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K兽

28、鹤归孤山（二）上

　　她叫叶长生，孤儿，从小拜于西子湖畔藏剑山庄门下。
　　对她来说，活在这大唐年代最要紧的事情，便是斩杀狼牙保卫国土，不能让大唐江山落入贼子之手。叶长生从会拿剑开始，心里就坚定了杀敌的这一个抱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比杀敌更重要，因为这不仅仅关乎国家，还关乎她个人的家仇。
　　亲生父母一家上下十数口，都是死在狼牙军的手中。
　　“弟子叶长生向列祖列宗起誓！”那天，她捧着自己的剑跪在藏剑山庄祭拜台前，一字一顿：“生为大唐子民，死为大唐英魂！即便我只是一个寻常女子，但今生愿意凭剑术冲锋战场，手刃狼牙以报大唐之仇！今日出庄，北上杀敌，不破狼牙、誓不还！”言罢便是磕头三叩，石板阶梯磕得她额前沾满了血迹。
　　二庄主叶晖一直在她身后看着。
　　良久，转身离去。

　　“站住！亡命之徒接我一招！”
　　昔日枫叶如火的枫华谷，今日早已沦陷为前线战场。叶长生约在月前抵达枫华谷唐军大营，一个月时间，都是忙碌于照顾受伤士兵或是后勤打点的事务。太让人无措了。叶长生好几次都不满意这样的安排，她的目的是上战场杀狼牙，不是在这里杀野猪为士兵们筹备粮食！只是主将把她训斥得厉害，认为她既有心效国，在哪里当着一个什么样的职务不都是一样吗？叶长生不想争辩，她只能忍着心里的杀伐执念，静下心来协助唐军。
　　这天叶长生正出营采药，一棵甘草还没有挖断根，眼角就感觉到有一抹黑色身影快速掠过。她的警觉一下子蹦到最高点，顾不上身后背着的药篓，提着轻功捏着剑追了上去。
　　“有本事你别跑！何方鼠辈竟敢到我大唐军营捣乱！”
　　战乱以来，不管是唐军或是狼牙，双方都会派出自己的斥候前往对方营地打探消息。叶长生见过几次主将处罚狼牙斥候，可是他们很少会把斥候直接斩杀，一般都会把人俘虏起来想让这斥候到对面当卧底。叶长生觉得这样的举措不实际，不同一个民族不同一个国度，这些人又怎么会阵前倒戈背叛军队？眼看前面的黑色身影将自己逼进了一个没有退路的山坳坳里，叶长生心中一喜，更是加快了脚下步伐。
　　她今日，就要杀一个狼牙军给那些人瞧瞧！
　　“别跑了，你跑不掉！”
　　“你别过来！”
　　对方一开口，反而让叶长生一愣。“竟然还是中原人！”叶长生忍不住破口大骂，“也不知道你这个脑子是长了什么东西，作为大唐子民，怎么可以为狼牙军卖命！”她见过不少斥候，严格来说，这一个月里抓到的斥候她都见过。那些粗鲁而且丑陋的男人们，哪个不是一口胡话听不懂？只是万万没想到，今日她叶长生还会遇到一个说中原话的斥候，而且看身形，这人还是女子！
　　那黑衣人神色闪躲，偶尔有些不安地张望着山口方向。
　　叶长生气得牙痒痒。
　　“你……”
　　“毋须多言！”那黑衣人直接打断了她，从背后的刀鞘里取出来一把精铁长刀，银光晃了她一脸：“今日我若败在你手，便由你处置！”

　　叶长生挂彩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
　　她忘了自己那天是怎么落败，她只记得自己已经捏起重剑准备砍那个黑衣人了，可是天边突然划来一支冷箭直接穿过了她的肩胛，意识先一步倒下，身体也不听使唤地跪了下来。那个黑衣人走了，似乎还站在原地说了些什么……头疼，头好疼……
　　“叶姑娘，你没事吧？”营外的军医听闻动静，第一时间进来查看。叶长生摆了摆手，虚弱地表示自己没事。
　　军医吁了一口气。
　　“还好过往巡逻的士兵发现了你，不然迟了时辰，恐怕你现在已经去见阎罗王。叶姑娘，那天你不是要出去采药吗，怎么自己一个人躺在了山坳里还受了伤？莫非，莫非你遇到了狼牙军？”
　　“我……”叶长生想跟他说，自己遇到了一个背叛大唐为狼牙军卖命的斥候。只是话说到嘴边，她突然有些犹豫，挣扎再三，最后还是放弃了道出真相。“我……那天不小心触碰到敌军陷阱了……所以就受了伤……”她不是想包庇那个叛军，只是觉得事有蹊跷，暂时还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原来如此……”军医点头，一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件递给她：“对了，有你的信。”

　　信件来自她年幼时认识的一位知己。
　　同为女子，同为孤儿，只是拜入了不一样的门派，然后过着不一样的生活。叶长生认识她，是因为她太过出众。明明是同龄人，可她却曾在一次各大门派会面时露了锋芒，一柄长刀舞得众人眼花缭乱，更是刺穿了叛军的咽喉，威震四海。叶长生很高兴自己能有如此知己，她觉得所谓江湖儿女相伴江湖，也不过如此。
　　“长生，最近过得怎么样？我最近过得不错，师父给我好吃好喝，又很少让我操练刀法，像养膘一样，兴许我已经比上一次见面胖了不少。诶，我猜你现在肯定在笑我。”
　　叶长生抿抿嘴，肩上的伤也没那么痛了。
　　“长生啊，你现在在山庄里过得还好吗？我很想去找你，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每次给你写信，我都会幻想一遍你的模样，我想着当年的那个小姑娘现在读着我的信是什么表情呢？可能还是傻傻的，可能还是迟迟钝钝的……”
　　叶长生轻哼一声，你才迟钝。傻子，我到枫华谷杀狼牙了，出了山庄已经好一段时日。你在雁门关那边怎么样啦？你上一次说你的任务是在雁门关城内扭秧歌，哈哈哈哈哈，好想去看看。
　　“长生，下雪的时候，我去找你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去找你。”
　　当然好，觅雪。
　　等到我可以离开枫华谷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去找你。
　　“等我啊，长生。”
　　等你，觅雪。

　　——

　　枫华谷与狼牙军一战，一触即发。
　　叶长生从后勤转移到前线，因为先锋部队折损太多，她不得不披上战甲赶往战场。
　　“叶姑娘！这里很危险，要不你还是随着黄将军回去吧！”
　　“我叶长生又怎么会是贪生怕死之辈！不必多说，你们继续留守此地，我会带人走捷径包抄狼牙，计划如果成功，还需要你们支援！”
　　“这……”
　　“战场上不要犹豫！”
　　“是！”
　　她明明不是一名将军，但却有着将军的胆识与气魄。军营上下第一次看到截然不同的叶长生，她和往日简直不是同一个人，那种杀伐之气掩不住地渗透，蔓延了整个硝烟战场。几个后勤兵从来没试过上战场打头阵，见领队的叶长生胸有成竹，便也跟着来了气势。
　　“叶姑娘！那里有敌人！”
　　叶长生被这一声惊得回头，朝手下指的地方看，只见那是战火缭绕的枯树下，一个黑衣人提着刀，杀了几个穿着唐军铠甲的士兵。
　　“你！”叶长生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这个！！
　　不就是那个背叛大唐的狼牙斥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