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妖人在岸》梨貌

70、尼诺你诺

　　路越走越宽，人越见越多，我想，该是离尼诺不远了吧。

　　沿途风光粗犷苍莽，幻想过赤翼的家乡也许会是江南水乡的模样，不意竟更像是黄土平原、风蚀地貌，带着一层神秘莫测的面纱。

　　正如我眼前不远这帮戴着面纱的打劫人。

　　夭凰治安不太好，这都好几拨了啊。

　　伸一根指头戳戳和我一样坐在马车上看打戏的花谢无，翻一个白眼给他：

　　“花小强，你是个男人。”

　　花谢无皱着眉头看前方：“在下深知这一点。”

　　“麻痹的那你就看着花时一个人打他们一群人？”我炸毛。

　　花谢无回过头看我，眼睛一转，恍然道：“神月姑娘也觉得花时少侠太欺负人？”

　　噗！！！

　　什么鬼！！！

　　“那在下就帮帮他们。”花谢无接着说，大义凛然站了起来——尼玛这是要趁火打劫暗算花时？？？我正着急却听花谢无朗声道：

　　“花容月貌在此，尔等休得放肆！”

　　哈？

　　我扯着花谢无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站直，拿着剑要往花时身上招呼的面纱劫匪全都定了格看过来——看一眼站姿玉树临风抬臂呵斥的花谢无，又看一眼身影诡异唯美斜拉剑尖的花时，再看一眼花谢无身边，呃，乞讨般姿势抱紧他大腿的我，接着目光落到地上，扫一遍短短几分钟内被花时放倒在地的数名同事，最后互相对视交换眼神——似乎确认了什么，一溜烟跑开了。

　　呼！拍拍胸口——

　　花容月貌什么时候这么大名声？

　　花时扔下剑走回来。

　　花谢无坐回车上邀功似的冲我挑眉一笑——呸！怎么花谢无的属性是贪生怕死么！——不过我没想过的是，从前要他量力而为，却在担心花时遭遇围攻的时候希望他能上前帮手，这样的矛盾心情，不知是认定花谢无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弱，还是别的什么。

　　花时上来马车，我拿出水囊给他倒水洗手。

　　“嚯嚯，你会使剑的说。”

　　“小神月何意？”花时顶着一张溅血的天真脸问。

　　我沾湿了布往他脸上擦血。

　　“之前看你没兵器，还以为你的设定是百分百空手接白刃手撕鬼子之类呢嗬嗬！”

　　“幼时练过许多的兵器，会使，但不顺手。”花时却说。

　　“哦，”我擦到他右边眼角，稍使了点力，那一小颗红痣却是怎么也擦不掉了。

　　“直接用手的话会弄脏你的手的，以后动手随便抄一个家伙吧。”我说。

　　“好。”他笑。

　　幼时……练过很多武功么，有一点好奇花时的过去，却像是惯性一样，终没有开口去问。

　　没有要知道的准备？没有信心能承担这份参与他人生的责任？又或者，只是我忧疑，揭开别人的过去，是否就要用自己的过去来交换呢？我不愿意。我的这份好奇还可以忍耐。我只是想，认识到并默默劝说自己接受了他杀人手法的残忍，这是互相了解的过程，接下来，还可以互相影响和改变吧？

　　谨慎仔细地擦着花时的脸，像对待价值连.城的孤珍瓷器，他笑着，又从我的眼中看到他自己，笑容退下去，拂下我的手握到他的手里，看着我，他眼中渐起了复杂的神色，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感到了心疼，但他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了我，修长优美的手指抚上我的后脑勺，轻轻地，一下又一下，令人安心而着迷。

　　我被他抱着，想问，但终于没胆量问——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只有我们要去么？

　　.

　　进入尼诺城让我以为来到了城堡。

　　尽管是黄土堆砌，却是攒尖屋顶、圆方拱窗、柱廊阔道，线条美学高低错落，几何运用华而朴实，城堡般的建筑风格。

　　街上的人们脸上都挂着笑脸——来路上还觉得世道乱，首都就民风这么淳朴？太像童话了吧？——有点好奇呢。

　　“是因为要过年了大家才这么高兴吗？”我问。

　　“过年？你家乡的节日？”花谢无反问。

　　“是因为九王爷回来了呢。”花时却道。

　　呃，没有年这个概念呀……可是赤翼的民望这么高？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前，入住的当晚是又一个十日之夜——嗯，我开始算日子了，毕竟现在我也是想要活下去的人了，不能总对自己身体这么没数，像上回跑路都没算好日子多麻烦——所以这回我提了一个问：

　　为什么不先给我吃解药？

　　每次都要等毒发让我遭罪了才喂药？花时就解释说其实十日的解药也是毒，如果不是在毒发之时抑制蛊虫那么提前吃了也会害我死翘翘。

　　好吧算他狠。

　　然而被他吻着睡着，第二天也是被他吻着醒来，我以为到点儿要跟花谢无说拜拜了，却是花时要跟我告别了。

　　“你要一个人去挖人祖坟了么？”

　　我问。

　　“呵……”花时笑，媚眼流光，无限温柔与不舍。

　　“噗！”靠在门上看我们道别的花谢无也笑，煞了个风景。

　　“笑尼玛花小强你还不走赖这儿干嘛！”我无名火大。

　　“花时少侠护了在下一路，也该轮到在下，来替他保护你了呢。”花谢无却说。

　　我心里很不高兴。

　　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问了就会告诉我么？可不想问要发生什么，因为可不可以，什么都不要发生呢……

　　花时没有回答我挖人祖坟的问题，只是抓起我的双手，好认真问我：

　　“娘子，你可喜欢我？”

　　嗯？这什么。

　　“你所说，喜欢我、想要我的爱，恋爱、结婚，孩子的爹、相伴到老，你爱我，长长久久在一起……算数么？”目光幽深绵长，花时如数家珍。

　　都是我说过的话？？？

　　我思考起来……在喜欢花时这件事上，私奔以来我没什么表演痕迹过重的地方吧？虽然比如“爱你哦”这种不走心的话在原来的世界可以很轻松当做口头禅，但是我也没对这个世界的谁滥用过吧，虽然……

　　“娘子……回答我！”花时抓疼我的手腕。

　　“啊！啊啊！那个……”如此郑重急切的神色啊……莫名让我有点负担感，好像是在决定很重要、很重要的大事一般……

　　但是那些外界因素关我屁事。

　　我本来就——

　　“是喜欢你啊。如果你是花时的话。”

　　点起脚捧上他的脸，真诚看过去，我说：

　　“我爱你。”

　　很想听他回我这句……得到的答复却是——

　　“你要记住。”

　　花时说。

　　低头吻上我眉心。

　　“等我回来。”

　　耶？

　　嘁！跟我说一次我爱你有这么难么！哼！写进党章啊不《恋爱法则》里！诶嘿嘿嘿这样他就知道了……

　　不过说起来花时这是要完成“孤胆王子勇闯古墓挖坟盗药救公主”的任务，接着就能达成“王子和公主结婚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的结局吗？

　　“噢！拜拜喔！你要去几天才回来啊？我在这里等你啊！！！”

　　站在客栈二楼回廊朝着楼下街上挥手，想到自己可能跟青楼里挥小手绢儿惜别回头客的姑娘差不多——咳，我只是脑补多了瞎想。

　　“人都走远了。”

　　花谢无的声音。

　　“吓！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回你家或者去实现你来这儿的目的么？”

　　“在下可是要留下来保护你。”花谢无说，坏笑着向我欺近。

　　妈的，这真是花时意思？严重怀疑他脑抽了啊这尼玛不送羊入虎口么！躲着花谢无的靠近上身快弯出栏外了我，朝下面大喊：

　　“花时你去哪儿啊、小强凶猛别留下我一个啊、龙潭虎穴都带我一起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