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凉》七七九九

38、墨菲定律4

　　“我不会来晚了吧？”一路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让天落的心越来越沉，他边走边翻，基本都是银字面和铜字面，还夹杂着不少大陆上别的小家族小系别小团体小佣兵之类的。
　　“主上，商主在其府邸外。”云暗卫在天落身后一闪即隐。
　　“走。”旁人看得见的只是一个少年在隐蔽山道间飞奔，却看不见在他身后、两侧排列成巨大羽翼状的云、天暗卫们，以及无时无刻不追踪着天落身影的两只禽兽的目光。
　　隐隐前方透出了些许亮光，天落纵身一跃，然后像猢狲一般爬到旁边直插云霄的水杉最高处往前方看——他看见了密密麻麻一群“蚂蚁”，呈扇形包围着一座背靠大山的民宅，民宅前有个小金人，这个小金人便是衣着华贵的久佑。
　　看到谢爷爷还安然无恙，天落稍稍恢复了冷静：他开始思索一个很深奥的问题——带着那么明显的一群强者，加起来二十人吧，岂不是摆明了让人知道云崖和天门掺和进了久家家族内讧？
　　不行。既要救爷爷，又要不拖累云崖天门。
　　“我一人露脸就行，你们半数在最外围，半数在高处。待两方厮打起来，高处的暗中助我，外围的逐步向内收割——务必确保没有一人回去通风报信。”天落又思索了一下，“天门是逃不过了，一样要揭穿，不如这样。天门死士在高处看准时机趁乱下来协助我，外围就拜托云崖各位了，务必无人能回。”言毕，天落聚精会神，抽出一支如魔法棒般细长的毛笔，自笔尖凝墨，开始绘符。“本来是闹着玩的，没想到能用上。”
　　符纸绘出，直直贴于那群人后的树干上，符符连成阵，将这群人锁于阵内——这本是他闹着玩想看看能不能用符阵达到云壁的效果，结果就出来这么一个不成功的东西：能封锁空间灵力，除非空间灵力比他的灵力强的，不然是没法瞬移出去的。不过失败就是败在里面的人依旧可以用灵——唉，没到他大哥能封灵的境界。
　　既然来“逼宫”，怎可能没高手？当符阵一成型，立刻有人发觉了。“金堂主，这小子有后招！事不宜迟，可别夜长梦多！”能混到这地步的，金堂主也不是蠢货，自然是明白个中道理。
　　“攻！我就不信你这从天门买来的符能撑多久！”天落差点破功——这金堂主怎么把他刚贴的符当成久佑买的？
　　管他，先看看谢爷爷有没有什么招，若没有危险不出面更佳，省得添乱。
　　看似普通的三层民宅前亮起了各种元素攻击色彩，绝大多数是红色——火元素的攻击力仅次于变异雷电。虽然火墙、火球、火刃、火镖种类繁多，可是一触到久佑沙发前五米处，不是被吞噬就是被反弹。
　　“这个符阵厉害！水系风系和空间系结合天衣无缝！”水元素削弱攻击力，紧接着风元素干扰其攻击方向，大多数设计成反弹，空间系则是将攻击力直接转到别处——比如他们的火系攻击一旦进入空间系符阵内，便会消失然后转移到他们后方或者上方出现。金堂的攻击持续有一阵子了，他们的驱魔人已经力不从心，不少人因为突然出现的元素反弹和转移而受伤，渐渐的，驱魔师开始后退恢复灵力，换成修行者进行剑气武力之类的物理攻击。这时天落才明白，刚刚金堂主说的是这个天符。
　　“好强大——”一阵阻千人，天落完全陷入研究这个三系结合符阵的浓厚兴趣里，待他回归现实的时候，在金堂人海贱术的攻击下，替久佑遮挡的符阵已经出现破裂的缝隙。“糟糕。”天落立刻窜了进去，踩着一群怪蜀黍的脑袋跳到了久佑前面——就在他堪堪挡住正面劈向久佑的一击后，这个符阵屏障碎裂崩塌，贴在周围圆柱上的天符瞬间灰飞烟灭。
　　“事到如今，你再叫帮手也来不及了。”金堂主如同鱼身上黏液般恶心的腔调令天落非常不爽，“比起你这个心慈手软的家伙，我更适合成为商主！哈哈哈哈，多亏了你心慈手软，你们银堂和效忠与你的铁堂大部分都被派去保护你的得力助手了，你拿什么与我抗衡？”突然，他瞥到了蹿进来的天落以及跟随他蹿进来的天门死士，“哦~还是有那么几个不要死的敢来护着你——多么令人感动的忠心啊~”
　　“亲爱的哥哥，他们不是我的属下，是朋友。”久佑终于换了个姿势站了起来，此前一直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如同欣赏夜间烟火一般欣赏密密麻麻的攻击砸到符阵上。
　　“该死！”天落刚想抽出巨大的笔绘制天符，却被一个修行者劈断了。
　　“哈哈哈，小朋友，你的武器好脆啊，快回家吧，我饶你不死！”金堂并没有看到缩在笔杆内的笔头。
　　很好，身份没有暴露。天落飞快地做了个手势：天门死士以修行者身份出战。在小时候，天泺扬就跟他说过，那个什么当护法的父亲留给他的死士皆为魔武双修——现在，只要不以灵力绘符，就没人知道他们是天门的。
　　“谢爷爷，你干嘛不躲？”眼看对方的人从四面八方攻过来，久佑依旧站着，毫无惧色岿然不动。
　　“因为我前面还有个屏障。”听到天落用汉语说话，他也用汉语回答。
　　“……”天落无语了，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如果这个屏障没了看你怎么办。
　　久佑懂他眼神里的意思，耸耸肩，“那我只好也打架咯。”
　　……天落觉得还是专心迎敌比较好。抽出长棍，打、揭、劈、盖、压，天落愣是在久佑身前扫出一片空地——平时他的笔就是隐藏在玉棍中，所以他干脆选择棍术作为修行者课题，手中掺了精钢的长棍虽没有笔隐与其间，但作为武器，反而比脆而易碎的玉笔更具杀伤力。
　　“小天天啊，挺厉害，爷爷自愧不如。”此时的久佑也已经不得不动起来了——一米前的屏障也破了。久佑的武器是一把古琴，他与天落一样，同为天涯穿越人，必定精神力接近满级，灵力中偏上，他在一个偶然的契机间，发现精神力可以如同暗器一般被琴弦“弹奏”出去，只要精神力低于他的，轻则晕眩，重则七窍流血。
　　“谢爷爷，你比我还猛，不过可别伤了我的人。”把精神力当暗器用，天落看得目瞪口呆。可是，局面并没有好转——根据云崖暗卫和天门死士偷偷报告，金堂的人中，除了附庸的铜堂外，有五分之一来历不明的高手，从招式等可以辨认出有云崖、天门的人。
　　云崖、天门一直是中立的，这些人受何人指派参与久家内讧？到底何目的？
　　不管如何，这个消息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优势了。“你真当没有后招啦？”天落手上一刻不停招架着，心里着实没底。
　　“等。”久佑坦然自若。

　　远远的，四列人马疾驰而来。
　　“南、东南、西南、东。”夏寻守一身黑衣守在久安城门内通往郊野的唯一一个岔路口边。一到月灼城东的飞羽秋林后，森凉就以拜访老友为由，让白绢车自行返回森主院，然后迅速转换成夏寻守，独自前往飞羽秋林北部的久安城——可是进了城后，寻守找不到前往久佑宅府的路了。路痴就是路痴，这是先天的硬伤。
　　“嗯——好好问路似乎不太可能。”四路人马有些暴躁。“嗯？有一路不是银和铁。”寻守取出自制望远镜跃到树上仔细勘探。“噗，一定是凛儿叫来的。”那一路从西南赶来的人马被一群中级魔兽截断，而那悠闲地坐在高高岩石上的少年不就是羽获加么？岩石后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一路羽家的驭兽者。
　　得了，另外三队无论哪个都可以跟随——不过也有可能只有一路人马是正确的，另外两路殿后或者混淆视听的——事实证明寻守没想多，就是这样的，幸好他没有盲目跟随。
　　“何人？！”一树之隔，一个铁堂战士警惕地盯着寻守，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银堂战士。
　　“在下是商主故友，特来相助。”寻守边说边施展晕眩，对方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告诉了他准确方位。
　　好，寻守将身上的负重精钢全部收进，直接拿出锐利的筷子，速度提到了极限，将那三路人马远远抛在了身后。

　　“再坚持一下，应该快了。”根据久佑的盘算，处理完叛徒的几队人马差不多在路上了——看金堂来人的数量，估计后续不多，后援队伍不会因此受阻——当然，后续的敌人被羽家所困，羽获加虽然是个娃娃脸，但是当年偷偷跑到夕楼学习暗杀的人怎么可能会留下后患呢？
　　天落已经有些吃力了，此时他很后悔，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好好学习魔咒呢？他只能放放光明弹来闪瞎敌人的眼睛，然后用暗元素来腐蚀敌人的关节。
　　“这小子何方神圣？光明与黑暗兼有——是了，可能带着储灵神器。”金堂主一直看着天落，想看透他到底是哪家哪派——可惜了，天落一向以光明示人，遵天泺扬的嘱咐，隐藏黑暗属性。
　　敌人死伤过半，可依旧有好几百人，天落与久佑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那把沙发已经被击得粉碎，而他们两人也渐渐越隔越远。
　　“谢爷爷——你小心——”天落眼看久佑被人包围了，心急可是有脱不开身。
　　“没事，我有主角光辉，死不了——”久佑嘻嘻哈哈地用汉语回答。
　　还主角光辉呢，这小子上辈子小说看多了吧——刚刚到达混战地点的寻守恰好听到这句话。
　　“后面！”古琴笨重，久佑已经大汗淋漓，身上也落了不少伤，天落眼瞅着一个偷袭者要刺中久佑，而久佑回头间也看到了那疾驰而来的刀刃。
　　久佑刚想闭上眼，却看到了惊奇的一幕——下一秒，那刀带着手腕被切了下来。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一跃而起，在偷袭者的正上方停顿了一息，漆黑乌紫的奇怪武器直接插进偷袭者的头顶。
　　“……”天落心回到了原位，估计援兵来了。不过久佑蒙了——这谁啊？
　　“抱歉，我来晚了。”一句汉语就足够解释一切，寻守立刻投入肉搏战——他本想直接精神力大面积爆头，可是他分不清敌人队伍中鏖战的哪些是自己人。
　　与此同时，天上铺天盖地飞来四级魔兽凶鹳，专门攻击脸上有“金”“铜”字样的人让在场所有人都呆了。
　　“……”久佑刚刚因为“老乡来救我了”欢欣鼓舞，瞬间又蒙了——这是什么情况？
　　“呼、呼——久佑！你勾结外族！”金堂主眼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倒下，心如刀绞。“杀——杀——”他已经急红眼了。
　　“久佑没有勾结，你才是，你自知你的人中混了多少云崖天门的败类！”天落协助云持昊和天泺扬处理云天事物，怎会不知道云崖与天门自古以来的中立态度？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小兄弟，你知道的太多，反正你也出不去了！”
　　突然敌人队伍发生了变化，本来还在与暗卫、死士纠缠的高手齐齐蹿向久佑、天落和寻守。
　　糟糕，这样下去寡不敌众了。寻守浑身浸透了鲜血。援军怎么还不来？
　　这要怪羽获加，驱动大批魔兽，让援军分不清这是敌是友，差点要对打起来，耽误不少时间。
　　虽然魔兽出现帮了不少忙，但是外族高手脸上没有金铜字样，不在攻击范围内，他们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牢牢缠住了久佑、天落、寻守，让他们疲于应付。尤其是寻守，对方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没时间抽离精神力攻击，他只能靠晕眩来让对方减速——不过即使是败类、叛徒，那也是云崖天门出身啊，晕眩对高手影响不大，寻守身上不断出现新伤。
　　“啊哈哈哈——久佑，你就是勾结外族——商主勾结外族想灭金堂，谁知被金堂早一步发觉，计谋败露，羞愧自刎——久佑你自行解决吧！啊哈哈哈哈——”金堂主连事实都伪造好了，这篡位真是预谋已久，他眼看着自己要胜利了，兴奋得不得了——不过，一个冷冷的声音让他彻底幻灭。
　　“他没有，你有。”
　　话音未落，整个鏖战的场地都被封了——出不去、也进不来。
　　“云壁！”寻守的眼睛亮了，他看向声音的来源——百米外，高高悬浮在上头的那个异常瘦长的背影。
　　背影咳嗽了几声，扭过头看向寻守——云苏无看到寻守衣衫不整头发凌乱，随处可见割伤擦伤的痕迹，浑身浴血。他的眼睛先是瞪得大大的，满满的心疼，紧接着眯成一条缝。
　　寻守一个激灵，他仿佛看到了第二个云流辞。
　　完了，苏三怒了。
　　果然，明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可封印的区域内却如同白昼——人们抬头所见的天空布满密密麻麻蛇一般翻拧的变异火电和不安分的与火电互相碰撞的各系元素。
　　跟随天落而来的暗卫与死士立刻护在天落他们面前，尽管他们也负伤累累，但他们的使命就在于保护该保护的人——三公子怒了，暴走的灵力说不定会误伤小主他们。
　　接下去的画面由于被高大的云崖暗卫护住了，寻守没有看到，但是从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到死一般的寂静，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