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清荷作金桂》汤启舟

2、身份

　　张媒婆三天两头的上门，柳翰轩着实有些头疼，这天，他正坐在屋子后头躲阿姐呢，就听见她泛着油光的笑声。
　　“柳家丫头，天大的好消息！”张媒婆边说便往里屋里走。
　　“你把这个放在下面滤一遍。”柳含烟正在教肖雪酿酒，见张媒婆来了，放下手里的活，笑道：“张婶子，有什么好消息，让您这么高兴啊！”
　　“是你家的好消息。”张媒婆挥着红艳艳的手绢，遮了遮笑，“确切的说，是你家二小子的好消息。”
　　“是么？”柳含烟搬出一个小凳给她坐。
　　“可不是么！之前你托我办的事，成了。”
　　柳含烟皱了皱眉，说：“哦！？是哪家姑娘肯屈就着来我们家呢？”
　　听到这里，张媒婆更是笑的欢了，肖雪也停下了手中的活，细细的听来。柳翰轩则是蹲在墙角，无所适从。
　　“是张知府的千金。”
　　“知府？”柳含烟有些不快，“恐怕是门不当户不对，委屈了张家小姐，还望婶子你帮我们致个歉。”
　　“唉，可别这么说。”张媒婆开始用她那张嘴给未来作假想，“知府大人说了，他可以让你家二小子上京赶考，前提是高中后得娶他家千金。那张家小姐长得也真是貌美如花，这南来北往好几个镇子都知道张知府是个大好人，他家千金也是个大美人。”
　　“婶子，不必再说了，我是不会让翰轩去考什么功名的。”柳含烟不想再听下去，现在听见与朝廷有关的事，她就烦。
　　“唉！我说柳丫头，你怎么....”不等张媒婆把话说完，柳翰轩就跳出来，把她往屋外推。
　　“我姐已经说了，不同意，你啊还是找别家的青年才俊吧。”
　　“柳姐姐，为什么不答应张婶子呢，她不是说张家在这边风评很好么。”一直没怎么做声的肖雪迟疑的发问，柳含烟像是刚晃过神来，倒也没说什么话，叹了口气，转身去了里屋。
　　柳翰轩进屋后没有看见自家阿姐，正要开口问肖雪，却见肖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顺带把他给拉到门外去了。盛夏已经过去了，满院子都风干的荷花瓣，盈盈荷香里，柳含烟觉得心里一阵烦躁。
　　张媒婆上门之后的很久一段时间,柳含烟都没再提要给柳翰轩娶亲的事情,连带着要把肖雪送走的事情也耽搁了下来,这一过,就是半年多。这天，柳含烟刚睡下，就听见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就是自己的门被敲的咚咚响，披衣起身就见到柳翰轩和肖雪站在门口，前院的厨房闪着火光。街坊们都还没全睡下，一阵闹腾才把火给灭了下去，一件好好的房屋也没了，柳翰轩和乡亲们道谢，转身看见柳含烟呆坐在堂屋，肖雪安静的在一旁陪着。
　　“姐？”柳翰轩拿手在柳含烟眼前晃了晃，柳含烟回过神，说自己没事，然后让他们回房休息，自己也进了房间，柳翰轩还想问些什么，肖雪拉着他，没让他跟上去。柳含烟坐在床边，把小盒子拿出来，再次打开，柳含烟的眼泪抑制不住往下掉，芊芊手指在小玺上摩挲，她有预感，牛山村的日子就快要结束了。
　　没过几天，柳家小院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柳翰轩见到来人，惊讶的喊了一声：“罗大哥！？”柳含烟正在收拾厨房烧过之后留下来的废墟，没有回头。罗刑往前走了几步，跪了下去，冲着柳含烟磕了一个头：“属下参见长公主殿下。”柳含烟把手上的黑木头扔在一旁，还是不看罗刑，柳翰轩在一旁倒是按捺不住：“罗大哥，你是在叫我姐姐吗？”罗刑点头，回了一句：“是的，四皇子。”柳翰轩觉得自己听了一个大笑话，罗刑接着说，“之前隐瞒身份，对四皇子多有逾矩，还请殿下恕罪。”柳翰轩直直的盯着柳含烟的方向，后者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走到罗刑面前扶起他：“罗将军不必如此，进屋说话吧，翰轩去把小雪之前采的桂花取一些泡壶茶。”
　　柳翰轩还想问些什么，肖雪把他拉去泡茶，说道：“柳姐姐心中自有分寸。”柳翰轩虽有不甘，确实没有办法，只好去泡茶。罗刑跟着柳含烟进了堂屋，柳含烟在堂上坐着，罗刑在堂下颔首，柳含烟抬头见罗刑一副唯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坐吧，不敬的事做都做了，我还能把你怎么样，再说，现在没有你，谁都不会认我们姐弟俩。”罗刑想要说什么，但是犹豫半天没说出来，柳含烟见他这副样子，主动开口道：“是你教柳翰轩的武功？”罗刑点点头，柳含烟认命的挑挑眉，把手撑在桌子上，“你现在也看到了，我不是那个公主，翰轩也不再是四皇子，都过去了。”罗刑又站起来，正色道：“现在穆家的人已经知道您和四皇子尚在人世，并且已经查到了牛山村，不论是为了什么，您和四皇子都不应该在这里继续呆下去。”柳含烟抬头看着罗刑，眼里满是悲切。
　　“罢了，这事情我会和翰轩说的，至于你，就留下来吧，左右你也没地方落脚。”柳含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生在帝王家，一辈子都是做着身不由己的决定。
　　入夜，柳含烟把柳翰轩单独喊到里屋，待人坐定，柳含烟幽幽地开口：“翰轩，其实这些年我们已经对不起了太多人，你忘记了一切，但是我没忘，我一直不告诉你，不回去，只是因为我不愿你再涉足朝堂纷争，母后因为这些离开我们，我不能再失去你，即使做一对平凡的姐弟，我也心甘情愿，可如今···”柳含烟说不下去了，她只觉得鼻头发酸，事情已经过去了八年，但是当时的场面没有一天不折磨着柳含烟的心。
　　“阿姐，其实我们可以继续做平凡的姐弟，我们可以不离开，罗大哥做我的师父，只要我们不说，没人会知道。”虽然柳翰轩不知道所有的事情，但是他不愿意见到自己姐姐如此伤心，况且，他并不觉得这里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乡里乡亲对他们姐弟俩都很好，如果真是叫他一下子离开，他还有些舍不得，村里还有好些和他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柳含烟闭了闭眼，挥手示意柳翰轩不要再说下去，她何尝不想继续呆下去，她不想要再回到那宫墙之内，一辈子锁在里面，就像被折断双翼的鸟，落寞，孤寂。“从现在起，你不仅仅是柳翰轩，你的真名叫做秋孜彦，是秋梧国的四皇子。”柳含烟的声音有些抖，“在外人面前你还是柳翰轩，但是你自己必须清楚，你是秋孜彦！”柳翰轩没见过自家姐姐如此激动，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从柳含烟的屋里出来，柳翰轩就见到还在堂屋坐着的肖雪，她是这件事情中唯一一个不相干的人，整个过程也只是在一边未发一言，柳翰轩觉得很累，坐在椅子上发呆，肖雪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柳翰轩往肖雪身上靠去，对方没有闪开，其实太多事情都是心照不宣，柳含烟没有把肖雪当成外人避开，也是或多或少的暗示了一些事情，肖雪的脸上并不只是心疼的神色，罗刑说是回房休息，其实并没有，白日里柳含烟没有避讳的让肖雪在一旁呆着，他不放心，这个女子住在这里的原因他知道个大概，却始终查不出她的来历，如今看见两人如此亲密，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写了，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