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凉》七七九九

9、苍原墨林1

　　如果可以，森凉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一场异常痛苦的噩梦。
　　他跪在地上，面朝南方，眼睛一眨不眨睁得大大的，直到眼泪流尽，变成红血——他努力地想透过眼前被晨曦映成乳白色的浓雾、透过这片不被阳光宠幸依旧漆黑的森林，再看一眼将他带到这个世上的至亲——伤森珏宇、伤兰雅儿。

　　前一个白天，他们全家还聚在一起吃了家宴，庆祝森凉五周岁生日，一岁多的森凛又蹦又跳地围着他笑啊闹啊。
　　而下一个白天的现在，浑身血迹的凛儿趴在他的背上，生死未卜；这个世界的爹和娘更是以一道难以形容的光芒夹杂着深深的悲伤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们选择了自爆、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他们兄弟两个的生机。

　　“爹，这是？”凛儿的庆宴过后，森凉与森珏宇谈论起自己的忧虑，以及与四长老的对话后，森珏宇便带他到了书房。
　　“这是一个传送阵，为森系所特有的传送阵，传送方向是苍原墨林的深处，有未知的危险，但也是紧要关头获得生机的最佳地方。”伤森珏宇神色凝重地面对森凉，认真地说道，“凉儿，还记得你一年前说的话吗？”
　　“记得。”他一直记得，他要成为森系的护翼。
　　“那么答应父亲一件事。”珏宇少有的如此明显的悲伤和沉重，让森凉觉得，他是不是对于未来即将发生的事已经非常了解了？或者，他早就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森系怎样了，在你满十二周岁前，都不要去探寻为什么，也不要想去复仇——凡是皆有因果，事情可能没有你、我所知道的那么简单。”森珏宇深深叹了一口气，单膝触地，让自己与森凉的视线持平。“照顾好弟弟，照顾好自己。你永远记住，比起什么森系、伤谷，我和雅儿更希望你们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幸福、快乐。”

　　——可是父亲、母亲，你让我如何幸福、快乐！！
　　一群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他们强大的武技、超强的反精神力神器、各种系的灵力攻击——这不是某个人能带动的队伍，他们的目标非常明显：
　　“不是！”一个森系的孩子一下子被掐断脖子。
　　“不是他！”又一个孩子被活活摔在岩石上，脑浆迸裂。
　　“那个废物！在哪里！”一声声低低的怒吼随着有秩序的搜索，离书房越来越近。

　　此时的书房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兰雅儿含着泪，将书房中的所有书籍、仓库里的所有药材都收进空间戒指中——这是森珏宇的戒指。
　　“快，没时间了！”森珏宇的右臂已经无法提起，他的左手夹着失去知觉的凛儿。
　　“凛儿、凛儿！”雅儿扑上去哭泣着抱住他小小的身子。
　　“快，凉儿！”森珏宇把凛儿从雅儿身上扒过来，放在森凉背上，让他背牢，然后把他推到传送阵上。
　　“凉儿，记住我的话，答应我！”伤森珏宇瞪大眼睛，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绝不辜负！”森凉可以想象得出，自己一定是睁着血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的。
　　“好，放心走，我们会毁了这里的一切。”森珏宇将自己的血甩在传送阵上，传送阵泛出大陆所存在的九种元素的光芒，盖住了里面的两个小小身影。
　　“好了，雅儿，陪我到最后吧。这辈子是我亏欠你了，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吧！”森珏宇微笑着擦去雅儿的泪，温柔地说。
　　“傻子，下辈子我也要陪你到最后。”雅儿笑了。

　　森凉看到的最后的画面是：书房塌了，被雷系驱魔师攻破。一群黑衣人大喊着不要让他们跑了一面冲过来，更有空间系驱魔师瞬移到了传送阵前，却被兰雅儿拔下头上簪子一戳毙命。
　　接下去的画面，他已经很模糊了，依稀看到父母紧拥、回眸笑着看他们，用嘴型说：保重。
　　然后，他们体中透出了光芒——森凉知道，那是自爆。可他已经看不到了，他觉得天旋地转，只是本能地紧紧驮住凛儿——仿佛那就是他的唯一。

作者有话说

　　刚到家。出差途中只来得及修改前文。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