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那时最大的目标是赶走你 ...
-
苏文萱15岁那年也像现在这样在许梦怀里大哭过一次。并不是因为向暗恋的男同学表白被拒绝,也不是因为某次大型考试考砸了,更不是想要很久的一条裙子因为妈妈不买给她而断货---这些都不足以让她如此伤心。那时她刚上高一,有一天上完舞蹈课回家,苏文萱又累又渴,但是迫不及待地想把新学的一支舞跳给妈妈看,通常这个时候妈妈总会很开心很幸福地夸奖她。但是这一次,她推开门看见爸爸和妈妈一齐坐在沙发上,表情凝重。她知道有坏事要发生了。
不是没有预感的。这两年经常是她和妈妈两个人在家,爸爸总是以工作忙为借口好几天都不肯回家看看。苏文萱的爸爸苏广斌是滨海市电视台的记者,而妈妈蔡晶是市里某高中的物理老师,两人结婚将近二十年感情早已淡薄,之间的共同话题也越来越少,这些苏文萱都能够感受得到。
“文萱,我跟你妈妈已经协议离婚了,我们是和平分手,没有财产争议。关于你的抚养权问题,我们协商了一下。我平时工作忙,你就跟你妈妈一起生活,我会每月按时打给你妈妈生活费。虽然我们分开了,但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关心你的...”苏广斌首先对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把书包放下的女儿宣布了这个消息。
“像以前一样,”苏文萱讥笑一声,“从来不回家吃晚饭那样关心我吗?像以前一样,一个月见不了我几次那样关心我吗?像以前一样,从来不出现在我家长会那样关心我吗?我生日想要什么礼物你有问过我吗?我最近在干什么你有问过我吗?在学校有没有碰到不开心的事你有问过我吗?!”声调越来越高,苏文萱平日里对父亲的失望和愤怒终于在这天全部爆发出来。
“我先回房间了。”苏文萱向爸爸发泄后并不期待他的解释,而是对着妈妈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重重地摔上了房门,扔掉书包后趴到床上哭了起来。
苏广斌也吃了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乖巧懂事的女儿竟变得如此泼辣。女儿真是长大了,他心想。他起身走到女儿房门口敲门:“文萱,你听爸爸跟你解释。爸爸知道这些年忙着工作疏远了你们母女,但是爸爸也要赚钱养家......”
又来了,又是工作忙的借口。苏文萱不想再听到他多说一句话,在房内大喊道:“你走啊!我现在不想再看见你!也不想再听你解释!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苏广斌欲言又止,抬起手想继续敲门,但终究没有落下手掌,过不多久也离开了。
苏文萱不知哭了多大一会,起身打开房门后洗了把脸,告诉妈妈自己去找许梦写作业,晚饭就在许梦家吃了。许梦的母亲吴丽华跟蔡晶是同事,平日里两家关系一直不错,又住在一个小区,蔡晶就放心地让苏文萱去了。
许梦刚打开房门,苏文萱就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吓得许梦爸妈不知所措。吴丽华跟蔡晶走得近,苏家的事她知道个大概,也都跟丈夫许磊说了。他们夫妻给女儿使了个眼色,许梦就带着苏文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夜里的滨海静谧而又神秘,海风吹得人心情舒爽。苏文萱跟许梦两人沿着跨海大桥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心情也顺畅了许多。
苏文萱回到家时将近晚上九点,电视机开着,妈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见女儿回来了,她竟不安地起身笑脸相迎。苏文萱一时心酸,抱紧妈妈心疼地说:“对不起,你也很难过,我应该留在家陪你吃晚饭的。”蔡晶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叹了一口气,女儿真是长大了,她心想。
日子还像以往一样过着,像湖水一样再次泛起波澜是在一年多以后。蔡晶即将再婚了,对此苏文萱倒没有太多抗拒,毕竟妈妈还不到40岁,她不愿意妈妈孤独终老,只是希望她可以遇到一个能够陪伴在身边的男人。苏文萱见过这个男人,名叫高建明,她叫他高叔叔,个子比妈妈略高,中等身材,头上有着些许白发,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看起来也算平易近人。听妈妈说他是个商人,早些年妻子离开家再也没回来过,有一个儿子正在读高中,跟苏文萱同岁。
他们的婚礼是在一个月后,仪式比较简单,双方是再婚所以只请了几个比较亲近的朋友。高建明的儿子并没有来,聪明人立刻就能猜到他应该是抵触父亲再婚的。苏文萱只是希望以后不要跟他这个儿子有太多交集。
婚礼结束当天苏文萱母女就搬进了高建明家里。房子是复式的,室内装修简单大气,装饰品看起来都很高档,唯独缺少家庭的温馨感。一楼除了客厅、厨房、卫生间和一间客房外,还有一间较大的主卧和一间书房,两位大人住在一楼。二楼有三间卧房和一个宽敞的钢琴室,苏文萱刚参加完婚礼没来得及换下礼服裙只得一步一抬地走上二楼。楼梯口右拐的第一间房推开是一间空旷的钢琴室,墙上挂着几幅壁画,书架上摆着几本乐谱,米白色的窗帘随着阵阵清风飘起,窗外传来淡淡的花香。隔壁的房间是上锁的,她轻轻推了一下没推开,于是走过楼梯口来到左边的房间。一推开门向里望去,窗帘只拉开了一尺宽的距离,地上滚着一只篮球,床上堆着换下来的球衣,墙上贴着球星海报,苏文萱并不认识此人。一个清瘦的少年正兴奋地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看见有人推开门,把耳机重重一摔起身走到门口,一只手抚着门框,对着苏文萱面无表情地说:“出去!”
苏文萱第一次与同龄男生相隔这么近,他高出她一头,凸起的锁骨映入她的双眸,她稍稍抬起头眼前便是轮廓分明的下巴和嘴角微微翘起的双唇,马上就出神了,连自己脸红了都不知道。
“出去!”少年见她没有反应,提高了声调又说了一遍。
“你怎么那么没有礼貌!干嘛那么凶?”苏文萱微微一怔,也不示弱地说道。
“你第一次来别人家,不敲门就进别人房间,所以咱们两个到底是谁没有礼貌?”少年皱了皱眉眉头,他不屑的时候一边的嘴角往上翘得更好看了。
“我只是才搬来,到处看...看看而已。”苏文萱竟然在这个时候结巴了,气场瞬间低了一半,真是够丢人。
“所以,你还在我家到处乱窜?”少年更加不耐烦了,说话像针刺一样,字字见血。
“哦,文萱,这是我儿子高俊,以后你们就是兄妹了。高俊,文萱才搬来咱们家不熟悉环境,你多让着她一点。”高建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梯走了上来,正好目睹了两人争执的一幕,扮演起了家长的角色。
高俊并没给父亲好脸色,又是毫无表情地看了两人一眼,不轻不重地关上了房门。
蔡晶跟高建明本是上师范学校时候的同学,两人当年谈过一段短暂的恋爱,后来毕业后蔡晶顺利当上了高中老师,高建明转而从商,他们的关系自然日渐疏远,知道各自成家后也就不再互相打扰了。这些年,他们虽生活在一个城市,但并没有联系过。这次的重新结合多亏了他们的老同学聚会,说到底还是缘分呐!
苏文萱母女的出现对高俊来说就像是入侵者一样,这么多年来一直只有父子两人生活的家里突然住进了两个陌生人,高俊一时不能接受。爸爸再婚了,这样的举动就等于彻底宣告他的妈妈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甚至有可能她已经不在人世了。此时的高俊,一心只想赶走这对入侵者。
当天晚上是新的一家人第一次坐下吃晚饭,苏文萱已经换了短袖和牛仔裤,只是上午卷的头发没来得及洗掉,她随意找了根头绳绑了起来。大人们也都换上了便装,直到阿姨把菜全都上齐之后,高俊才踩着拖鞋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径直坐到了父亲旁边、苏文萱的对面,并不理睬任何人而开始吃起饭来。苏文萱爱吃酸菜鱼,上次跟高叔叔一起吃饭时她就点了这个,高建明有心记下了,今天让阿姨特意做了。四人沉默着吃到一半时,高俊和苏文萱不约而同地将筷子伸向了同一块鱼肉,两人都没有退让的意思,两双筷子竟比起了力气。
“高俊!”
“文萱!”
这一对继父母见气氛比较紧张,纷纷轻斥自己的孩子。高俊并不打算松掉筷子,苏文萱只好放手,并且看着他带着挑衅者的胜利目光将鱼肉填入了口中。
“我吃饱了。”高俊吃完鱼便放下筷子上了楼。
吃饱了还跟我抢,真是有病!苏文萱心里愤愤不平。这顿饭吃得不尴不尬,好像除了高俊,其他三人都很不自在。
17岁的男孩子不会轻易表达伤心,他擅长表达的常常只有冷漠,可惜16岁的女孩子并不懂得这些。因为在以后的日子里,高俊从来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没有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过一句话。对于继母蔡晶的主动关心,高俊从不抵抗,也从不接受,只是没有反应,这样往往更让人六神无主。苏文萱看见自己的妈妈如此委曲求全,自然是恨透了高俊。好在高建明平时对她们母女体贴慷慨,苏文萱才愿意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苏文萱跟高俊都是在滨海一中读高二,只是苏文萱读文科、高俊读理科,教学楼不在一幢,之前从未遇见过彼此。课下苏文萱在学校舞蹈社跳舞,而高俊喜欢没事跟死党一起打篮球,所以他们也没听说过对方。虽然现在生活在一起,但他们在学校也基本没有交集,即使是不巧碰面也会装作不认识彼此。
滨海一中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参加滨海市举办的高中篮球联赛,但是只允许高一、高二的学生参加,高三的学生这个时候都在冲刺高考了。这次联赛,滨海一中分到的对手是实验中学,这两个学校不仅在高考录取率、学生竞赛等方面角逐,就连体育活动也要一决雌雄。学校很认真对待此次比赛,为此学生社团负责老师找来校舞蹈队的队长苏文萱,让舞蹈队编排一支啦啦操。舞蹈队的女生们其实是不太情愿跳如此低级的舞蹈,苏文萱好说歹说并承诺自己独揽编排任务这才把这些女生们说服。
学校并没有篮球社团,之前也没有组织训练过专业的篮球队,经常打篮球的也就是那些男生,而且谁打得好他们互相都了解。高俊并没有报名这次的篮球比赛,直到他的班主任牛老师把他叫来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高俊呐,全校同学都知道你打篮球打得好,这次你就负责组织一下平时打球的伙伴,一起参加比赛吧,不是非要拿什么名次,重在参与嘛,你多辛苦辛苦。好吧?”
“牛老师,我也很想很想很想为学校效力啊,但是你看啊,我们这周作业特别多。恐怕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高俊装作一副无辜样,很无奈地看着牛老师。
“好吧好吧,我跟其他老师打声招呼,这周你的作业可以不用交。”
苏文萱吃过晚饭就在钢琴房放起了音乐,她之前并没有跳过啦啦操、健美操之类的项目,现在也是上网搜了啦啦操视频自己现学现卖。高俊只嫌她吵,准备推开门骂她。
刚推开琴房的门,高俊就看见苏文萱绑着高高的发髻,汗水从双鬓向下,流过白皙纤细的玉颈,打湿了背心的前胸,衣服贴在身上显现出丰满的线条。苏文萱正在跳一个动作,头是侧向另一边的,并没有看见推开半扇门的高俊。
高俊一慌张赶紧关上了门,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对她其实已经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