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但见将军笑（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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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他的手被狠狠挥开，似乎该是很疼很疼的——毕竟是“军师”，比不得“将军”——可这疼痛仿佛也不算什么了。都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在疼痛上原来也适用么。那也无怪他自那天之后都不觉得疼了吧。
常云低低地笑起来，再面对那人的时候，又平静了几分，“青将军，常云只是不愿将军自此消沉。毕竟，只要将军身体还在，武功还在，哪怕不能再立足于朝堂，也可以在江湖逍遥一番。”
而后者，却是他怎样求也求不来的。
因为他是大化王朝最新出炉的静王爷，街头巷尾近期都在说着他的“满是血泪的认祖归宗之路”的静王爷。
可青海怎会这样想，他看着常云，一双手不停地颤抖，不是因为悲伤或者恐惧，只是因为愤怒。“你毁了我的一切！现在你满意了？静王爷！”
常云几乎想要叹息。
一向知晓这位将军是个头脑不算太好武力值勉强算是不错的，却不知这个“头脑不算太好”竟然不好到这样一种境界！听这语气，似乎他还认为是他出卖了“赵国余孽色子”或者藏宝图而换来了这身为静王的荣华富贵？
怎么会有人愚蠢到这样的地步……还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
整个人愈发沉静，连唇边的笑都变得更加温和亲切，常云悠然道：“青将军已经不是青将军，却到底是从‘与赵国余孽勾结’的罪名中脱身了，论起来，还是常某救你一命。从此之后，偌大江湖，任你来去，不也是一种自由安乐？还有一往情深的岳姑娘一路相随……”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变得不可捉摸——是否，想到了自己错付的情，错认的情了呢。
而青海听不出他的苦涩，只道是常云欲拿玲珑相挟，犹豫片刻，恨恨扔下几句狠话，也就消失在夜色里……从此，一人江湖，一人王府，天高路远，再不相见。
只留常云一人坐在书案前，迟疑良久、良久，直到灯花一爆，才稍稍唤回了他的神智，可他又不可避免而又心甘情愿地被拉入往事的漩涡……
彼时，林言还是那个笨拙地说完最简单的爱语却被他打击得退缩一旁的林言，不是此时这个可怕的将一切冰封在自己心里的林相——或者说，曾经他已是独一无二的林相，却残存着一点点对他的特殊，而此时，那一点点特殊已经消失了而已。
他想起他无数次“偶遇”那一对恋人。
他知道那是暗王难得幼稚手段低劣却直接到让他难过至极的报复，暗王的心情大抵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已经和我在一起了我过得这么好看着你过得不好我就更好了”——可悲的是，他明明知道，却还是忍不住回忆曾经。
在那家百年点心铺子看见两人并肩而行，林言捻起一块儿桂花糕，熟练地送入暗王的嘴里。
他想起，曾经在他的桌上出现过一遍又一遍的点心。上面的包装从这家到那家，点心从百年经典到流行新秀，口味从清淡如茶到甜腻如蜜……他知道这些，不是因为他吃了。
他又想起从福伯到王嫂都对他隐隐约约提过的话，“是个好处的”、“要好好珍惜”，他当时只觉得断袖实在是让人倒胃口的一件事，哪里想得到现在呢？
哪里想得到林言自病后便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将从前的深情一并丢弃？不错，他已能说林言他所付出的“深情”，这曾经他连看都嫌污了眼的深情，现在已是挽不回、求不得了。
哪里想得到自己只不过慢了一步就冒出了暗王这样难缠的对手？不，暗王并不是主要原因……他知道。如果没有暗王和林言一同在他眼前晃，他可能还是会觉得林言……
哪里想得到全部的计划、所有的人生意义竟然全部颠覆呢？哪里想得到毒杀皇嗣的西域之徒是寻他寻了数十年寻不到再不愿忍耐、等待便杀回了帝都呢？哪里想得到林言留下了他的命？
不，这一点想得到。林言留他一命，不是仁慈，只是觉得“活”对于他而言更难罢了吧？
那又哪里想得到，自己竟然飞蛾扑火一般爱上一个不值得去爱的人呢？而那人还对自己的感情不屑一顾——他终于在那一刻体悟到林言曾经的痛苦，可惜，可惜……
可惜他精于算计，偏漏算了“情”之一字……
“啪。”灯花炸响。他揉揉太阳穴，发现茶已凉了许久了，出声将下人唤进来。
他捧着新茶看着悬挂在书房墙上的“伤痕累累”的画作，又想起林言当时认真的模样——
执了笔，弯着腰，表情严肃。
墨色渲染，浓淡相宜，重锋轻钩。
终于林言画完，带着难掩的欣喜望向他，一双眼里晴光潋滟……可他却侧着身，挑着眉，冻着唇线，冷着声音道：“我本打算作九九消寒图，却被你给毁了。——林言，我不记得我曾允许你随意动笔。”
然后他如愿地瞧见了林言白了的脸色。
“我……只是……”
“只是如何？”他知晓他只在他面前口拙，也欺他难得笨拙，语气愈发嘲讽，“九九消寒图的规矩你莫不是不晓得？刻意来我这里，只是为了坏了这图吗？噢，我倒忘了——”
他看着林言变得更加绷紧的面部线条，浮现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一种不曾被冷待的小孩子的愤怒，一种一直享受着不同待遇却在某日没有享受到的被宠坏了的人才会有的愤怒。
“你想追求我？想和我一起完成这图？是不是打算将它要回去好悬挂在你的书房壁上？还是折一折放在你的箱底？”
——自从知道林言甚至用了一个据传是鲁班后人所制的箱子来保存有关他的东西，他便总会用这来讽刺对方。
——现在想想，这又有什么好讽刺的？莫不是自己太在意太在意才总是提及么。
“放在你这。”
他一怔，又极快反应过来，“哈！”一声嘲笑。“手段倒是高明了不少，这东西留在我这儿，想让我把它存着？呵，做梦呢。”
不记得最后怎样收场，却在前些日子翻箱倒柜在一个“曾命令下人不许清”的小隔层找到了被揉成一团的这幅图。
明明不打算将它作九九消寒图……却要这样去伤害那个人。
明明说不会好好保存……却又将它小心又放弃般的藏在那。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它好好地摊平，轻柔地抹开任何一个褶皱，又精心装裱起来，挂在这墙上。
让自己日思夜想。
……也只能想想罢了。
前些日子，暗王林相双双退隐……除了想想，他难道还找得到那个人吗？找到了人，还找得到从前被他丢弃过、践踏过的一颗真心吗？
不会了……再也，找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但见将军笑（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