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凉》七七九九

35、墨菲定律

　　第一次进入伤谷高高在上的内阁，伤森凉稍稍放心了一些：太好了，内阁还是符合网络小说中的那种描述。
　　在此之前，他一直很担心位于红楼的阁主府后会不会就是内阁——幸好，内阁位于一个真正的峡谷内，迷雾峡谷。
　　迷雾峡谷自古都是伤谷的地盘——这也就是伤谷名称的来历。迷雾峡谷正如其名，终年弥漫着乳白色的云雾，若不是极其熟悉其中地形和机关的，必定有去无回。当年还是小破孩的森凉，作为森系继承人，伤森轩宇自然是要求森凉将迷雾峡谷的地图熟烂于心——不过理论归理论，实践起来森凉还是一身冷汗。
　　“请司长老上轿。”这是领头车夫伤一瞿第N次请求森凉坐上白绢车了。
　　“抱歉，森凉真的非常抱歉。”按理来说，森凉的身份自然直接坐车就行，但是森凉一直很想亲自走一走——这源自于他内心的一种倔强，他不想依靠白绢车出行。
　　看来是自己低估了这复杂的峡谷，无论地形还是机关，本以为地图看起来像是抽象化的八卦图，仗着自己是炎黄子孙的灵魂总能有些优势——优势个脑袋啊！根本是跌跌撞撞，若不是被七名强者牢牢护住，恐怕已经中了很多招了……森凉心里非常惭愧，他总以为地图实践起来不必那么恪守丝毫，哪知它偏偏就是多不得一步，少不得一米。
　　伤一瞿很紧张森凉的身体，他得到的资料上表明这位大难不死的二长老体质孱弱，精神控制力差，但是待人善和，加之伤谷上下对这位年轻的二长老的重视，于是这个高等驱魔师就用对待大熊猫一般的态度小心地伺候着这位瓷娃娃长老。
　　“瞿叔辛苦了，森凉拖累了您。”明明已经提早了半天出来，眼看日头偏西了，弥漫的浓雾一直那么厚重，走路全靠老马识途般的直觉。
　　任何强者总有那么些脾气，但是车夫七人竟无一人对森凉有极度不满之感。果然，待人善和不假——一直护在森凉后的尊君修行者伤九暮冷眼旁观，他最初非常不满自己以尊君之位屈尊当一个在他看来和残废差不多的森凉，不过在中午时分，当他看到那个带着空洞微笑的少年缓缓走来之时，他改变主意了。
　　就当是还阁主一个人情吧。他勉强说服自己。是啊，我是为了还人情，而不是因为对这个残废的期待。
　　尽管恨不得立刻飞到云崖，去看看云苏无的伤，但是内阁会议是绝对不能请假的。还有三日时间，不能浪费了。森凉拖着伤一瞿和伤九暮在迷雾峡谷熟路。终于在第三天，森凉可以不依靠任何人，孑然一身地穿梭于峡谷任何角落——当然，必须万分谨慎。
　　“呼，幸好这峡谷不大，不然我这个路痴可就Game Over了。”森凉擦了擦已经汗涔涔的额头。
　　“探险好玩么？”阁主一边憋着笑，一边假正经。
　　这小子一定从头看到尾了，看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峡谷里团团转。
　　“可以开会了么？”森凉没有理睬他的嘲笑。
　　“请。”

　　内阁会议时间虽短，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不过对于森凉来说，坐如针垫。
　　来自各个角度的包含各种情感的视线赤裸裸地告诉他各不相同的爱恨情仇。
　　“你算什么东西？”
　　“不要害怕。”
　　“你的地位来自于你族人的生命。”
　　“都是因为你，害得……”
　　“太好了！你在就好。”
　　“不要让我失望。”
　　“你竟有胆量敢坐在这里？”
　　……这些情感不用对方说出来，一直低垂眼睑的森凉光靠感觉也能感知。他很庆幸自己戴着精神力限制护腕，不然他逆天的精神力会自动让带着人类情感的游离状态的精神力凝聚过来，各种纷繁踏至的情绪将充斥森凉的脑子，让他苦不堪言。

　　白绢车相当耀眼地经过一条极其繁华的大街——学院街。
　　“那就是久恩涵尔学院啊。”森凉略略撩起白纱，远望高高矗立在天门峰对面、大陆上较为罕见的平原——涵尔平原上的豪华建筑，久恩涵尔学院。涵尔平原地理方位得天独厚：左边有云崖和天门守护，右边直接是高高的悬崖峭壁，峭壁外就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海峡，与久泽国的南部隔海相望。于是有钱的久家就在这块平原上建立起了久恩涵尔学院。
　　“呀——是伤谷的二长老！！”
　　“好帅！好年轻！”
　　“司长老！司长老！”
　　妈呀，哪里都不缺追星族。
　　“这就是日后要去进修的学校啊。呵呵……”森凉回敬呼声微笑后，放下白纱。豪华出行的目的达成了，他了解了自己在大陆上的知名度，又向世人展示了自己风度翩翩却又相当瓷娃娃的形象。
　　不过，在白绢车里的森凉尽管不忘隔三差五轻喘几声、咳嗽几下，但内心的焦灼确实越来越强。回忆长老阁会议过程，种种压力再次覆盖上森凉的心。
　　“呼——无论在哪个世界，要活下来总是疲惫的。”森凉抚摸着胸口，森小藤依旧昏昏沉沉的。
　　“多多，我是不是很无能？”不想打扰小藤，但是却抵不过越来越焦灼带来的无力感，于是森凉从宠物空间取出了多多，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
　　多多眯着眼睛不吭声，只是微微仰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司长老，进云崖了。”伤一瞿扣了扣车架，提醒森凉发呆时间结束，森凉立刻将多多收了起来。
　　门帘上银丝秀成的巨大“司”字，是随意进入云崖的通行证。
　　不过这次不一样，来者是云崖千呼万唤的伤谷司长老，即使没有白绢车，天泺扬也一接到通报就早早侯在云崖大门外。
　　白绢车长驱直入，畅通无阻，直接在宗主院内隐蔽的一隅停住。
　　“司长老，请。”天泺扬已经急不可耐，连最基本的客套和仔细端详这个自家三儿子心心念念的二长老的心情都没有。
　　他竟失态到这个地步。伤森凉心里也是一凉——他心中已经做了万种可能，不过看到云苏无的时候，他整个人呆住了，这是什么？
　　他完全认不出这是云苏无——真正的瘦骨嶙峋，他几乎可以看着云苏无画出人体骨骼图来；不过瘦就瘦吧，那覆盖大部分左侧身体的如同蜘蛛网般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伤森凉细细查勘，越看越惊——这蛛网般青黑色的线条是皮下的筋脉，正常筋脉不可能如此凸起，只有长久勒住动脉才有可能吧。森凉打开迹动——这种未知的症状他不敢直接触摸，苏无此刻气若游丝，碰一下碎了怎么办？
　　此时一直默默坐在角落的云流辞正密切关注着伤森凉的一举一动——只见森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先是因为某种恐惧而瞪大了眼睛，然后捂住了嘴，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是的，森凉看清楚了，他看得很清楚，一团团闪烁着诡异图案的线条紧紧缠住了苏无的心脏和全身各处重要筋脉——而这个图案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饱读伤谷内部千百年流传下来的医学记录的森凉他认得，这是真命环的契约文——神圣不可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