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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青鸟殷勤传信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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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的这几日,日头竟然反常的大好,掖庭时不时还可以听到几声久违的鸟鸣。
彼时正是太子李弘监国期间。这日,他刚与母后口角了几句,心中烦闷。正在漫无目的的走着,许敬宗迎面走来。
“太子殿下,如何这般闷闷不快阿?”许敬宗笑道。
李弘有些厌恶这个老头,博学而不正,他对许敬宗如此评价。他正想找个借口走开。抬眼却看到前方有个异鸟。
那鸟红嘴黑头长尾,飞羽通体宝蓝色,体态轻盈,平生罕见 。李弘知道许敬宗博学,一指问道:“许尚书,前方是何鸟,怎么冬日还有异鸟徘徊?”
许敬宗细细看了一会说:“如果臣没有看错,此乃青鸟。”
“哦,青鸟?”
“太子,《山海经》有注,青鸟是西王母的信使。专为传达王母旨意而来。”
李弘童心大发:“哦,许尚书,你我一起去看看,西王母让青鸟带的何信?”
许敬宗不想惹闲事,忙推辞有事。李弘也不在意,眼看青鸟欲飞,他忙跟在后面。
青鸟飞到一出偏殿停了下来,李弘抬眼一看,门上黑漆漆的牌子写着“掖庭”二字。他苦笑了一下,正准备离开,一个女子声音传来。
“哎!固知一死,生为虚诞,即来则安吧”
李弘默默的念叨了一下,“固知一死,生为虚诞,何掖庭宫有此不俗之人。莫非青鸟传信应在此女子身上?”手不由自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李弘看见,进门一个不大的小院 ,院里西厢门口,站着一男两女,宫人打扮,此刻正愣愣打量着他,三人都有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深的仿佛云汉里的暗星一样。
李弘随行的太监见状,不满的呵斥道“大胆,见了太子如何不跪。”
李素节三人忙跪下。
“臣李素节参见太子殿下,这是罪臣的大姐和小妹,还望殿下海涵失敬之罪。”
觉察出了李弘的迷惑,太监忙附耳道,“殿下,这三个是废妃箫氏所生,奉命囚禁于此。”
“兄长快请起”。
李弘自然知道萧氏之事,他忙跨前一步扶起了李素节和下玉怀壁。眼前三人显然继承了萧妃的美丽,虽衣衫破旧,气质却异于一般宫人。望着三人身上粗麻衣衫,李弘对今日穿了一件锈金衮龙袍竟有些愧疚。
“兄长,你我同胞,何沦落于此。”
三人闻言,竟一起哭了起来,李弘闻之不忍,忙劝慰道:“青鸟殷勤,此乃天意。兄长,你们放心,我一定禀告父皇母后,放你们出来。”
李素节三人呜咽的跪下了。
“太子大恩,素节兄妹永感在心”
李弘越看越心酸,不敢多呆,就离开了,他隐隐有些喜欢这兄妹三人,喜欢的成分中也有很大一份愧疚在其中。
李弘性子敦厚,某些政见和母后自然相左,这几日虽然和母后的关系有些剑拔弩张,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向母后求了情。
这年的雪来的特别早,刚进入腊月,雪花竟淅淅飒飒起来,飘过空幻的太虚,飘过重重的宫墙,讨好似的落到了武后的白狐大氅上。
武后颇有趣味的倪了一眼,直到那一片消成了水渍,与白毛融在一起,才懒洋洋的看着对面跪着的李弘。
“弘儿你说的母后何尝不知,你是没看到她们当年欺负母后的样子。。。母后是不得已为之。行了,过了这么多年了,就依了你,恕了箫氏后人吧。”
李弘压住内心的狂喜,向武后行了大礼。“
母后上善若水,德披天下。。。”
“我话还没说完,箫氏已为庶人,其子女不得再享王侯公主身份。既然她们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就嫁给我的翊卫吧。”
武后说完,看着窗外的雪,不再说话了。
李弘的眉头微皱了一下,但旋即唱谢了。本以为会有阻碍,没想到母后痛快答应了。虽然三人已经失了王侯身份,但好歹是自由了,日后和母后关系好转,再求母后加封他们也不迟。
“。。。箫氏无德被废,然上,后感念其后人孤苦,赦李素节,李下玉,李怀壁三人为庶人,李下玉赐婚翊卫权毅,李怀壁赐婚翊卫王勖,钦此”
武后玩味性的让王勖作为宣旨大臣,对于这一角色,王勖有些尴尬。念完圣旨,他如释重负的交给李素节,正欲转身。
“王将军,留步。”李素节轻唤道:“哦,不,以后该叫妹婿了。”
王勖尴尬一笑:“兄长,恭喜兄长重获自由。”
“全赖天恩浩荡!”李素节虚拱了一下手。“妹婿,以后你我不是外人,日后要经常走动,互相扶持才好。”
“小妹,过来见过将军。”
怀壁正在奇怪一向矜贵自诩的哥哥今日为何这般客气,听到哥哥唤她,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她怎么也想不到夫婿会是他,心中隐隐还对这个深沉刚毅的青年有些惧怕。
“造化弄人”怀壁想着。
款款移动莲步,向王勖做了一个万福,低声道:“多谢将军。”
“哦。。。”王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无措起来。
“没出息,”他心中暗骂一声,按下不安思绪,王勖正色道:“全赖皇后和太子仁德,也是公主福泽造化所致。”
素节见状,悄悄摆手,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一下子窘的二人不知说什么好。
怀壁佯咳一下,打破沉默:“将军贵庚?”
“臣二十有六。”
“哦,这个年纪,家中已有妻子了吧?”
“臣戎马多年,南征北战,一直没有正式娶妻。只有一个侍妾。”王勖老实的说。
“哦,这样阿,”怀壁心一沉,有些沮丧,赌气道“你不要自称臣,臣,我已经被褫夺封号,已经是庶人一个了。也连累你当不成驸马。”
王勖轻轻一笑:“不瞒公主,驸马这个称号臣。。。我倒没怎么在意的,我虽为世家子弟,但不是靠祖上福荫,是靠我自己的战功累迁的。”
话说到这里有些冷场,怀璧一时无法接话。王勖也有些自悔说话太生硬,他想了一下,圆场道:“你想到别处看看吗?如今你被取消禁足了。”
“想去。”怀壁一下子又高兴了,喜不自禁的手攀上王勖胳膊。
“吱~”
一声沉重,带走了遥远的时光。自儿时母亲失宠获罪时起,怀壁就被禁足于此。后来母亲也死了,三个小人便互相依偎着,慢慢就大了。每天能看到的就是巴掌大的那片天,无事的时候便抬头数着天上的飞鸟,咕嘟着,希望飞鸟可以把思念带给天上的母亲。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着。
就在这一天,愁苦而平静被打破了,怀璧回望门口,“掖庭”二字泛着青光在瞪着她,那深深的宫门仿佛一张大嘴一样。怀璧竟一下子无措起来。
一只大手将柔荑一握,“想什么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