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夜暗影》夜景三

2、“天使” 领养蓝

　　领养蓝影末的男人待蓝影末很好，教他一切，给他一切，蓝影末很是感激，孤冷已久的心渐渐也有了一丝温暖。他尽力去完成男人交给他的所有事情，他不想让男人对他失望。
　　男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蓝影末的忠心，许多重要事务也会让蓝影末参与，教他打理公司，蓝影末渐渐地也学会了许多。
　　家里还有个十一二岁样子的男孩，据说是男人从外面捡回来的。男人看着男孩的时候，温柔而深情，蓝影末知道，男人很爱他。
　　但是那个男孩，不知道是天生还是脑袋受了伤，心智很幼稚，大约只有四五岁的样子。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男孩的眼睛比蓝影末以往看到的人的眼睛都要清澈、明净，唇角也总带着笑意，像个不为尘世沾染的天使。也许这就是男人喜欢男孩的原因。
　　第一次见到男孩，男孩对着蓝影末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让蓝影末不觉想起了黑十，若不是男孩一身晳白的皮肤和湛蓝的眸色，蓝影末或许真的要以为站在那里的是黑十了。
　　男人亲自照顾男孩，除非非常紧急，男人会让蓝影末来照看男孩，毕竟蓝影末虽比男孩小，但心智要比男孩，甚至是同龄人都成熟的多，而且，男人也倒信任蓝影末。
　　蓝影末很喜欢和男孩聊天，把自己的很多秘密都告诉了男孩，他想，他把自己的童年的所有都托付在了男孩的身上，真正的无忧无虑，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信任男孩。
　　男孩总是听得很认真，但只傻傻地笑着看蓝影末，一句话都不说。
　　许久下来，两个一大一小的孩子也倒熟络起来。
　　回忆着，蓝影末不觉露出淡淡的笑。
　　那时候，他应该是幸福的吧，不管再怎么苦，再怎么累，总会有一个人，静静地与自己分享快乐也好，哀愁也罢，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幸福感，是无可替代的，有种真正存在在这个世界的感觉。
　　可是，蓝影末毕竟还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一次，两人在别墅的院子里玩捉迷藏，蓝影末蹲在墙角，捂住眼睛，数数；男孩找地方藏起来。可是，当蓝影末数完后，却怎么也找不到男孩，整个院子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男孩。
　　直到男人回来，动员家里所有人员才找到男孩。但是，当他们在别墅外找到他的时候，男孩全身上下居然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那么柔弱、惹人怜爱的少年，竟然……这样被人毒殴，差点，就回不来了。
　　男人见到男孩的样子，当场便像发了疯一样。可是蓝影末没想到，没想男人他……他，他竟然将一切的事情都怪罪到蓝影末的头上来。男人说，是因为他嫉妒那个少年，所以故意让人害他，他的宝贝受的苦，他通通要让他尝一遍。
　　那一刻，蓝影末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失去了，而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当全身是伤的蓝影末睁开眼睛时，险些以为自己失明了。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地用手在眼前晃荡,在没有一丝光线渗入的绝对黑暗之中仍然看不见晃动的手指，四周一片死寂。
　　在被夺走了视觉的同时,通常人们也会因此而失去平衡感。站起来试图寻找黑暗出口的蓝影末也陷入了失去平衡感的不利状态，好不容易站起身来的蓝影末在迈出左脚后，发现脚踝处一紧，摔倒在地上，身下是像冰块一样散发着寒气的坚硬地板。
　　蓝影末哆哆嗦嗦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脚脚踝，发现有一条细细的锁链正紧紧地扣在那里，契合地像是专门定做一般，与皮肤贴在一起，没有留下丝毫的缝隙。
　　蓝影末蜷起腿，抓着锁链拽了拽，在发现自己的力气显然不足以跟这个似乎是金属做的链子相抗衡后不得不识相地松开了手。
　　黑暗隔绝了他的一切感知，时间的流逝、空间的变迁甚至是活着的感觉，都与他无缘了起来。蓝影末开始恐惧，拼命想要挣脱脚上的镣锁，可是依旧于事无补。弥漫在整个空间中的黑暗不只将他的身体禁锢在了这个无解的迷宫之中，同时也在一点点侵入他的身体中淡化他所剩无几的触感，像是准备将他拖入更为漆黑更为绝望的深渊中一样。
　　蓝影末在寒冷、饥饿、疲累的折磨下，双眼渐渐涣散。他有多久没有见到光了？或许是三天？四天？他无从得知。
　　就在蓝影末本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要这样结束时，门开了。久违的光亮映入眼帘之时，他甚至以为这是在黑暗中被困太久而出现的幻觉。但前所未有的光芒却又显得那么的真实，好像真的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触碰到一样。
　　蓝影末也的的确确向着光亮的方向伸出了手，但是在即将触碰到那一点微弱白光的时候，迟疑着的他却瑟缩地收回了手。他害怕在手指接触到光的那一霎那，这点占据了他全部视线的微弱白光会就此消失，如同镜花水月般崩溃，徒留给他一片黑暗的现实。
　　他恐惧着再次堕入无边的漆黑，所以宁可呆呆守望着这一点的光明，也不敢有丁点逾越惊走了这份微小的希望之光。
　　所以贪婪看着那一点白光的蓝影末，就这样在距离光亮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看着，明明那么渴望着接触到光亮，却又不敢做出丝毫会惊动到它的动作。卑微而极其容易满足的样子，就像路边扔块骨头就会缠着摇尾巴的流浪狗一样，看起来有些让人心酸。
　　光亮扩大到人形的范围，光芒之中那个人影也变得清晰。
　　“李叔？”蓝影末没想到站在这里的竟然会是这个人。这个人是男人最得力的一员干将，平时自己见了都要恭敬地叫声“叔”。可是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叔从白光之中走了出来，走近蓝影末，道：“呵，蓝影末，我们现在也算是有共同的敌人了，不如我们谈个条件如何？”
　　什么？共同的敌人？难道是，那个男人？
　　“李叔，你说实话，是不是你派的人？”蓝影末蹙紧眉头，焦急道。
　　“是又如何？如今那家伙把你当做敌人，你以为你说的话他还会相信吗？倒不如我们联手，你以前离他那么近，对他的了解大大多于其他人，等成功以后，他的公司，我们各得一半。”
　　蓝影末沉默了许久，道：“好。”
　　这李叔自然不知道，他的那些小心思，对于年龄虽小但也见过不少人和事的蓝影末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大。不过蓝影末还是震惊了下，以前那个对男人那么忠心的李叔，现在为了得到男人的公司，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呵，算了，反正，很快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李叔展平左手手掌，上面是一把钥匙，然后用这把钥匙打开了蓝影末脚踝处的锁链，接着就转过了身，走到了门外。
　　蓝影末站起身，活动活动手脚，走向李叔。走出的同时，眼睛往两边一瞥，不禁暗笑，两个守卫？看来自己被轻视了。原来还是在公司大楼里，正好熟门熟路，有利于自己“报恩”，身上的伤口可是到现在都没好呢！
　　看向不远处的电梯，三、二、一！跑！
　　李叔顿时一愣，刚刚还乖乖走向自己的蓝影末，现在却跑向了电梯？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可是蓝影末这时已经按下了电梯按钮，连忙朝守卫喊道：“快追！”
　　蓝影末轻笑，转身一个回旋踢，一人躺倒，趁另一个因同伴倒下还在发呆，一个手刀劈下，顺带夺过其手中的枪，快速进入电梯，正好没人，按下打算要去的楼层的按钮，朝着气急败坏的李叔绽开一个得逞的笑直到电梯门合拢。
　　那个男人，如果没错的话，现在应该在办公室……到了。
　　我所受到的伤害，我会加倍讨回来！
　　攥紧手中的武器，推开门的一瞬间，蓝影沫想到了许多可能，但是，他还是错了，错的很离谱。
　　男人死了，只是不是蓝影末杀的，而是那个少年。
　　现在的他仍旧记得，那个男人临死前看着少年那惊异的眼神，似在询问，又似是不甘心。而那少年就那样，真实地拿着男人给他用来让他自卫的枪，枪口对着那个男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唯独眼神里多了一丝与平时不符的悲凉与暗淡。男人可能从来没有料到，他一直护着的人，居然是杀死他的凶手。
　　娴熟地扣上扳机，枪响，男人倒了下去。
　　那少年杀死男人之后，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对他来说却很刺眼。然后，少年再次举起枪，对准的是——少年自己的心脏。
　　枪声响起，鲜血溅落，留下少年对着蓝影末说出的一句话：
　　“对不起。”
　　少年躺倒的那一刻，嘴角还带着笑。
　　他始终不明白少年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算了，一切都是虚伪的，包括人心。
　　正值深夜，蓝影末逃出了公司大楼，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蓝影沫刚出去就碰到了一个人，蓝影末如今的首领，问蓝影末是否愿意参加“傀”，那时的蓝影末正巧在思虑今后的生活，固然爽快地答应了。
　　所谓“傀”也，自如其名，牵线傀儡一般的存在，只要你有足够的资本，“傀”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是，一旦这线脱离了你的手掌，“傀儡”会不会变成厉鬼，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时的首领也不过是十五六岁，“傀”也是刚刚建立起来，里面的成员大多都是仇家满天下的亡命之徒，个个都是扬名在外的厉害人物，也不知道首领是如何让他们加入并且听命于他的。
　　首领说，做杀手，要学会隐藏自己的身份和所有资料，蓝影末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首领的名字，更别说其他资料了。%
　　首领告诉自己，在加入“傀”的第一刻起，就要摒弃所有感情，它随时会杀了自己。在这里，所有的事都要自己完成，没有人会去帮助你，在危险面前，只有靠自己，没有人会保护你。所以——
　　就让自己强大。
　　不知不觉都过了那么多年，一切都变成回忆，蓝影末在组织的地位越来越高。正如首领所说，蓝影末是天生的杀手。
　　蓝影末和黑十设想的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他不是天使，他是恶魔。都是善恶的极端，却有着天差地别。
　　黑十在十四岁那年失踪了，除了一部望远镜和两份档案，什么都没带走。蓝影末回到孤儿院，站在图书馆的拱窗前，推开窗户，孩子们玩闹嬉戏的声音像是浮出水面般清晰地传来。观察塔还在，喝香槟的大佬们也还在，只有南院和北院的院墙拆掉了。
　　他离开图书馆，来到曾经的院墙处，那里还剩一棵老榕树，那是孤儿院孩子们的许愿树，属于那些热爱艺术，热爱音乐，真正多愁善感的小伙伴们，但不属于他。在他的字典里，心愿只是人内心的渴望，靠自己的努力无法达成时产生的执念，那是脆弱的象征。
　　他抽出刀，在树干上刻下点点横横的印迹——我欠你，来找我吧。
　　黑十没有来找过他，他甚至不确定黑十是否还活着，他只是觉得太孤单，想找个能懂他的人说说话。
　　摇了摇头，决心把那些回忆都甩出体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盯了五秒钟之后……
　　啪地一声。
　　屏幕黑了……
　　然后……
　　“……”蓝影末在一片黑暗中无语。
　　不带这样玩人的吧！在自己最有感而发的时候，它居然停电了！
　　蓝影末摇晃着不争气的破电脑，在试图人力发电失败，电脑将要报销之后，他终于彻底死心。
　　看来，今晚是不能继续看了。
　　自己为了看这小说，牺牲了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还有那好久不回忆的往事，可是，可是居然在最有兴趣的时候，电力系统给他摆了个大乌龙。
　　瞧瞧手机，居然没电！
　　唉声叹气，一回首二回首万般不舍的蓝影末也只能点燃预备的蜡烛，爬到床·上，打算睡觉。
　　躺到床·上，他才感觉到深深的疲惫，没多时就睡了过去。
　　也正因如此，他没发现，这才八点钟，整个小区都是一片灯火通明，唯独他的房间，只闪烁着蜡烛的光辉。
　　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