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但见将军笑（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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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云当然不会让她抱——如果说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人是即使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他都无法去信任的话，这个人一定就是她了。六面色子，不知哪一面对人；未揭盖之前，连大小也不知。
“色子姐……”常云的脸色透着隐隐的煞白。
色子笑着大步走进院子，“我看你就是心太软啦，在大化王朝潜藏这么多年，竟还让它一直保持着平静的状态，平静——哈！”
尾音上扬，声音里满是迫不及待，仿佛一条终于要脱离束缚的蛇，露出了毒牙。
不知是否是太过无措，常云竟没有将色子阻拦在房屋之外，而色子手指微微拂过战斗力在她看来不堪一击的岳玲珑的穴道，轻而易举地迫近青海。她轻轻地笑，很温柔似的，慢慢地坐在青海床榻边缘，甚至伸出手想抚上他的脸——
被青海艰难躲过。
她眼冷下来，嫌弃地擦了擦手，“不过一个虚有其表的……将军。”
青海赤红着眼，连他这个筋脉尽废的人和一个武功高手之间的差距都无视了七七八八，“你是何人！”
或许是在青海身上感受不到一丝威胁，或许是太多的东西在心底压抑终于找到了一处宣泄的出口，她话说得明明白白，“我是赵国人。”
——赵国！天下数十年前便不该有赵国！
她身后终于反应过来的常云迈过门框的那一瞬间身形不稳，一手撑在门边，脸上万般复杂——是真相终于大白天下的解脱、是面临命运巨变的无措和茫然、是不愿瞧见青海此时表情的不忍……只没有一丝大业将成的欣喜。
“……辛辛苦苦蛰伏这么多年，人已到位，只需一次风云，只需一张藏宝图……”她面容扭曲，“我知道它在你这！你把它藏在哪里了——说！”
青海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他最信任的军师，常云，是赵国皇室死忠？是皇上至今亦想致之于死敌的余孽？
……怎么会？
又怎么不会？
不曾锋芒毕露，因为他的身前还有一个不知所谓固守骄傲恐怕在他看来根本脑子空空的他；不曾黄金沉沙，因为人人皆知青海长云暗雪山三人几乎撑起半个大化王朝……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位置？不惹妒恨，不差声名。
可他又怎会——怎能是赵国的人？
这对完全信任着他的他来说，算不算比经脉全断还要重的打击？——经脉全断……藏宝图……他张开嘴，颤抖着，几乎说不清楚话，可他到底还是说清楚了。
他说：
“常云，我……是你吗？”
常云晃了晃，许多话，酸涩的，甜蜜的，真实的，虚伪的，全都堵在喉咙里，仿佛凝结成块，吞不进，吐不出。他咬紧牙，眼一闭，几个字的发音而已，却好似是金戈铁马战火烽烟，又好似是绝世利器两相交锋。
他说：
“抱歉。”
有时候，明明知道这是最无力最苍白的语言，还是忍不住想说。为求自己一份心安？还是妄想着对方的原谅？
躺在床上，已看不出往日风采数日——被人们嫌恶、厌弃了数日，在病榻上与生死与命运搏斗过数日——的将军第一次找回了曾经最意气风发的姿态。
心已经沉到海底，一路下跌，寒冷彻骨，但从来不曾这般清晰的头脑终于让他说出了最绝情的话——他看着色子，问道：“是藏宝图重要，还是他重要？”
常云大脑嗡嗡地响，一时听不到似笑非笑还有闲情朝他偷来一瞥的色子的回答。是藏宝图重要，还是他重要？……是藏宝图重要，还是他重要？
他恍恍惚惚地想，所爱者的厌弃，这会不会是世间最残忍的酷刑？他在片刻之前还劝着这人将藏宝图上交只为在这场似乎在林相苏醒之后就变得无法控制的风波里将这人保下，可如今他听见了什么！
当他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色子已经俯身去解已倒地不能动有些时候的岳玲珑的穴道，解了之后便直接将他退开奔向藏宝图的所在地，他一个酿跄，却只见床上那人紧闭着眼，神情冰冷。
他知道他们已经绝无可能……是了，本就是，绝无可能。
而一直只是不能动、不能言语却不妨碍理会、思考这一切的岳玲珑穴道一解，她就直奔青海的床榻，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予给他。
从此陌路。
不，应当是，从未在一条路过。意识到这一点的常云露出苦笑，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一枚令牌放在桌上：“圣医厉晓近期回到了种德堂……你们拿着这个。”
没有人回答他。
连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色子都露出嘲讽而扭曲的笑容，站在门外不发一言。
常云慢慢地朝太阳底下笑得温婉的蛇蝎女子走去。
这就是……结束了。
这怎么可能就是结束？
一道亮光——世上没有任何言语能够修饰的、极快、极亮、极美的亮光破空而来！
一直保持着姿态的色子终于色变！
然而那道光悄然无声地消失了，甚至没有惊动一片叶子。
这只会让常云的恐惧更甚，他紧张地看向院口。
先出现在他眼里的是一抹深紫色。
他的心开始冻结。
进到这个小院的共有四人，除了最先进入的那人，还有一人也是深紫色，高高在上，脸上带着大化王朝只他独有的嚣张；另外两人站得极近，气度远不如前两人。
“严行之，念。”首先进来那人开口，声色很冷很淡。
“是。”其中一人应声，“色子，赵国余孽，已伏诛。青海，岳玲珑，知情不报，延误时机，与余孽勾结，罪一等，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说话间，色子已倒在地上——刚才那道光，已要了她的命。
而房内的那两人，没人会怀疑他们的结果……在这四个人到了此处的此刻。
常云站在原地。他没有听到关于他的任何处置，这让他难以置信地抬眸去看那个曾经对他告白过、追求过，而他的一颗真心却被他丢弃一旁的那个人，难道……
那个人，自然只能是林言。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常云和青海撕破脸的此时，正好他有了意外收获，就直接带着刚从西域归来不久的两人来了这儿。
“我想让你见一个人。”林言击掌。
一个女子缓缓走入，她生得妖媚，走动间带着天然的诱惑风情，可她的表情却是肃穆而悲哀的，不是被威胁的恐惧，也不是复仇的可怖，是一种极具感染力的肃穆和悲哀。
常云握紧了拳，竭尽全力地维持风度，甚至想要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知这位姑娘是？”
“你不是赵国人。”第一句。
“你是大化皇族。”第二句。
“我杀死了他们。”第三句。
再没有了。
然而，一幅冰冷的、残酷的、绝对真实的画卷已经在常云的眼前展开。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但见将军笑（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