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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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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女子踏出一个又一个浅显的痕迹,将折下的几枝红梅置于碑侧,伸出盈满梅香的修长手指,轻抚去覆满石碑的白雪,自言道:“娘亲,你见到父皇了吧?你们怎么能那么残忍呢?嗯?娘亲,其实我不怪你们的。真的。只是有点难以接受罢了。你们放心,我会尽全力护下阿楼,保住慕家基业。娘亲再等我一月吧,我会带父皇去殣山与你合葬。这是最后一次了。一个月后,你们再不是我父我母。下个轮回,我也再也不要你们这么狠心的爹娘。”她伸手抚着眼睛,却摸到大片水泽。有些无措地,却仍是对着清墓低声自语。似是想要派遣什么,又有些是希望着什么。
段息月周围的气流骤然加快,她堪堪躲过后,不顾脸上被红纱划开的大道血痕,单膝跪于地,紧低着头,不敢言语。她不知红衣女子会如何惩罚她,但她确实犯了她的禁忌。
颜绎月也半跪于地,为段息月请罪。
女子血色般的红裙凌乱却又有致的散开,泼墨般的黑发悲伤的覆在雪上,染血的红绫被抛于女子五米外,显然已被弃。极其冲击视觉的一幕。冰天雪地,满园红梅,梅瓣凄落。女子躺在雪上,紧闭着双眼,双目睫毛轻轻颤动,惨白的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女子不置一语,死去了一般。
此时此刻,柒冰月看着雪中的女子,不由想到了望归山上之人。多么相似的两人啊!她突然有些理解自家主子为何会收她为徒了。但她终究不是自家主子,主子比她受的苦,经受的磨难,多了太多太多。她眼一热,仰头望天,终究是没让泪流下来。
看到沉默的段息月和颜绎月,半空中的柒冰月有些气极:这些人,跟了月影这么久,竟还犯这种错误?那红梅开得再艳,那是季梅生和慕恒亲手所植,又岂是她段息月能摘的?
但她终是瞧不得这般的女子了,撤去隐匿,自半空中中现了身:“月影,恒帝遗信,可要?”
红衣女子猛然睁了眼,单手撑地,施功起身盈盈至半空,红衣翩翩,黑发飞舞。接过柒冰月取出的信,颤抖着拆开。
“吾儿慕言痴:
父皇一去,徒留汝与幼弟孤苦,实是身体欠佳,难以支撑。而汝之娘亲梅生于幽冥,已待吾六年。不求痴儿与幼弟原谅,只愿勿记恨父皇。这北域江山,慕家已统多年。汝与幼弟切记不可执迷。楼儿年幼,帝王大业难以为继,该当弃则弃。此实乃断于吾之手,痴楼切莫纠结。今南域,季家,轩辕氏两方争霸,却未大兵相见。若痴儿携楼儿前往,恐打破平衡,西域坐收渔翁之利,于季家不利。遂痴儿与楼儿可前往望归山。汝之师深不可测,待汝却一片赤诚,应会护汝平安。痴楼一世安尘。”
女子将信纸折起来放入袖中,抑制住想要落下的泪,缓缓降下,伸手折了一枝红梅,对跪在地上的段息月道:“息月,你可知罪。”不是错,是罪。
“息月知罪,请主子惩罚。”
颜绎月连忙道:“公主,息月有错,但请主子饶她一命。”
“我不会杀她。”女子漠然道,“息月,你去‘影司’领罚。”
娘亲的事,从来都是她的禁忌。现在。又多了父皇的。纵然我对他们有埋怨,也不是你们可以侵犯的。但段息月跟了我那么久,又是那种身份,我岂会杀她。
“谢主子不杀之恩。”
柒冰月早已落地,却只是抱胸倚梅不置一言。待两人退下,女子将手中的红梅放在矮墓之上,对她道:“冰月,师父让你来的?”
“奉主子之命,协助公主完成任何想要做的事。”
“任何?师父当真宠溺我。”
“那是自然。月影可是主子唯一的徒儿。自是杀人放火也要支持。”柒冰月话锋一转,“这信中所述,月影可要遵循?”
女子知道,这信,柒冰月早已检查过。她奉了师父之命,贴身保护她,自是任何细节都不会错过。遂也无需避讳,“冰月,父皇让我与楼儿放弃慕家江山。但我怎能舍弃。除却娘亲的事,父皇当真是个明君。这北域,统一于他手,却也因此负了娘亲。之后,娘亲虽与父皇回来,却留下了心病,身体一日比不得一日。父皇遍寻名义,就连师父也无法。几年后便去世。父皇一直活在悔恨之中,却实实在在的没有负了我慕家祖先遗训,兢兢业业,勤恳而谨慎。但父皇究竟如何而逝,我比谁都清楚。却未阻拦。那就注定了如今之局面。我着实是不该埋怨。如父皇所说,慕家江山,楼儿难以为继。但还有我,也有你们。”
柒冰月有些恍惚。恒帝,又是一个痴情人啊!但若是那个男子和主子,他自是不会让主子受任何委屈,更不会让主子抑郁而终。果然,世间无人能及他对主子的痴情。柒冰月晃晃头,对慕言痴道:“决定了?”
“是,决定了。我不会让父皇担负骂名。楼儿虽年幼,却也颇具天子之范。不久之后,也定是一代明君。那么,这最艰难的几年,我陪着他。”
“織月,随月,绵月。”
三名黑衣女子突然从天而降,皆是很清秀的面容,却也透着黑暗的气息。
“織月。”
“随月。”
“绵月。”
“奉王后之命,前来协助月影公主。”
“王后?”
柒冰月解释道:“也便是主子。月影,主子早知你这个决定,特派这三人前来协助。今后,这三人便由你来支配。杀人放火,随你。”
“冰月,师父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
月影公主,也就是慕言痴,异常得感动。那个总是一席如雪白衣,白纱遮容却难掩倾颜的女子,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呢?表面强大的背景,望归境之主,隐藏着的,深不可测的势力。实力与她相平抑或超过她之人的王后?那么多的武功高强之人的主子?高超的医术,难以莫测的实力?她的师父,何以要对自己那么好呢?
“月影,你不必想那么多。我主子向来是看缘分的。主子与你有缘,收你为徒,便是把你当做自己人。她对认定的人是极其维护的。你又何必挂怀呢?”除去与他之事,我主子一向是看缘的。更何况,多少万年了,你是主子唯一的徒儿,她虽要你自己的路自己走,但她的徒儿,又岂能受那么多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