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妖人在岸》梨貌

69、危机感

　　“喜欢！好喜欢！喜欢这花，更喜欢你！”接过花搂紧花时脖子，笑得无比灿烂，我想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中的一员了！

　　不过这种时候总有个别脸皮厚的爱找存在感——

　　“花时少侠与神月姑娘这般恩爱甜蜜，不考虑考虑在下的心情吗？”

　　老子……忍！毕竟花时是想杀他的我要是也想这哥今儿就交代在这儿了。

　　“好的考虑你！”拉起花时进马车里去，一帘隔下两个天地。

　　“花时，我有个想法，跟你商量商量，不如……”等我病好了你娶我吧。话没说完。

　　“二位虽进了车里，可若要做些什么，在下还是能听得见呢。”花谢无聒噪。

　　“个砍脑壳的扑街shut up山炮玩意儿！！！”

　　“说来还未请教神月姑娘是哪国人？说的是哪地方言？在下才疏学浅，许多姑娘所言，竟不曾闻过，尝有日思夜想仍不得其意，实乃人生大憾。”

　　“……呵，呵呵，我不是哪国人，我只是一不小心就容易聪明‘过’人，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好当个普通青年还是可以在你大旱的人生求得甘霖的。”

　　“娘子理他作甚？娘子方才要说什么？”

　　“没，没什么，气氛不对，嗬嗬，来翻到教材的第三页我们来学习《恋爱法则》第十三条……”

　　“神月姑娘，在下可以申请旁听学习么？”

　　“尼玛啊哥哥我给你跪了闭嘴吧您嘞！”

　　“娘子稍等，为夫去杀了他。”

　　“别别别别……”

　　……

　　结果“我们”这个词由我和花时两人变成我、花时、花谢无三人，一路欢欢乐乐吵吵闹闹在花谢无的性命问题上天人交战，以及偶尔被他气到郁闷会纠结下他是不是人格分裂的先驱者，为毛白桦林一别县城里再遇，就感觉他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都跟他的长相相当违和！总不至于说是被我后取的“花名”给煞住了吧？

　　啧啧，总之脾气反复得很，摸不透他这个人，但有一点没变，那就是由始至终他都不讨我喜欢！

　　赶了几天路终于进到了一座看起来比较繁华的城，但赶车人今天一反常态不怎么说话，这是，被我冷嘲热讽斗败了？但好像这样赢了他也没什么成就感哎。

　　我按不住就问了：“花小强，今天怎——么不开心？”

　　花谢无也不看我，音调平平：“孤……身只影，羡煞你成双璧人。”

　　我拍拍他的肩膀：“再忍忍，过几天你到地儿了想找鸡找鸡想找鸭找鸭我们绝不拦你。”

　　花谢无俊眼睁大，倒吸口气！——

　　“神月姑娘，在下一向敬你是条汉子，你怎好口中无德至斯？自己与人为伍，却将在下配与家畜……虽痛心疾首不足表意！在下此刻唯宁与你割席！”

　　“噗……”我忍笑，压压唇，“少年郎，啊里讲话真的很搞笑厚！我不是那个意思啦……诶不对割席割毛席我们又没有结义！总之我意思，你喜欢男的也好女的也好总会找到跟你若合一契的另一半的！就像是花时之于神月！啊不我要换一头说，就像神月之于花时！”

　　花谢无眯眼睨来，声音狐疑：“此话当真？”

　　我郑重点头：“凭我阅人无数，你这张脸万中无一，再贱都有人愿意。”

　　花谢无眉头皱起，摇头痛声：“不意神月姑娘你，竟也是看重相貌之人！”

　　……擦！好像被他反将一军了？

　　而此时花时从车中出来脸色晦暗不明，道：“小神月，今夜我们留宿此地呢。”

　　“哦哦好！”我赶紧跳下车跟上去，他花小强是个难伺候的主，我家花小时也是个没头脑不高兴，得得，甜蜜的烦恼，恋爱的滋味呐……

　　只不过等我跳下车走出几步，想到什么，猛一回头——

　　花谢无那厮果然看着我俩背影在笑，他的标准坏笑，让我想撕他嘴巴的笑，尼玛，被算计了！

　　之前有一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在马车上睡了——

　　花时抱着倒是不冷，只是我在想如果我让花谢无一起进来睡，花时和花谢无两个会怎么想？不清楚他们这个时代这种提议算不算过分开放，我也不能拿我以前的经历来说道，最终没当圣母开这个口，不知道花谢无怎么过的，不过第二天外面篝火旁似乎有扎营的痕迹，我也不问。

　　——所以晚上的时候洗了澡，今天要在软软的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

　　嗯，如果能完整睡一觉。

　　爬到床上的时候不知道是在期待，还是什么样的心情，跪坐着望着因转折的格局而看不到的房门的方向，竖起耳朵听着有无开门的声音。

　　是在期待，但不是那种期待。

　　然后门开了，笑着，先他出现在我眼帘而笑开，看他走过来抱抱我，说：

　　“娘子莫怕，今夜我在。”

　　宽衣，解带，吹烛，拥怀。

　　静默无言。

　　我想我是越来越依赖他了。

　　好危险。

　　好危险是不是？

　　今天白天，我听见有人说，九王爷在回朝路上呢。

　　今天晚上，我洗澡照镜子，原来我背上的地图，竟是夭凰的国土。

　　而画得好详细那一块，是在尼诺吗？是花时要带我去的终点吗？是我的生，还是我的死，抑或还有别的谁，会出现在那里呢？

　　无法言说的，危机感。我怕那一个最坏的结果。而我解释不清，我为什么，在一个给我下蛊毒的男人怀里，等待毒发，等待他的救援。

　　想想看，想想看，因为他是我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

　　因为他是我整场生命里第一个也想如幼年童梦般呵护珍守的“唯一”一个男人？

　　因为他让我感到了想念、感到了心跳与心疼？

　　因为他明明杀人如麻、手段残忍，却对我一人再三示好、展露柔顺？

　　因为他竟说喜欢我是“假的”、也从未有过三个字的浪漫宣言，却肯陪我疯跑带我私奔？

　　因为他救了我，又救了我，总是救了我……？

　　我是不是已经被驯服了。

　　真是糟糕。

　　我不想，太喜欢他了。

　　一直温暖适中的怀抱，耳边沿着侧脸，却有冰冷滑过我的皮肤。

　　我想回头看他，却被他揽得紧紧，动弹不了。

　　好美的哭腔，我听见他说道：

　　“娘子。”

　　“喔。我还醒着喔。”

　　“我怕。”

　　“……嗯？”

　　“我怕你只是喜欢我的脸……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

　　“娘子身体不好，底子太单薄，我给你的功力会化掉，无法拖延十日……哪有公主的身子，是这样弱的呢？我的小神月，只是我的小神月呢……”

　　“嗯。”

　　“可是每当看见你笑，我会庆幸，是我给你下了蛊，每当看见你痛，我会害怕，没了这蛊你就会离开我……”

　　“呃……”依我现在的“花时依赖综合征”，他只要思维再常态一点，我就能理解的吧。

　　“你永远不要好好不好？”然后他说。

　　“……啊……”我感到腹痛。

　　迅速地，他脖子从我肩上探过水唇紧密贴来，不明白为什么我还尚有意识可以吞咽，药却是在他嘴中嚼碎化尽的粉末，只晓得伸长了舌头去搜刮去摸排去查缴，去舔尽那一点点四散他口腔的冰凉之意，往那燃烧我灵魂深处的地狱之火上，填埋。

　　……

　　花时，你晓得吗？

　　我完蛋了。

　　已经……永远不会好。

　　而那个永远，好像已经在永远的时间轴上，往右跑了好远。

　　那样都，没追上，你曾许我的期限。

　　……

　　你曾许我的期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