一旁的夙凤忙抢着说：“女儿知道，是“宣德”，是父皇的年号！”长孙皇后赞许的点点头：“风儿果然聪明。”秀瑛摇头：“娘娘您惯会欺负四皇子，他才四岁，哪里识得什么字？”
　　“话可不是这样说。”长孙皇后一挑眉头：“柳太傅五岁时已经出口成章了，博览群书，没有一个字能难得住他。他的次子柳东华，如今的是鄢州知府，十五岁就考中了状元，连他女儿柳冬雪亦是全国闻名的才女。可你看看玉儿，一点读书的念头都没有。”
　　夙玉心里点头，柳太傅家里的确多是才子才女，别的不说，单是后来的如絮便是令他父皇都啧啧称奇的，年纪不大，偏偏很有见识，与她谈话常常给人很深的感悟。倘若上辈子他能把握好她，想必又会是历史上的一段佳话吧。夙玉低头掩饰眼中的遗憾与愧疚。
　　夙夜笑嘻嘻的说：“皇婶，四皇子已经很聪明了，哪像我，现在也不爱读书呢。”夙凤冷哼了一声：“那是你人笨拙。”夙夜便大喇喇的点头：“是啊是啊，哪里比得上凤儿姐姐聪明。”
　　秀瑛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宫闱寂寞，也唯有这些孩子在时才能打发时光。
　　正笑着，平南王妃从宫门外缓缓走进来，向长孙皇后拜礼：“妾身见过皇后娘娘。”长孙皇后忙叫秀瑛扶她起来，口中抱怨：“你我二人还搞这些虚礼做什么？”
　　平南王妃道：“情分是情分，礼节是礼节，该行的礼总是要行的。”
　　长孙皇后白了她一眼，问她：“方才可是在皇上那里？”平南王妃点点头：“正是，柳太傅正拿着他孙女的画像给皇上看呢。两个双生子，长得不大像，不过都是粉雕玉琢的好模样，看的妾身心痒，真想当场就定下其中的一个给夜儿做媳妇呢。”
　　“那两个孩子本宫记得，是去年十二月份生的，如今该有八个月大了，正是可爱的时候，是叫如棉和如絮吧？本宫和皇上也有意将她们中的一个许配给将来的太子。”长孙皇后说到这里时看了看大皇子夙恪。平南王妃便笑道：“我们这次回京就是来与皇上商量立皇储之事，看您的样子，皇上有意将大皇子立为储君？”
　　长孙皇后笑了笑：“有意倒是有意，只怕恪儿不会答应。”果然，夙恪丢下书气鼓鼓的说：“儿臣才不要当太子呢！”平南王妃笑着问他：“给你一个漂亮的妻子，你也不当？”夙恪一扭脸：“才不当，我像是那么没有操守的人吗？”
　　众人都被逗笑了，只有夙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上官苑悄悄凑近他问：“四皇子今天怎么无精打采的？”夙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无事。”又对长孙皇后说：“母后，儿臣想去找父皇。”长孙皇后看了他一会儿，点头道：“去吧，秀瑛你跟着四皇子。”
　　上官苑看着夙玉转身就走，心里有些奇怪，也觉得有些委屈。但是夙玉无暇顾及别人的想法，径自向御书房走去。原来如絮是这么早就定下的太子妃，根本不是费尽心机要嫁给他，甚至一开始她都不是自己的，而是大哥的。夙玉忍不住攥紧拳头，恨不得回到上辈子，将那时候狂妄自大的自己狠狠揍一顿，他都做了什么？
　　秀瑛跟在夙玉后头，看见他默不作声的只顾埋头往前走，心里也有些疑惑，四皇子平日最是调皮的，根本不会主动去找皇上，就算去，也不会这么安静，若按照他平时的性子，恐怕早就一路上摘花爬树玩的不亦乐乎了，四皇子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走到御书房门口，便听见笑声不断从里面传来，门外的太监总管苏公公瞥见夙玉赶紧进门禀告：“皇上，四皇子来了。”皇帝愣了一愣，便笑着对章太傅和平南王说：“瞧，来了稀客。苏公公，快让他进来。”
　　夙玉甫一进门便行了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平南皇叔。”皇帝叫他起来，问他：“你今日怎么来找父皇了？平日父皇想见你一面那可是难的很啊。”
　　夙玉看向柳太傅，面露羞涩：“儿臣听皇婶说柳爷爷拿了两位小妹妹的画像，儿臣想看一看。”皇帝哈哈大笑：“你们瞧他，才那么小就被美色所迷惑。”柳太傅虽说笑着，也还是将手里的两个画卷递给夙玉：“皇子要看便看吧。”
　　夙玉小心翼翼的接过画卷展开，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端坐的女孩，嘴角含着浅笑，夙玉呆呆的看着，她不过那么小，可是这个神情却和长大后一模一样，他曾经对这个笑容的主人不屑一顾，但是现在他却发疯了似的想念她。
　　将另一个画卷还给柳太傅，柳太傅打趣他：“除了这个孩子，这个画卷里的也是美人，四皇子不看一看吗？”夙玉重新将画卷卷起，低着头回答：“不了，柳爷爷，可以将这幅画送给我吗？”
　　在座的三人俱是一愣，最后是皇帝开口打破了沉寂：“你要一个小女孩的画像做什么？”夙玉将画卷抱在怀里，回答：“儿臣喜欢这幅画。”
　　平南王笑着说：“是喜欢这幅画还是喜欢画里的小姑娘？”
　　“都喜欢。”
　　柳太傅深深的看了夙玉一眼，道：“既然如此，那便送给四皇子吧，四皇子可要保护好它。”夙玉重重的点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