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但见将军笑（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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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其实不怎么看得起这一回的“大事”，除却用的毒稍微高端了点，下毒手法、人员安插等等都堪称拙劣，也是，毕竟剧情有限，除了常云这么一位深藏不露的，第二反派除却毒的厉害实在没什么让人瞧得上的，甚至他的毒还为各种情节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在他回忆剧情的时候，已经有人把火烧到了他的身上——
“启禀陛下，臣以为，皇嗣身体是本朝大事，当请名医来诊……论及名医，首推圣医……听闻林丞相与圣医私交甚好……”
一直无表情无言语无动作的林言动了，他轻咳一声，也上前道：“陛下，臣与圣医有几分交情，不过此事本就是朝廷大事，不该是臣私人之事，不若请张大人出面，以示尊重。”
又是一番纠缠。
期间林言能感受到暗王炽热的视线，仿佛燃烧的火焰。
最后大化皇帝还是让“大病初愈”的林言负责督察大理寺调查皇嗣一事，顺便一提，鼎鼎有名的大理寺卿严行之，是暗王一派的人。为帝者，总玩得一手好平衡。可惜他并未察觉他的左右手之间的暗涌。
下朝之后林言回府，悠悠然用鎏金鸿雁流云纹银茶碾子将烘烤之后的茶团子碾开，再悠悠然拿出御赐的鎏金仙人驾鹤纹壶门座茶罗子，自碾自筛一番，才将茶叶放入杯中，白水滚滚，蟹眼已过鱼目生，茶叶沉，茶香逸，而后他执壶，倒出两杯来。这是午后时光，阳光正好，这是素面淡黄色琉璃茶盏，一时光转，最重要的，还是那两杯透明、润泽、剔透仿佛带有禅意一般的茶啊。
“鸿渐所赞扬的，是竹木做器，碾罗才得几分清意。阿言你倒好，用的黄金白银琉璃，一派骄奢，出来的茶看上去却仍是通透从容、平宁专一……”
雪杉无声落座，隔着小小一方茶桌，手捧一杯茶，目光炯炯。
“‘往往独行野中，诵佛经、吟古诗，杖击林木、手弄流水，夷犹徘徊，自曙达暮，至日黑兴尽’……这般的清风雅趣，林言倒也略懂几分。”林言目光淡淡，滑过自己泡出的茶，又滑过对面极罕见的、做得端端正正的那人。“不想，雪杉也听过陆鸿渐之名。”
“‘不羡白玉盏，不羡黄金罍（音同雷）。亦不羡朝入省，亦不羡暮入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陆君善茶，天下皆知……他不羡白玉盏，我却羡极了阿言你这茶杯。”说完这句话，雪杉迎着林言的打量露出灿烂的笑。
灿烂到泛滥的笑意，却像阳光一样落在心里面，亮亮的，暖暖的，又一点好笑，又有一点轻松。
他挑眉，“羡慕这茶杯？”
然后林言做了让雪杉心脏狂跳的一件事——
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擦着杯沿，缓缓地，又缓缓地端起杯来，缓缓靠近，轻啜一口——这简直是挑逗一般的动作！他从来没有想过阿言竟会当着他的面、在他说完那样一句话之后做出这么有魅惑气息的举动！整个人气场由十分的高冷不可侵转变成了九分高冷一分蛊惑——这简直是要命！
“咕噜。”雪杉咽下一口口水，眼都直了。
林言瞧着有趣，重复道：“羡慕这茶杯？”
“不……现在已不是羡慕了。”
“哦？”
“如有可能，我要这茶杯粉身碎骨。”说话说得愤恨又嫉妒，“我都没有得到阿言你——你的吻！我还羡慕阿言你的发带、羡慕阿言你的衣裳、羡慕阿言你的玉笏……”他一一地数过来，愈说愈多，活脱脱一个看着账目算着出入的守财奴。
“呵。”林言不由轻笑一声，他遇到过很多人，有人霸道，有人小气，雪杉这么一个又霸道又小气，还带一点点小心翼翼千依百顺的却少见。而见这个总是威风八面、“无恶不作”的暗王露出有点儿委屈的小模样，他总会觉得……有趣，又忍不住想要吻下去。
他也这样做了。
在亲吻的时候还能感受到对面那人明明没有反应过来却仍要“占居主动”的反应，就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羡慕这茶杯？”
林言第三次说这话，语气、内涵与上两句又有极大不同。雪杉脸红彤彤的，还不忘回道：“不羡慕了。阿言已经答应我，那阿言的吻，阿言的目光，阿言的身体，阿言的一切就都是我的！”
腻歪了一阵，话题才拐回正题。
“严行之是你的人，你让他往西域查。没有意外，应该能查到西方兰教，教派头目和大化皇帝有些渊源，皇嗣案也是为了复仇——兰教虽说计谋一般，用毒手段却远胜常人，最好邀上厉晓。”
林言沉吟片刻，“我也再给严行之一次机会，如果再不能挽回厉晓我便不再留情。”
虽然没指望这事瞒上多久，但这样直白地被林言点出还是让雪杉略显尴尬。“呵呵，阿言，厉晓都跟你说了？”
林言也有些意外，意外于雪杉丝毫不问他的情报来源而只关注厉晓一事。“是我无意查出来的。”
“哦……”
正如厉晓是林言为数不多的好友一样，严行之对于雪杉来说也是屈指可数的交心人，也正因为此，雪山才觉得尴尬——自己的好友把心上人的好友给睡了，之后还……怎么说也是自己这边对不起阿言。于是他也就不说话了，安安心心品茗。
愈凝神去品析这茶，雪杉就愈珍惜眼前这个人。
久居朝堂，在鬼蜮伎俩里来来回回，几可说是在深渊的边缘徘徊，好些年的起浮，跟随在大化皇帝身边的人也差不多定了下来——暗王雪杉，丞相林言，勉强再算上一个将军青海吧？其中青海是武将，在外无敌寇，内无动乱的时候，武将之争并不残酷，即便有往来，也是明着动刀子。可他和阿言不同，他们是真真正正从权力斗争、派系漩涡中厮杀出来的。
那时候，他对林侍郎也并无太好的印象，大抵是交手的时候感觉这人看似平静无欲，实则相当棘手。与他强势入侵的霸道手段不同，林言几乎是无声无息地拿下了丞相一职——这一切，都让他对这个皇帝另一个心腹之臣有着深深的忌惮。
可是，确认了双方立场之后——甚至之前，他偶尔与林言“合力”便有感触——林言这个人，实在太难得。他能端起丞相的位置去压人，他甚至能用那股他查了许久也查不出的力量帮助自己铲除异己，但他不，他堂堂正正和你辩驳，字字珠玑，在他眼里一切阴暗都无处遁形，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拿在了太阳底下。
不是不曾怀疑，因为一度认为没有什么人是真正没有欲望的，而林言林大丞相只不过隐藏得太深了而已。甚至他所捕捉到的“林言追求常云”的消息，都被他当作彼时林言大动作之前的烟雾弹。
直到林言重病。
他才恍然意识到，这个人，这个被自己恶意揣测过的人……已经不能放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但见将军笑（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