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学》汤启舟

4、第 4 章

　　工作的时候，时间怎么过都是不够的，转眼就到了杨氏千金出嫁的日子，李可嘱咐徐玥提前到场安排好灯光、宴席、茶水等，自己则是陪同新郎官去迎亲，新郎是一位王姓文豪的外孙，在当地算是小有名气，但是比起新娘所在的杨家，就有些不值得一提了，毕竟这个社会，有钱才是硬道理，写一堆不痛不痒的文章赚些钱，说的好听点是精神食粮，搁在饥荒年代去看看，饭都吃不上嘴了，还能写出什么东西来，现在的这些不过是大家日子都过得好了，开始有事没事瞎叫唤，用一个比较贴切的词来说，无病呻吟。
　　在迎亲路上新郎有些紧张，的确，对方怎么说都是在资产上甩自己好几十条街的商业巨亨之女，和他结婚用下嫁来形容也不为过，想必之前也是和家里做了一番争斗的，可是没办法，谁让现在的年轻人只管自己爽呢，为了老公恨不得亲爹亲妈都不认。一路上除了几句宽慰的话，李可也不愿多说，一路上都在担心着随婚车跟拍的摄影车，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来到女方家里，李可的紧张已经达到了一个新高度，人家出了那么多钱，总不好把这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给搞砸了啊。新娘的脸上洋溢着幸福，李可心下为之一动，她也想过自己身穿白纱的样子，带着笑嫁给罗贺，前提是罗贺喜欢她，愣神间，新郎新娘已经上了车，旁边的助理轻轻拉了她一下，示意她旁边那个衣着得体的男人有话和她说，李可走过去，只见那人很客气的说道：“李小姐，令妹说不习惯太多人挤在一辆车上，想请你和我坐一辆车过去。”这都是些什么鬼，她虽然坐在婚车里，但是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能碍上什么事，不让跟在车上，不过是有钱人的一些怪癖罢了，这个杨家小姐也真是个公主脾性。李可有些不乐意，因为离开婚车，意味着她不能很好的关注到摄影车的情况，这让她很担心，毕竟前期拍摄没有做好，后期制作也会存在很大问题，“我们的车会跟在婚车之后。”像是知道李可会有什么顾虑，杨子轩解释了一下。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李可再拒绝就有些不通情理了，人家小两口喜欢清静，自然是要尊重的，李可没多说什么，跟着上了另一辆车，紧随婚车之后。
　　其实李可原本打算腆着脸多和杨小姐接触，现在倒好，从头至尾她都是跟在杨先生身后，要么就是一个人安排着会场进出的人员，美名其曰是给小两口空间，明明办的是很传统的西式婚礼，整个下午都是在露天场地，各种聊天，来人都是身份不凡，这空间还不够么，连说个家常的机会都不给她。徐玥看出了李可的沮丧，走过去问她发生了什么，李可撇撇嘴，说了句：“想从敌人内部打入的计划破灭了。”徐玥对她想要拼命捞钱的精神很是无语，但也不好多说什么，李可曾向她表明过，每个人都有追求生活的独特方式，而她觉得唯一能证明自己追求生活的东西就是钱。
　　豪门婚礼就是麻烦的很，李可觉得很疲惫，计划了很久的事情没有实行起来，那种失落，难以言表。婚礼结束后，本以为就是等着助理和自己商量结账的事情，杨子轩的出现让李可很意外。“今天我看李小姐席间面露忧色，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李可没想到杨子轩会这么在意，不过话说回来，换成谁妹妹结婚，婚礼策划人全程愁眉苦脸，都会想要问个究竟。“我只是…”本来李可是想说婚礼没什么问题，是自己的一点私事，转瞬像是想到什么，“是前一段时间手上留了一笔资金，想要投出去，可是闲置了很久都没个头绪，杨先生您也知道，钱这种东西放在手上会贬值，不知道那天就跌成什么样，今天还能买套房的钱，明天说不定就只能买一半，一个月之后，恐怕是一平米都买不到了。对于把这些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我感到很抱歉。”这话面上听起来没什么，细细推敲起来，是李可对于商场情况的茫然，而她把这些告诉杨子轩，无疑是表达了相信杨子轩可以给出比较好的建议。杨子轩眯眯眼，李可抓准了他们这些人的心，他们喜欢有想法的人，同时又喜欢那种被捧起来的感觉，就像你希望得到某个人手上的东西，首先你得用他们看得上的东西去换，他们不缺钱，只是喜欢被吹捧。“你很聪明。”这是杨子轩临走前说的一句话，听李可说了那么多，他只是留下一句像是夸奖又带着几分嘲弄的话，李可进退不是，结了账，走人，她钱生钱的计划彻底流产。
　　祝远东从徐玥那儿听说这些，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李可有工作要忙，他也是不见踪影，有时候连既定的早晚问候都没有，李可也不甚在意。祝远东笑着打趣李可：“你若是真的很喜欢把钱捏在手上，就嫁到我们家来呗，我们家可就我一个独苗，也还算是有些家底。”李可白了他一眼，祝远东在公安部门工作，具体做什么，李可问他，他只是说，当个小警察呗，解决一下家庭纠纷，邻里矛盾这样的事情。但是他的父亲反倒是在商界混的风生水起，照李可的想法，祝远东的爸爸应该是想要他进入司法部门，最好是个什么税务局，检察院什么的，对于他的事业也是有一些帮助的，毕竟一个企业只有钱是无法壮大的。徐玥知道了她这些想法，笑着说她势利，李可不以为然的回了一句：“难道不是么？”李可不相信什么只要努力，一切都不是问题，到了关键时候，该有问题的地方还是得有问题，除非你的后台够硬。
　　杨小姐的婚礼视频是杨子轩亲自来取的，临走时把李可叫出门聊了很久，徐玥看李可自从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的，主动问她：“发生什么了，回来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李可没作声，像是在想什么，转身喊了安娜过来，“王姐她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要把店子转让出去。”徐玥听见这个也是一愣，看着安娜支支吾吾的样子，李可说：“算了，你去忙你的吧。”“刚才杨子轩是和你说了这个？”徐玥多少猜出来了一些，李可点点头，“他想要盘下这个店子，但是不想有太大动静，问我有没有兴趣做店长。”徐玥有些困惑，杨子轩不愿自己出面，是因为他手底下有个建筑公司，转身投资一个小小的婚庆公司，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而他为什么要接手这个店成了盘旋在李可和徐玥心头的一个大问题。“你答应了？”徐玥很想知道结果，李可摇摇头，“我说需要考虑。”“其实这是个好机会，你有这个能力。”徐玥眼中坚定的目光打动了李可，毕竟她的内心很渴望金钱带来的充实感，以后有了杨子轩的牵线，店里的生意肯定会再好几倍，收益也是不可限量，但是她猜不到杨子轩在想什么，一切都像是在迷雾中走吊桥，不知道前头的木板是否完好，一不留神便会掉下去，粉身碎骨。
　　前前后后的手续办了一个多月，李可正式成为了这家店的店长，店里的人员没有过多的改动，期间李可和徐玥去医院看望了王姐生病的儿子，瘦小的孩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知道李可做了店长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她好好做，顺带说了说杨子轩是个好人等等，李可只是听着，没有回话，难道只有她认为，杨子轩这么做是有所图的么，商人哪有那么多同情心，这世界上那么多被病痛折磨的孩子，怎么就挑中了王姐的孩子去帮呢。李可知道这些话没几个人会去听，世人都喜欢自己骗自己，从而能够从从容容的过完这一生，骗也好，蒙也罢，能瞒过一辈子也算是幸运。
　　李可和王姐说了想要换店名的事情，王姐先是一愣，之后点头答应了，其实任谁都知道，李可不过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知会一声，给她留个面子，店名一定会改，和王姐的意见无关。不出一周，“喜良缘”的牌子就被换成了大大的“情书”二字，李可很满意，徐玥见她舒心，自己也跟着高兴，李可这些年不容易，她都看在眼里。换好店名，徐玥笑着对李可说：“看把你乐的，我想自己也算是可以功成身退了。”“退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刚还在高兴的李可立马变了脸色，有些惊恐，“看你吓的，我是说也许我会成为你的第一个客户啊。”徐玥用了一种比较婉转的表达方式，李可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要结婚了？”徐玥娇羞的小女人模样，李可也是乐得不行，看着好朋友终于修得正果，李可也算是松了口气，上天终是不会薄待任何一个人，看吧，徐玥已经有了幸福，她也会有的，一定会有的，只是不可能是罗贺而已，谁规定罗贺就一定是她的幸福呢。
　　徐玥和白少杰的婚礼定在来年仲春，在此之前，徐玥还是和李可住在一起，偶尔会消失个一两个星期，李可早就见怪不怪了。李可会定期去杨氏拜访杨子轩，在他的办公室呆上一到两个小时，谁都不知道两个人在干些什么，时间久了一些闲言闲语像生命力顽强的野草一样疯长。这天，李可刚在杨子轩的办公室坐下，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杨子轩的脸色不太好看，门外冲进来一个打扮时髦的少女，李可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是前段时间刚出嫁的杨家小姐杨子莹。
　　一杯咖啡被李可端在手上，她像是没看见杨子莹眼里的嫌恶与愤怒一般，泰然自若的瞅着手里的咖啡。“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李小姐啊？是我婚礼的费用没结清么，劳烦您天天往这儿跑，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应该去找财务部那边的人，老堵在我哥的办公室做什么。”杨子莹的声音有些尖细，李可听得很不舒服，对于杨子莹的大小姐身份很是怀疑。“子莹，别胡闹，我和李可有些事情要谈，你先出去。”杨子轩似乎对杨子莹的反应也很不满意，眉头皱了起来。李可放下手中的杯子，没有再看杨子莹，只是对着杨子轩说：“今天差不多就是这些事，如果还有问题我再联系你。”说完起身理理自己的背包，往办公室外走去，路过杨子莹时，笑着侧头：“杨小姐，再会。”“会你个头。”杨子莹的脾气暴躁，李可知道，同时她也知道杨子莹其实没什么坏心眼，有个有钱有势的哥哥护着自己，对于这个社会的认知还不够，遇见不顺自己意的就发发脾气，反正有人帮忙收拾烂摊子。李可转念想到自己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堂哥，曾经大喊着，他只有他妈妈娘家那一个妹妹，时间太久远，或许大人们都觉得那是小孩子无心的一句玩笑话，可有谁去想过，李可也是个孩子，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堂哥是在说玩笑话，或者换句话说，李可不想把它当作玩笑话，在她的世界里，话这种东西说了就是说了，给别人造成了伤害也是事实，不是说解释或者怎么样就可以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