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出·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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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年月自是不甚太平，自立了夏，这天就闷沉的叫人发堵，却少见着雨，入了七月，耳尖的人倒是听的天边轰轰的像是雷声，也道是奇怪，不久才知道宛平城那边已然是战死了不少人，这边人还没撤，那边鬼子的坦克就进城了。
这事儿是窝囊，连山上的土匪都骂那帮跳子头废物，天天吃粮也不知他娘的吃哪儿去了。然而放在百姓这儿，尤其是北平城中的百姓是万万不敢在外边说的。一来是上头紧着，没得为了句话叫黑皮给揍一顿。二来自己都有了上顿没下顿，谁有闲工夫管那帮军爷是让谁撵了去！
说是这么说，但这四九城上下，哪个不知道那宛平是皇城大门？人们心里明镜似的。
“这宛平一破，北平，定是保不住喽！”
也就是将近月末吧，晴了小半个月的天上终是遮上了云，夜里便哗哗地下了大雨，豆大的雨滴拍得玻璃窗子咣当响。城外炮声轰轰响个不停，约末三更的时候，街上乱了起来，汽车，坦克，皮鞋，狗叫，住的近的人家是被震醒的，外面皮鞋踩在水里的声音无比清晰。啪嗒啪嗒的。
折腾了小半宿，第二日一大清早，行人远远地见那城门楼上插上了膏药旗，响了几天的炮声如今也停了，街上空荡荡没几个人，花花绿绿的劝降单在水坑里被踩的稀烂。几条野狗沿着墙根左闻闻右嗅嗅。比起昨天静的很。
“爷，您喝茶。”四儿把刚沏好的茶端了过去，常雪英抿了口，抬眼瞧瞧站在跟前的小伙子。问道：“昨儿闹腾一晚上，没歇好吧。”
“谢您照顾了，睡不好倒没事，只是不知外面打的咋样，昨儿消息还挺好，只是看这光景，怎么也不像赢了的样儿。”四儿一拧眉头，叹叹气。
四儿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为人憨厚老实，却早听过关外的难民说日本人不是东西，心里是厌恶日本人的，他寻思着这皇城总归是中国的，若是让那帮不是东西的日本人给占了岂不是窝囊到家了。只可惜家里老人得自己养，小伙子也脑袋一热想过当兵，收拾好东西刚要出屋就被街坊大妈们拦下了，左一句右一句地劝，没奈何，把行李往炕上一扔，还得老老实实找个差事养家糊口。
此时常雪英却眉目间含着笑：“赢不赢，这日子不还得凑合着过嘛。”
四儿不喜欢常雪英这事不关己的口气，只是对方毕竟是自己主子，也不好说什么。
“常老板！常老板！事不好了！”
谈话间，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慌慌张张跑进院里，常雪英起身迎过去：“周七爷这一大早来我这儿做什么，先喝口水润润。”一边命四儿倒茶。
那周七爷也不顾喝茶，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北平改了局面啦。”
“这就败了？二十九师昨儿个不还打的挺好吗，宋哲元没挺住？”常雪英也料到了这结果，不过随口一问。
“宋哲元今儿一早跑了，这北平归了日本人啦！那城墙上插得都是膏药旗哪！常老板，咱得打算着啦。”周七挤着眼睛，急的不行的样。
常雪英没听见似得，看着周七背后大门的方向，周七回头看看，门外是空荡荡的街道。
“周七爷！”四儿插了句。“小的说句不该说的！那日本人不是东西您也是知道的，您这打算，打算什么啊？”
这话来的劈头盖脸，四儿原是个端茶倒水的小厮，本不该插这嘴的，只是听着周七话里的“打算着”扎耳，也不顾什么就来了一句，话一出口也有点后悔，见常雪英也没责备他失礼，顺势又瞪了周七一眼。
周七看看也不过是个小厮，撇撇眼，也不说话。见常雪英没什么反应，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得愣愣站那儿。
“七爷的意思我懂。”常雪英把眼神从门口收回来，回身从桌上拎起茶壶。“我们这些人就是吃这口戏饭的，自是不能驳了人的面子，您也是为戏班子打算着嘛。”
这常雪英的脾气怪他也是知道的，周七今儿听城里换了主儿也是吓一跳，他毕竟是个小市民，守着自己的小戏班子唯恐出什么事儿，原是想问问常雪英意思的。却让小伙计呛得尴尬，只得连连附和：“是是，您能这样想，周七也知足了。”周七又抹了把汗，赔笑着。
“四儿，去屋里取俩子儿，给门口那位打发了去吧。”常雪英吩咐道。
四儿看看门口，竟真真的站着个叫花子，佝偻着腰不停作揖。
“七爷啊，有的人你不用请他自会来，拦都拦不住，你我又能如何，是吧？”常雪英微笑着递上茶，周七道了谢接过来。
上好的雨后龙井，斟了满满一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出·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