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复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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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烈火。白色的巨手撕裂大地。徐昊的最后悲哀的眼神。张秉真看着这一切，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混乱的意象消失了。
张秉真见到自己漂浮在一个见不到边缘的空间中，完全分不清上下左右。周围一片黑暗，在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有几道光弧划过，绘出一道道或苍蓝或银白的轨迹。张秉真试图发出声音，试图移动手脚，然而发现自己的任何一个器官似乎都不受自己控制，只是静静地凝滞在虚空中。一个光团悬在他面前，将一个不辨男女的童声传入他的脑海：
“你的阿昊不在这。他被卷进虚空乱流里啦！”
张秉真一怔，虚空乱流？这里，难道是……
“对啦！这里就是基底之海！”
张秉真心中一沉。这个光球似乎不需要张秉真开口就能读到他的意识。这意味着张秉真没办法对它隐瞒任何事。这让他感到很不安。
张秉真知道，天体与天体之间是真空，真空所包容的一切事物构成一个世界。世界与世界之间的无尽虚空，便是基底之海。
基底之海中的一切事物间的距离是无穷大的。即使是看起来离你眼球不超过一厘米的灰尘，你就是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碰到它。想要接近任何事物，唯一的方法是利用意识找到通往这个事物的“路径”，或者等待虚空乱流将自己冲到某个世界。但前提是你在找到路径前你的身体与意识没有崩解。
是的。基底之海中的一切事物都是趋于崩坏的，无论你有多大的能耐，你的□□还是灵魂在基底之海中都会渐渐溃散。想要避免这种溃散，唯一的方法是进入一个世界，将自己从基底之海中隔离开。这是张秉真当初辅助徐昊创世的时候得出的经验。
然而进入一个世界是需要“路径”的。海图之所以珍贵，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它能发现、记录任何世界之间的路径。如今张秉真感受不到海图的存在，又没有足够的力量在基底之海中创造一个世界，只能等死。
嗯？等死？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张秉真想起来了，自己的头颅被北落师门的能量束贯穿，应该当场就死透透的了，现在自己算是怎么回事？
“你现在是灵魂体啊。你要谢谢我哦。要不是我，你和你身上两个小遗灵和那个神孽早就融合了，到时候除了北落师门剩下那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得给你和炎帝陪葬的说。”光球骄傲地说。
张秉真不知道眼前这个光球是个什么东西，但是能将必死的自己救活然后拉到基底之海，想来应该是某个接近神明的存在。其实力起码不会弱于自己当年还是欧米伽时的巅峰状态。对于这种存在，自己必然要给予尊敬。只是，对方真的会无缘无故救下自己吗？除了徐昊之外，张秉真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会有无条件的善意。
张秉真努力试着不去想徐昊。因为他现在必须冷静下来，
“放心啦。他是主角，肯定死不了的。但是其他人就说不定了。你也一样，不配合我的话你也会死的哦。我可以给你复活的机会，但是在此之前还是要确认一下：你想继续存在下去吗？”
想不想存在下去？张秉真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个听起来像废话的问题。
没有人不想存在下去。哪怕是那些试图自杀的人，也只是因为自己觉得活得不好而向往一种相对“好”的存续状态，而不是对存续本身抱有否定态度。
“那我问得细一点好了：即使徐昊不再存在，你是否愿意自己继续存在下去？”
徐昊，不再存在？
张秉真从来不敢去想这个可能性。
十岁那年，张秉真纵火烧死了自己的生父，为了找到阁楼的钥匙救出关在阁楼的姐姐，他摸进书房找到父亲尸体身上的钥匙，却在门厅不慎吸入过多烟气，差点让自己也给那个老畜生陪葬。幸亏徐昊正好在附近和小伙伴一块探险发现了火灾。眼尖的主角君第一时间发现了倒在门廊的张秉真，冒着大火将他抱了出来，这才让狗腿君捡回了一条命。也让狗腿君在医院睁开眼睛看到徐昊后，发誓以后永远当主角君的狗腿子。
之后的十几年里，徐昊成为了张秉真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如果说姐姐是张秉真丨世界的大地，徐昊便是他世界的天空。如今大地已经破碎，如果再失去天空，那么他还剩什么？
张秉真不知道。
但即使是阿昊死了，张秉真会与他同去吗？张秉真自己不这么认为。他想，虽然阿昊不喜欢他，但是也一定不希望自己去死。而且既然这条命是阿昊给的，那么除了阿昊，他也不会让任何人剥夺自己的生命。
想到这张秉真不由对自己更为厌恶了——这次阿昊没事，自己却被杀了。如果不是某个大能出手自己就真的对不起阿昊了。
那么，如果我愿意活下去，你会帮我复活吗？代价又是什么呢？张秉真在心中问着眼前的光球。
“嗯，现在的你还没资格跟我谈代价。”
光球的语气很平淡中带着耐心，就像母亲对两三岁的小宝宝说“你太小还不能谈恋爱”一样。
“这样吧，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测试。如果你能通过这个测试，你就有资格得到我的帮助。如果不能……嘿嘿。”
什么测试？
“搞清楚你自从进了十二国世界之后，犯了什么错误，忽视了哪些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错误吗？
张秉真努力回想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经历。从进入黄海到被妖魔袭击，从遇到宗王子与宗麟到迎战“巽门守护者”风伯，从离开黄海下榻公主府邸到老太太杜若突然死亡然后被诊断出是衰老而死。
等等，杜若死亡？
张秉真发现不对了。
漂流空间的船员当然会死，但是死亡时不会留下尸体。这一点在任何一个世界都不会改变。张秉真仍然记得在寂静岭，那两个叫血羽、铁骑的新人死的时候尸体被大地吸收，连骨头渣都不剩一点。
那么杜若为什么会留下尸体？
杜若真的死了吗？
因为杜若死亡的刹那，有空间的提示音提示有船员死亡，所以张秉真并没有怀疑。但如果死的不是杜若呢？或者，杜若实际上没死，但用了什么方法蒙骗空间让空间判定她“死了”呢？
可以说如果杜若不死，那个验尸的不会说出夺魂教的下落，漂泊者小队也就不可能接触夺魂教，就没有后面发生的事了。
被设计了啊。
张秉真承认这是第一个疏忽。
接下来接触夺魂教，救曹玉，套夺魂教的情报，在夺魂教总坛迎战瑶琴的分丨身“尊主”和天后，利用海图传送到雅仪山，遇到精卫……
是了，精卫那个时候给了很重要的一条线索，那就是峰麒和天后和夺魂教的关系。很明显的，峰麒在北落师门的计划中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应该不只是诱骗精卫的棋子这么简单……如果那个时候沿着这条线索深入调查，说不定能杀北落师门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第二个疏忽。
接受精卫的委托，之后得到了巴克斯的入队申请。那申请并无不妥，巴克斯之后也并没有背叛“漂泊者”小队的行为。但……仍然有疏忽。
巴克斯提过他和龙泉、安眠是不属于蓬山、陨星的第三方势力“肃清者”，其目标在于“望灵”。张秉真当时只是在意巴克斯是否能成为助力，而没有考虑过“望灵”是什么东西。
“望灵”是什么？在这个世界中发挥了什么作用？为什么会成为被追杀的目标？能不能可以争取它们？张秉真本可以想一想并制定相关计划的。
这是第三个疏忽。
还有，在最后的战斗中，他不该依赖海图。
张秉真猜想过那个北落师门是能够操纵空间的强者，海图不见得能制住对方。但如果早些使用【溯因逆命】，应该不仅能拿下瑶琴，就连对付北落师门也有一战之力。张秉真迟迟不用这个技能，是总想着憋一张王牌在手里在最紧要的关头保护徐昊。然而结果是：张秉真死了，技能没用出来，徐昊也生死未卜。
以上的答案，您满意吗，不知名的强者。张秉真用意念说着。
“当然不满意啊。你再想一想，你为什么会犯下这些错误呢？”
为什么会犯下这些错误？
张秉真瞬间明白了。
“不调查杜若，是因为我思维定式认定了徐昊的威胁在于暗处的夺魂教；不调查天后与峰麒，是因为我认定必须保护徐昊不愿再多生枝节让他再涉险境；不调查望灵，是因为我只顾着获得眼前的助力，只考虑当前的威胁，而不去看更大的局面……是我的懦弱，我的短视，铸成了现在的一切。”
“嗯，你能反省真是善莫大焉啊。给你个六十分算你及格吧。”
仅仅是及格？
“那么你这次为什么会如此懦弱如此短视呢？”
因为我的视野几乎全放在阿昊身上了吗……不对！
“你怎么就不对了？”光球发出嗤笑，“用力看，就是盲。这个道理你还想不明白吗？这世界上有的是你不知道的东西在运作，你不试着拓宽视野还想掌握全局让事态朝着你的心意发展，不幼稚吗？你有点脑子，但是还不够。我需要的是能够揭开事物表面的神秘面纱，将鲜血淋漓的现实展露出来的洞察力。很明显，你现在缺乏的就是这种能力。”
光球的一席话如当头棒喝，震得张秉真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他很想反驳光球，但却不甘心地发现：对方对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行了你也不用沮丧。再就给你个附加题好了：北落师门是何人？他的力量是什么来路？他想要干什么？”
张秉真现在还不是神仙，当然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他知道：一旦停止思考，对方就会对自己失望，到时候救不了阿昊也救不了自己。他要让自己有光球所说的洞察力——就算没有，也要假装自己有。
“从他手下的人对他的称呼‘阁下’以及‘殿下’来看，他必然出身高贵。但在漂流空间中，世俗的地位是没有意义的，所以这个称呼或者说明他身上有某种特别稀有的超自然族类血统，或者说明他和某个强者有极亲密的关系。又或者两者都是。”
“他的力量非常可怕。无论是那个实力接近‘突破者’的黑人巫医效命于他的事实，还是他可以轻易穿越现世来到我的身边并用两个字将海图的技能无效化，都可以说明这一点。据我估计，他的单项主战属性大概有100点，差不多是圣者的级别。但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我在漂流空间却从来没听说过，就好像他是凭空出现的强者一样。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太过于强大的生灵不会被漂流空间选中成为‘船员’。那么那个北落师门或者本来就是强者，然后被空间管理员开了后门引进了空间；或者本来不强，但是以匪夷所思的成长速度达到了现在的水平。那么随便猜猜吧，他的力量是来自本身的血脉或者某位强者的传承。但这就有问题了……我见过的漂流空间强者，没有一个是精于时空系能力的，没有人有随便说个‘驳回’就能让海图失效的。那么假如北落师门是接受了某位强者留下的传承，那位强者大概在我进入空间之前就陨落了。”
光球轻微闪了一下。
“他所图谋的，如果不是灾难本身，恐怕就是十二国世界。他笼络峰麒、受苦的流民百姓、黄海的妖仙，许诺以一个理想世界，但这理想世界只是个幌子。他就是要让十二国乱起来，让炎帝出世，让世界破碎……也许，他需要的就是一个破碎的世界？但破碎的世界有什么用？啊是了，破碎的世界可以成为新生世界的养料，就如同阿昊和我当初撕裂暗黑破坏神世界创造自己的乐园一样……”
“但是，北落师门为什么非要杀死阿昊不可？无论阿昊和我都从来没见过他，我们的力量应该也不足以对他造成威胁……等等，难道说当初，梁婷要杀阿昊和我抢海图，跟北落师门也有关系？难道说是寻仇吗？他会是谁的眷属……”
光球的亮度突然大增，炫目的光线刺得张秉真几乎要瞎了。他的思考也被打断。
“可以了。凭借你现在的信息能得到这些，这道附加题我给你四十分。两道题你能答100分，算是通过了我的考验。你证明了自己有复活的意义，也有复活的资格。而你要支付的代价，就是在下一个世界为我找出望灵，调查他们的来历，调查他们的身上发生过什么。”
下一个世界？而且下一个世界也有望灵？
什么是望灵？望灵的特征是什么？张秉真问着。
“与世界不协调的人。”
下一秒，光球消失了。虚空中的光弧与星辰也消失了。黑暗仍在，却有了实质。张秉真也重新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
扑面而来土腥气填满了他的鼻腔与肺部。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复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