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戏》一生与君

6、第五章

　　十月的阳光在梅园的青石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一个青衫丫头悄悄地走进后院。她淘气地笑着，蹑手蹑脚地向龙游梅前沉默的男子。

　　那男子正站立着，凝视着龙游梅蜿蜒前伸的枝干，阳光透过奶白色的梅花打在他的身上，虽然显出王者的风度翩翩，可他的脸上却是深沉。

　　“母妃，再过几日，儿臣便要娶亲了。”司空曙抬起手摸了摸奶白的花瓣，“虽然有些棘手，不过，我和龙羽的相互利用也不失为一种对策。”

　　咔嚓一声，司空曙迅速回过头，便发现了那个青衫丫头吐着舌头尴尬的冲自己笑着，脚下刚好踩着一截枯枝。

　　“谁让你来这里的！”司空曙有些恼怒，这个丫头每次都悄无声息地冒出来。

　　“曙哥哥，你每次都说这句话，你见着我就不能说点别的么？”阿月嘟着嘴跳起来，“我瞧你自己一个人无聊，便想来吓唬吓唬你。”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我主子。”司空曙有些无奈，这丫头人前倒还恭敬，但每当他们两人独处时，总是“曙哥哥、曙哥哥”的叫个不停。可是说也奇怪，龙羽这般叫自己的时候，心中多是厌恶，可这丫头这般叫自己的时候，心中还真有这一份做哥哥的心境。

　　“你怎么不跟其他姑娘一起训练，跑这儿来偷懒。”

　　“她们都好无聊，我不想跟她们一起。那个阿烟老是找我的麻烦，我不想回去。”阿月笑着拉了拉司空曙的袖子，眼珠子一转，拉起自己的裤腿，露出一块青黑色的淤青，“曙哥哥你看，我受伤了，好痛的。新来的嬷嬷便让我休息了。”

　　司空曙笑了笑，点了点阿月的鼻子，“你什么时候会怕疼？上次在大街上，那醉汉如此打你，你都不吭声，现在却会喊痛了？”司空曙哪里不知道这定是阿月为了偷懒使的苦肉计，上个月陈姑走后，新来的师傅落月怕是还没上手，对梅园的事务仍不熟悉，才让阿月钻了空子。

　　阿月笑着跳开，“曙哥哥，你别告诉其他人，让我玩两天，玩够了，就回去跟嬷嬷学东西了。我先回去了。”说完便像小兔子般窜了出去。

　　司空曙看着顽皮的阿月这般的天真烂漫，心中忽而没了往日的烦闷，脸上的深沉换做了畅然舒心，看着梅花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份柔情。

　　十月初九，光王府。

　　今日是司空曙迎娶龙羽的吉日，一早就有许多皇子大臣来到新建成的光王府庆贺。

　　光王府大门上贴着大红喜字，房檐也挂满了大红灯笼。王府内，不是这边贴着“鸾凤和鸣”，就是那边挂着“戏水鸳鸯”。府内小厮往来不绝，个个端着备好的酒菜，来回穿梭，布置着内堂。

　　司空曙上身穿着玄色暗纹织锦衣衫，里身着正红色长袍，身上还带着蜀锦缎带做的红花，喜气十足。

　　“光王，恭喜恭喜，老夫祝你早生贵子，夫妻和顺。”许相笑着说。

　　司空曙如今大力支持太子，许相顺带着多加关照，便带足了厚礼前来祝贺。毕竟，若是太子娶了敌国公主，对太子并无好处，如今嫁给四皇子，许相也心中满意。

　　许相虽把持朝政，可毕竟也一把年纪，身子骨并不硬朗，司空曙赶紧上前扶着许相，“相爷肯赏脸前来，曙儿十分高兴，来人呐，快扶相爷进去找个好位置坐下！”

　　“四哥！”司空夜一脸笑开了花，带着王清婉走到司空曙身旁，“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也要来给哥哥，祝贺祝贺！希望哥哥和嫂嫂琴瑟相和，举案齐眉！”

　　王清婉服了服身子，“四哥，清婉祝福你和羽公主，你们一定会幸福美满的。”

　　司空曙笑着道：“七弟、清婉，你们能来，四哥很高兴，你们就当在自己府上，不必拘礼。”

　　司空夜兴奋道：“那还用说！四哥你就放心好了！”

　　司空曙看着司空夜猴急的样子，好像是他娶妻般，不由得打趣道：“清婉妹妹，你可要拉紧了这个混小子，到时候出了岔子，我可为你是问了啊。还有，七弟，清婉妹妹身体不好，你别光顾着看热闹！”

　　“知道了，知道了，四哥你就放心吧，你怎么比母妃还啰嗦！”司空夜拉着王清婉的手就往内堂走。

　　“四弟！”太子穿着一袭明黄的长衫，很是亮眼。

　　“太子殿下！”司空曙恭敬地行了礼。

　　“今日是你大婚的日子，不必行这些虚礼。”太子虽然嘴上这般说，可也等司空曙行完了礼才将他扶起身。“我命人给你送了些小玩意儿，祝福你跟羽公主！是你娶龙羽也好，好过让其他人占了便宜。”说着拿右手拍了拍司空曙的左肩。

　　“大哥跟四弟说什么呢，这般开心。”三皇子笑着走过来，右脸上的黑痣瞧着让人心厌。德妃也没少劝三皇子祛了那颗黑大的痣，可三皇子始终不肯。

　　“四弟，哥哥祝你新婚快乐。”三皇子一把扯下自己身上佩戴的龙凤呈祥玉玦递给了司空曙。

　　三皇子因为德妃的关系早就看不惯司空曙，奈何司空曙成了太子一党，自己也迟迟没有机会打压他。如今司空曙即将新婚，三皇子怎么会放过这当众羞辱于他的机会。便拿了自己用过的东西当贺礼。

　　三皇子得意的笑了笑，“怎么，四弟看不上我这玉玦？这可是从小到大保我平安的玉玦，我若不是看在你新婚的份上，才不会赠与你呢。”

　　太子不屑道：“哼，三弟话说得真好听，难不成贵府连块新玉都没有？看来三皇子也不过如此啊。”

　　三皇子的壮大让太子很是恼心，方才三皇子不叫自己太子而叫自己大哥，显然是觉得自己撑不起太子之位。现下更是当着自己的面折辱于司空曙，熟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心中早已恼怒。

　　司空曙见太子和三皇子剑拔弩张，赶紧伸手接过了玉玦，笑着说：“三哥一番心意，臣弟定当收下，太子、三哥不然先去内堂，里面已备好酒水，还望哥哥们喜欢。”

　　“哼！”太子衣袖一甩，转身就往内堂去。

　　三皇子拍了拍司空曙的脸，阴声怪气地说：“还是四弟识时务，哈哈哈！”

　　司空曙强压着内心的愤怒，笑着和宾客寒暄，就在这时，喜娘领着送亲的队伍来到了光王府门口。

　　喜娘穿金戴银，画着浓妆，晃着手里的丝帕，扭着腰身高声道：“新娘子到了！”

　　这时来了位长者，看着年纪约有八十多数，这便是请来福泽深厚的长者来做引赞了，“新郎莅位！”

　　老福使了个眼色，一旁准备着的迎亲队伍便吹拉弹奏起吉祥如意的曲子来。

　　司空曙笑着走到轿门前。

　　另一位主持婚礼的长者通赞高声道：“启轿，新人起——”

　　引赞接着道：“新郎搭躬——”

　　楚国新人行婚礼时新娘不用头戴喜帕遮住面目，乾帝也便准了龙羽遵循楚国的风情。眼下便见得龙羽身穿凤冠霞帔，神情有些激动地从轿子里出来。

　　司空曙便伸出手将龙羽接了过来，抓住龙羽的手时，司空曙还是明显的感觉到了龙羽的不住颤抖，心下便想：“她也有这般紧张的时候。”毕竟是初为人妇，或所或少都是紧张的。

　　引赞站于新人身侧，“新郎新娘就位——”说罢，便在前面引路，往内堂走去。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香烟缭绕，红烛高烧的香案前。

　　通赞入内后，站于香案前，高声道：“新郎新娘进香烛。”

　　引赞接着说：“跪，献香烛——明烛，燃香，上香，俯伏，兴，平身复位——”

　　周朝嫁娶礼仪繁复，龙羽有些不耐烦的小声抱怨：“怎么还没完啊？”

　　司空曙觉得好笑，道：“再等等就好。”

　　一旁立着的喜娘见两人小声嘀咕，连忙道：“二位新人可别这么心急，礼还没成呢，话就说上了！”一时间，引得在场宾客轰然大笑。

　　通赞也不理会，正色道：“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兴——”

　　司空曙拉着龙羽起身时，龙羽在他的手上捏了一下，似是表达着内心的不满。

　　待到二人站定，通赞接着领着二人行完“三叩之礼”，便算礼成了。

　　喜娘拿了个青花瓷的杯子过来，笑盈盈地说：“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吧！”

　　司空曙眉目含情地看着龙羽，接过酒杯，小声调笑道：“羽公主喝完这杯酒，就是我的人了。”

　　龙羽含羞低头不语，却是那般动人。司空曙本想开个玩笑，却没想到龙羽会如此反应，若不是一早便知龙羽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定会被眼前这个娇滴滴的新娘子所打动。

　　一仰头，便喝下了合卺酒。

　　司空夜冲上来，朝龙羽洒了一把花生，笑着说：“四哥、四嫂，早生贵子啊！”

　　龙羽拉着司空曙的衣袖，红着脸，低着头，小声道：“谢谢七弟！”

　　“四哥！四哥！”司空夜忽而惊呼。

　　只见司空曙，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龙羽急的直跺脚，“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宣太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