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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桃之夭夭对之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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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这几日心情也大好,他心中暗暗称赞弘儿的仁厚胸怀,听说此事也尽得老臣之心,不出几年,弘儿一定会在政坛大放异彩。
“三代之后阿五主。。。”
这首随着李君羡的被杀而被遗忘了几十年的谶言如今又浮现在高宗心头,高宗越来越深刻的感觉到,李君羡此“阿五”绝非彼“阿五”。自从自己身体不能支撑繁杂的国务而让武后参政后,武后竟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竟一发不可收拾,十年问政后,武后在庙堂的影响力丝毫不亚于高宗。
高宗的心情是复杂的,他心中其实是暗暗钦佩武后敏锐的洞察力和踏实的实干精神的。早年在和长孙无忌等一干外戚的斗争中,武后的杀伐决断就一览无余,长孙案后,高宗已经丧失了对大臣的基本信任,然而,由于常年头疾,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正常处理朝政,当时弘儿还小,不得不依仗武后。那时高宗想,武后只是一介女流,即使让她帮忙处理朝政,她也厉害不到哪里去,谁知。。。
这几年来,李氏天下即将易主的谶言如一条鞭子一样时刻抽打自己,幸而如今弘儿已经长大成人,且颇得大臣之心,也许会与武后形成抗礼之势,后逐渐取而代之。想到这里,高宗心中的大石头放下了一截。
想想也奇怪,这次武后竟然能痛快答应。高宗暗暗琢磨了一会,笑了,心下明白武后这是为缓和前几日帝后拌嘴后的冷战局面,看来一会得到她那里走一走。
今日两个女儿大婚,他先悄悄的来到两位公主的寝宫门口,摆手叫宫人不要声张。屋里下玉和怀壁红妆艳裹,正在安静的坐着等待迎亲。几个年纪大的妈妈陪在一起。
“两个女儿都这么大了。。。”高宗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无言。
他犹豫一下,小步踱到屋里。
“下玉,怀壁。。。”高宗轻轻唤了一下。
下玉和怀壁站起来,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下玉被囚时已经六七岁了,遥远的记忆里,父皇温和和蔼,见到她就会一把把她举过头顶。只是记忆中的父亲年轻,精神焕发,望着眼前依旧和蔼的却满面憔悴的中年人,下玉忍不住泪流满面,她怯怯唤了一句:“父皇。”
“父皇,这是父皇吗?”怀壁想。怀壁努力的搜寻着儿时的记忆,却怎么也是一片空白。
“下玉,你这么大了,怀壁,你那时候才这么高,刚学会叫父皇。”高宗比划着,动情的说。
三人瞬时都沉默了。一会,悲切的抽泣声传了出来。
高宗一时慌了手脚,“好了,不要哭了,这是好日子。”
“到了驸马家里,要恭顺孝敬。”高宗继续说道。
“是”两位女儿温顺的答道。
高宗一时又无语了,他还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尴尬的站了一会,才说道:“哦,迎亲的队伍快到了,朕还有事,先走了。”
他迟疑了两下,有些依依不舍,然而踟蹰半天,还是走了。
“姐姐,父皇还和小时候一样吗?”怀壁怎么也搜索不到那段记忆。
“父皇还是一点没变。”下玉冷冷的说。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
。。。
喜庆的雅乐跃出宫门,直冲碧霄,大臣从两位公主简单而妥帖的婚礼中感觉到了武后凌厉背后久违的温情。
“到底是皇后仁德阿。。。”
“诶,非也,听说是太子奏明皇后,才赦了两位公主的。”
“太子真乃大贤之人也!”老臣们纷纷捋须赞叹。
沿着天街的石板路,花轿被晃晃悠悠,叮叮当当的抬到了城东的慕曾巷子,怀璧像个木偶一般被人架着行了礼,磕了头,送进了新房。她静坐了那里,耳听得门外的喧嚣逐渐散去,屋子里一下子安静起来。
“啪”
灯花爆裂了一下,怀璧掀起了红盖头,眼前赫然坐着一个年轻妇人盯着她。
“我有些闷!”怀璧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
妇女笑了一下:“夫人,闷了就先摘下来。”
不等怀璧问,她自行介绍:“我叫碧鸳,是夫君的侍妾。”
怀璧闻言,细细打量起她来,高高的个子,修眉长脸,面容俏丽,浑身透着利索劲。
“她哭过。”见碧鸳眼圈红红的,怀璧心里暗想。“碧鸳,我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以后你要多教我。”怀璧赔笑琢磨着言辞。
“家里就我和夫君,老夫人和大公子另居别处。夫人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唤我。”碧鸳的声音客气中透着距离。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王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脸儿红红的,不知被灌了多少酒。
“阿!”怀璧吐了一下舌头,把盖头盖上了。
身边传来一声暗笑,又听得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夫君,喝这么多,口渴了吧。”一声柔媚的女声,脚步声嘎然而止,随后传来一阵饮水声。
怀璧暗暗赞叹碧鸳的细心体贴,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烦恼。
“我好像多余了。”怀璧黯然想着,心气一下子泄了。
“你下去吧。”王勖轻轻吩咐。怀璧听那碧鸳答应一声,带上了门,莫名紧张起来。
床边一沉,王勖坐下了。他手刚搭在盖头上,就被怀璧按住了。
“你喜欢她吗?”盖头里的人问道。
“什么?”王勖没反应过来。
“碧鸳,你喜欢碧鸳吗?”
“喜欢吧,她从小在我家,我们一起长大。”
“哦,知道了。”王勖听到那声音沉了下来。
“你可以掀盖头了。”怀璧轻轻的说。
王勖把盖头掀开后,看到怀璧报以一个勉强的笑。
“你这次笑的不好看。”王勖捏了一下怀璧的脸。“重新笑一个!”
嘿嘿,怀璧咧了一下嘴:“是不是比上次的还难看?”
“还有没有更难看的?”王勖面无表情,直愣愣的盯着她。
“今天关门谢客了,公子改日再来吧。”怀璧被王勖盯的心虚,索性脸朝下躬身趴在床上。
感觉到自己的秀发被王勖逗弄着,怀璧抬起头,一个“痒”字还没出口,嘴巴就被堵住了。
初春的夜晚静悄悄中酝酿着无限生机,一对大红烛扑簌簌的燃烧着。
午后,三月和煦的阳光在长安城的高高矮矮的屋顶上撒了一层金粉,随着太阳的西移,慢慢的出现了一片片阴影。远远望去,仿佛被天地间的大手偷偷挖去了一块块似的。
在这个城东小院里的时光也快被偷完的时候,一个窈窕的妇女提着一个竹篮,三两步的紧走到后院。她哼起曲子在收上午晒的薯干。
书房里的青年听到门响的那一刻,笑意便盈上脸庞,他支起耳朵,细细的品起妻子哼的小曲儿来。
潮起潮落兮昏明无常
君子如斐兮烁烁其芒
我如星月兮皎皎其晖
日月著信兮红颜不殇
“日月著信兮红颜不殇”“日月著信兮红颜不殇”青年默默的念叨着。
“夫人,这些事我来做吧。”碧鸳走了过来。
“没事的,在掖庭,我也做惯了。”怀璧笑着说。
“夫人唱的什么?”
“小曲《秦风》,宫中乐师教我的。”
“真好听,再唱一次吧。”
“嗯。
潮起潮。。。”
听到碧鸳也在外面,王勖才款款走出,惬意的架着胳膊倚在门上。听到身后的动静,怀璧赶紧闭了嘴,心下懊悔不小心被他听了去。
碧鸳站起来,向王勖福了福。
“夫君,晚间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做。”
“哦,嗯”青年掩饰了一下偷听被发现的窘态,“上次你做的蒸羊肉倒是不错。”
碧鸳垂首笑了,随即豪侠的说道“这有何难,夫君喜欢,我天天给你做,只是不要怕吃腻就是。”转身就往厨房走。
“诶,碧鸳,我也想学,教教我。”怀璧忙找理由逃跑。
躲避—这是夫妻二人心照不宣的相处方式。他们大婚后的几天,那几乎是“举案齐眉”,夫妇之间客气的不得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李怀璧感觉自己还是有些怕这个心事不太外露的男人。她知道他一直在观察她,怕她有异动,她也知道也许哪一天,武后不顺心想起了她,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因此,她有些愧疚,对于这家人处处刻意讨好。
厨房里烟水氤氲,羊肉特有的香气弥散了整个空间。
“清水煮,只放些姜片,胡椒。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保全羊肉本身的味道。”碧鸳在耐心的解释。
“嗯,食材要这样简单加工才好,浓酱厚味反而掩盖了本身的味道。”怀璧不禁佩服起碧鸳的巧妇匠心来。
碧鸳盖上盖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怀璧。
“你看我干什么?”怀璧笑着说。
“他喜欢你。”碧鸳淡淡的语气。
怀璧脸红了一下,忽然之间想到了新婚之夜二人的对话。
“也喜欢你。”怀璧幽幽的说。
“不一样。”碧鸳还是淡淡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