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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乡何处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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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日子从手中溜去像针尖上一滴水滴在大海里,它滴在时间的洪流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
他林言在这世界上的时间被命运截断了,何止没有声音没有影子,连自己醒来看着天花板都觉得陌生得可怕——这是个新的世界——和曾去过的其他世界在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在六百多年前有过一个愚蠢无比的家伙罢了。
可他还是留下来了。
哪怕只是因为对付少年的那个承诺。
林言看向前方:大大小小的棕黄色符咒在少年的掌控下闪耀着战斗的荣光,在少年失误而石块将砸中他的时候,他贴身衣料上闪过红色的光,石块无声无息地化作粉尘。
大部分符咒是少年自己拿出来的,三级粉碎咒,三级禁锢咒,四级爆裂咒,四级疼痛咒,还有杂七杂八的偏门符咒。本来林言没对偏门符咒有过高评价,可在少年将它们运用到实战中他就立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偏门符咒,花样百出,出其不意。比如付少年贴在衣服内层的那张符,虽然有零零总总各样的限制,但出乎意料地适合这个石头满天飞的环境,更是在关键时刻给予石块致命一击。
最后一块石头落地,付子麟回头,眉上挑,眼里是骄傲的火焰,林言几乎轻笑出声,这个家伙呀,是这样无声又嚣张地宣告着——
看着我!为我感到骄傲!
林言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掌心向上——
请,王子殿下。
付少年也不客气,拉拽着不撒手,也不问他是怎么看出他的虚弱的……对于那样一个家伙而言,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咒师六塔的确不是付少年这个年龄段和实力段能来的,可架不住林言在一边不断地加血拉仇恨虐boss啊……经验值往上刷得妥妥的。
沙漏反转。付少年看着雪色的沙粒簌簌下落染上深色,瞳仁里也渐渐深邃。
【你对它很感兴趣。】
“嗯。”付子麟有些犹豫,“这是他们说的……心之沙漏。”
【嗯】
付子麟无奈于林言淡漠甚至于呆板的回应,接着说道:“我似乎,不适合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一味地追求着异道,我会回不来的。”
咒师一脉对于异道的歧视与排斥倒是延续到了现在。林言把玩着之前一时好奇做出来的言灵小植物。
“你似乎并不在意我有没有入异道……为什么?”
幼嫩的藤摇摇摆摆想要挣脱林言的手指,却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拨拉回原位。他对面的少年神情紧张而不安,林言一笑,却并不回答。
异道……为何?
付子麟自己也不清楚的问题,想不明白的处境……他并不想点出来。
少年似乎也突然意识到了眼前的男人与自己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能解答这类困惑的地步,嘲笑着自己的不自量力,心里还是不愿离开咒师六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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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来得有些晚了。】林言半闭着眼,也不知是如何知道两个女子到了他身边的。
【付家小子有塔的人护着吧。】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冰冷含霜的眉眼一下柔和下来。
“是,”紫衣女子姿态放得奇低无比,“家主大人希望……不,渴望见到您……请您赏光。”
一旁白裙飘飘的少女却见不得这一幕,“哎呀!大姑姑你怎么跪下了?!我爹说他做不得数……”尾音在那紫衣女子猛然抬头朝她刺来的刀锋一样的寒意里消失。
一个不知死活的小辈罢了。林言无视紫衣女人的保护性的动作,走出了塔。
言灵世家……他是那是被称为百年难遇的奇才,甚至被有些衰落的家族的家主寄予厚望而定名为林言,取言灵的谐音,可惜,正如音的颠倒,他在十岁那年失声——他至今也不懂,失声究竟为何?而偏生,完成那么多个任务都正常的他,到了这个世界又不能出声了?
或许,这一切,真正的终点就在林家。
从半隐居的院落的布局来看,林家到底还是熬过了那次劫难……历久弥新。气度不凡。
而林家年轻的家主也让他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家主都会是白发苍苍或者不惑之年——这位年轻得可怕!竟只有不到而立的岁数么!
然后平静下来,已经是六百年后的林家了,他来只为了却一段因果,这位林家新家主的来处和归路与他何干?
“这边请。”年轻的家主在前引路,“祠堂留有祖训不可擅动,——我也是在清扫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祠堂……果真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但,即使有清净咒等等咒语,它还是在六百年时间的冲刷里不可避免地颓败下去,直到现在,仿佛一推即倒。
林言岑寂许久的心脏跳了一下。
【我一个人过去】
年轻的言灵咒师微笑着站在原地。林言懒得管这个披着笑面的家主,用与刚才一般的速度慢慢走去。
林则本来想探探这位老祖宗的底的,却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无趣。没有斗志,没有表情,没有算计,没有欲.望,甚至没有心跳——这位老祖,除了那一身强大的实力,和一个了无生念的乞丐已经没什么不同了!
现在林则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莫名有种感觉——这个人进去之后,要么再不出来,如果出来了……他隐隐为之战栗,那一定是最为、最为罕见的美人!
他决定在外面等了。
一个小时,十二小时,一百二十小时……
一千二百小时,一万两千小时……
林言终于张开了嘴:
“好。”
新的东西已经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旧的东西化作被蜕去的皮永远留在祠堂。
林则又来到了原地,站在这里,就像一年多前一样。
他看见一个人从祠堂里走出来……这样强大的,令人心动的……
——如果出来了,那一定是最为、最为、罕见的美人!
不仅仅是外在的美丽……关键是,那个人,那个带着走过千山万水的疲倦的人,那个失去活下去的兴趣却冰雕……终于,活了。
仍旧带着浅淡的苍茫,眸里却已有星光;那是人人仰望的高岭之花,再不会干枯、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