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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中阴界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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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有心与你永结连理,便在魂散之时解开此囊,红线会缠绕魂身,留下一缕情魄。”
苍半倚在靠枕上,耳中回响疗灵师那日所言。他一手揽着沉睡不醒的翠山行,另一手掌心托着那枚聚灵香囊,兀自犹疑。
怀中人忽然一颤,苍忙将香囊收好,转身将人拥住。
翠山行没有醒,却浑身战栗着,冒出了冷汗。苍轻轻拍他的后背,欲以安抚,但翠山行仍越蜷越紧,漆黑发丝间半掩半现的戮纹泛起猩红,眉宇紧锁。
混合了魔息的怨力再度爆发了。
苍忽然想起商清逸在临终之前所遭受的,体内怨力爆发的极端痛苦。商清逸长期以真气压抑怨力,爆发时已被折磨如斯。而翠山行在更长的岁月里,反复忍耐怨力爆发时,是何种煎熬?
苍体会不到,更感心裂如绞。
他强握住翠山行的手,那腕间所戴的雪色琉璃珠只余两粒,而手腕处常被铁链磨过的地方,已印有青痕。
翠山行急喘着,醒来时骤然睁眼,眼前却不见任何鲜活颜色,只有漫天黑暗与一抹贴在面前的白影。
他嘶哑着嗓子喊:“师兄……”
“我在。”被反抓紧手,苍感觉到他的不安情绪,又回应道:“是我!”
“师兄,琉璃珠……”翠山行咬牙隐忍住穿髓灼肺的凶怨之力,话音破碎,“帮我,捏……”
苍迟疑片刻,还是顺从他的请求,捏碎了倒数第二粒琉璃珠。
琉璃珠中蕴藏的月华能量如银沙流出,瞬间没入腕脉。眨眼间,翠山行仿佛被冻住一般,战栗停止,冷汗消去,再度陷入沉眠。
苍茫然抱着昏迷不醒的人,寒声问道:“我该放弃吗?”
不知在问谁,没有回应,也没有答案。
数日后,黄商子将叠好的无色轻纱捧给翠山行,却又忧心忡忡地拉住了翠山行的衣袖。
“最近翠师兄精神这样差,为何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远行呢?”
“中阴界对外人进出多有限制,若错过这次,就不知还要等多久了。”翠山行耐心地向他解释。
黄商子总感觉满怀的惴惴不安,锲而不舍地说:“翠师兄,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不好。”翠山行摆出严肃的模样,“你和九方墀回去道境玄宗旧址,将藏书院的经卷重新整理一遍,等我回来检查。”
“哦……”黄商子欲言又止,垂头丧气地退到九方墀身边。
九方墀礼貌地向苍和翠山行叮嘱道:“此去异界必多坎坷,请两位师兄好生珍重。”
翠山行抬手轻揉了揉那颗黑白相间的脑袋,说:“照顾好黄商子。”
“是。”九方墀重重点头。
苍没有多话,带着翠山行离开了天波浩渺。走出山门后,苍问道:“为何不告诉黄商子和九方墀实情?”
“没有必要。”
他轻飘飘的回应落在苍的心海中,激起怅惘不绝的涟漪。
苍又问:“原无乡正跟倦收天在中阴界修炼新武,你想顺道见一见他吗?”
翠山行回望着天波浩渺,回答:“想见,再当面向他致谢一次。”
中阴界的泥犁森狱内,氤氲鬼气幽浮四野。
翠山行又披上了无色轻纱,容颜恢复如常。与苍走在一起,他依然守礼地落后半步。
两人才靠近密林,便隐约听闻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人语声。
苍忽然停下脚步,屏息细听。翠山行不解地望向师兄,苍回头发现他满脸疑惑,淡然从容道:“还是先让银鸰去通知他们,有人来访吧。”
话说完,那只传信银鸰飞入了林间。须臾后,时断时续的细语停歇了。再等候一阵,他们才看见一银一金的身影从密林内穿出。
苍收回银鸰,欠身致礼,道:“打扰二位了。”
原无乡不自觉一丝殷红飘过脸庞,拱手还礼:“未知弦首到访,有失远迎,惭愧了。”
旋即,原无乡又发现了在苍身后的翠山行,再施礼道:“这位道友也来了,许久未见,不知你体内……”他停顿一瞬,顾忌到身旁的倦收天毫不知情,立刻改口问:“……沉疴可有缓解?”
翠山行也躬身还礼,“已无大碍。此来是为感谢银骠当家那日援手,并倾力救助弦首。感荷深恩,铭刻五内。”
“道友言重了。”原无乡从来不是爱居功的个性,被人当面恳切致谢,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岔开话题:“你们来中阴界,是有要事待办吗?”
翠山行望一眼苍,苍便会心地替他解释:“此来一为探望道真双秀,二来确实另有要事。不知二位研创新武的过程可还顺利?”
“目前正值瓶颈期。”原无乡流露出一些苦恼神色。
“可有需要苍协助之处?”
“没有。”倦收天上前一步,越过了原无乡,镇定自若道:“瓶颈自会渡过。但想请弦首返回苦境时,替我们传讯道真报平安。”
有人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醋味。
“好,那便告辞了。”
“我与原无乡仍需探讨新武,请恕不能远送,望两位慢走。”倦收天彬彬有礼地致歉。
苍清静自然地会意颔首,便带着翠山行向泥犁森狱外走去。
原无乡远远地凝望着翠山行的背影,喃喃道: “我对那个人,好像有一丝特别的感觉……”
事中被打断的倦收天本就憋闷,一听道这话,立刻擒住原无乡的双肩,把人掰回来正对自己,语气不善:“有什么感觉?”
“咳咳!”原无乡不着痕迹地躲开他,“你想多了,不是对你那种感觉。”
路虽漫漫,却有终点。
黄泉之水伴着平野流向荒莽的尽头,彼岸茫茫,不见归途。岸边错错落落地飘荡着麻木魂灵,对来者视若无睹。
行至此处,苍已感觉足沉万斤。他停下步伐,转身面向翠山行,伸手欲将那轻纱撩开。
翠山行却捉住了苍的手,制止他掀开无色纱的动作。
“师兄,我希望你最后记得的,仍是我原来的模样。”
苍闻言略垂首,仿佛是自嘲地无声轻笑,“嗯。”
翠山行平静地放开了苍,自行向黄泉走去,却能感觉到苍紧随在自己身后,寸步不离。
鞋尖触及水面,翠山行缓缓仰首,望着霞霭黯淡的阴界苍穹,说:
“有生以来,能陪伴你,真的很好。”
他慢慢转回身,微笑凝视着苍。
“抱歉,我不能再陪伴师兄身边了。”
他自行撩起小半轻纱,最后一吻,犹如一点春雪落在苍的唇上,冰凉即逝。
然后,翠山行一步一步退下冥河黄泉,见苍不再跟来,才放心转身而去。
苍岑寂地望着翠山行涉水徐徐离开,一丝淡若不见的红线从他袖中穿出,疾速飘向那抹背影。
当水流及膝时,翠山行的身影渐渐转为晶莹明澈。
沿着他入水的轨迹,道魔怨灵片片剥落,饱含着恨与怒的绚烂色彩,如无数醉红的枫叶自周身飞散。
终于,积聚千年的道魔怨气挟裹着肉身魂魄化成烟沙,消散不见。
冥河黄泉之上,重归清寂。
苍抬起手,只见腕间隐隐千匝红线,一片淡若透明的青羽落入了香囊。
将这唯一残留的虚影收入怀中,苍木然转身离开了中阴界。
他孤身回到空无一人的天波浩渺,昂首遥望——
翠山行的命星,彻底陨落了。
尾声
三王之乱终结,苦境饱经人事变化,却也有人安然退场。
“不是说要去找莫寻踪的转世吗?怎么停在这里?”
倦收天打量着蹲在墙角的原无乡,看他拿红菜头逗一个呆呆愣愣的幼童。
“这孩子怎么没反应呢?”原无乡头也不回地问。
“失了两魂一魄,是个傻子。”倦收天答。
突然,一个褴褛少年从旁蹿出,气势汹汹地挡在原无乡面前,大喊道:“你是谁!不准碰我弟弟!”
“我?”原无乡看这少年浑然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脸上虽然灰扑扑的,但那深棕发色与熟悉面容令他欣悦不已。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原无乡这样想着,施然起身负手而立,故作仙风道骨貌:
“我乃一名云游道士,见你兄弟二人资质清奇,欲收做关门弟子,你可愿拜师吗?”
“真的是道士?不是人贩子?”少年满腹狐疑,回头看了看身后茫然无知的弟弟,又十分戒备地瞪原无乡。
竟然被当成坏人了!
原无乡很不甘心,又道:“当然是道士!你看看我身边这个人,看他这一身土豪金,就知道他可有钱了,还用得着拐人吗?”
倦收天闻言,眉尖一抖,忍住了。原无乡则继续侃侃而谈:
“我跟你讲,他的金砖银票都由我管着。你们要是拜我为师,以后吃穿不愁,就再也不用流浪街头了!”
眼见少年的戒备神色稍淡,原无乡又抛出新的诱饵:“我先带你们去吃饭,再给你们裁两身新衣裳,然后你再考虑要不要拜师,怎么样?跟我走吧?”
“好吧,姑且信你。”倔强的少年拉起弟弟的手,跟上了原无乡。
倦收天低声地问:“这少年确实资质清奇,与莫寻踪一般无二,但是这个幼童……”他将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原无乡能听见:“魂魄不全,只会早夭。”
“我知道,”原无乡也有一点困惑地挠了挠自己侧脸,“可是一见这孩子,我就有一丝丝特别的感觉,先试着养一养吧。”
“好。”
“回烟雨斜阳吗?”
“走吧。”
【完结后记】
我想也许还有不少萌苍翠的人没看过新剧苍的戏份【或者忘记了】,我就大概解释一下吧。
新剧苍重出是因为篁翠东风的主人慕潇韩去世。弦首前往吊唁,并尝试化解道门内讧,失败。
然后,弦首卷入了黑海森狱挑起的纷争,被狴犴箭重伤。原无乡为了救苍,把自己的双手【银骠玄解】卸下,还给南修真。倦收天用自己的名剑帮原无乡换回玄解,魄如霜又帮倦收天换回了名剑,之后苍就和双秀一起打黑海森狱。
中间穿插东君慕峥嵘阴谋设计倦收天,南修真领袖式洞机玩碟中谍被苍暗中处理了。玄解出问题导致原无乡黑化,杀了央千澈,变成“黑海王”,然后被正道医好。
最后,森狱打了一半,苍就退隐了。
看新剧时,我自行在脑补中找寻两个问题的答案:
1.为什么苍要入世?
2.为什么苍入世之后专心破案,但打架划水?
所以,就有了《芊芊》。
再说不方便在《宽恕》和《芊芊》正文中讲清的私设:
1.我觉得就算霹雳似魔似幻,也不能过于脱离现实。如果天波浩渺真的只有苍一个人,那么桌椅板凳屋瓦房梁坏了谁修?苍喝的茶叶是自己种的还是买的?新衣裳谁给裁的?焚的香点的烛难道是凭空变的?等等问题,所以弦首应该还有手下,只是无足轻重,不用出现在正剧中。
2.道境玄宗在被封印之前,已有部分令主按照宗主命令撤退到苦境。后来,苍搬到苦境天波浩渺,之前撤退的令主前来归顺,从而构成了文中的无名路人甲乙丙丁。
3.黄商子和九方墀没有死,重伤后被玄宗悄悄救回,对外宣称战死,实则退隐。
4.墨尘音在重现四奇阵前与苍有私下联络,去过一次天波浩渺,为翠山行洗冤,然后苍才以灵识潜入异度魔界,从而被困。
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