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然正传·梦里关山路不知》鹿浣黙

1、楔子

　　除夕那天，贺无崖披着白色的狐裘坐在亭子里，双眼无神，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狐狸阿耀趴在他的腿上，睡得正香。
　　朱樊南刚进门就看见了这一幕，微微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说。
　　贺无崖笑道，“你今日怎学起人家伤春悲秋了？”
　　朱樊南坐在了贺无崖对面，看着那人尖尖的下巴，眉头紧锁。“人人都说冬天是长膘的好时候，怎么才几日没见，你的下巴又尖了？”说着又把脸凑了过来细细打量着，“算起来，裴公瑾走了一个月了吧？”
　　贺无崖瞥了他一眼，“想他了？你可以去找他，反正应天府离这也不远。”
　　朱樊南抬手敲了他一下，“我无故想他作甚？我只是担心你。”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很好。”
　　朱樊南看着贺无崖不说话，后者被盯得发毛，只得承认，“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儿舍不得。”贺无崖看着自己的掌心，“不过舍得或是舍不得又有何区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自己的路，阿洢他有非走不可的理由，我自是拦他不住。”
　　“你啊，真真是……”朱樊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两人沉默着，像是把一生的话都说尽了，只好以沉默相对。

　　许久后，朱樊南给贺无崖倒了杯清茶。白雾氤氲开来，贺无崖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
　　朱樊南问道，“无崖，我一直想问你……你究竟想要裴三公子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贺无崖突然白了脸，抬眼无措的看着朱樊南，后者望着他，眸子幽深，像是看见了他骨子深处的惊惶，“小贺，日子是人自己过的，好不好哪由得他人评说。你望他好，可是什么才算是真好？”贺无崖愣住，许久后才开口，声音里满是苦涩。“我一直以为有酒的日子就是真好，若是能自在闯荡江湖，那就更好。”朱樊南轻叹，“可他裴公瑾不是你贺十九……他要的好是能护你一世无忧。”
　　“我……”贺无崖刚想说点儿什么，却被朱樊南抬手打断。
　　朱樊南放软了身子，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理由，我不逼你。说吧，这次找我来又为的什么事？”
　　贺无崖握杯的手指有些发白，“我要去双喜镇见一个人，我想你陪我。”
　　朱樊南顿时觉得有些头痛，“无崖，我近日是不是太宠你了？任性可不是好习惯。说吧，这次又想去祸害谁了？”
　　“我只是听说双喜镇有一个奇怪的人，想去看看。”贺无崖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朱樊南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这次可要叫上方渐鸿？”
　　贺无崖摇摇头，“我不想傻鸟知道，无知者方能无畏。”

　　朱樊南觉得眼前的贺无崖变了，哪怕壳子还是原先那具，魂魄却不是了。他强压住心底的不安，“我愿陪你走这一遭，可你也得答应我，想法子保住自己的性命。我……要你活着，以后还能和我们一同喝酒。”
　　听到这番话，贺无崖无意间捏碎了手中的杯子，原先白嫩的手掌满是血痕。“你知道了多少？”
　　“不多。”朱樊南拉过他的手，用丝帛细细擦着。
　　“但是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无崖，我不会死的。”
　　朱樊南最后的那句话被风吹散。没人听到他说了什么。而那句模糊不清的话，却一直陪着贺无崖老去。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如果你在看，谢谢你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