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约束 盖尔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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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尔伯不怎么记得过去的事。
那很奇怪，他以为就算失去部分的记忆，但他应该也可以从过去他所居住的这条街道的点点滴滴而回忆起什么——可什么都没有，他只感觉到一片空白。好像他从来不曾在这个地方存在过。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他本来就没有那些记忆，因此也没有什么探究过去的理由。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碌碌地生活着，像所有人一样。如果要说真的有什么特别的话——那就是即便这条街道几乎没给过他什么好的东西，但他仍然毫无理由地想呆在这里。就算他曾经有很多次好的机会敦促他赶紧离开，可他全都放弃了。
这条街道并不能唤回他的记忆，也不能提供给他优越的环境。盖尔伯很清楚这一点……可他有一种感觉。自从他在医院的天花板下张开眼睛，重新开始记忆的那一霎那，那种感觉就从未离开过他。那朦胧的，若有若无的感觉牵扯着他，让他脚步蹒跚，让他回头，让他留下。
萨拉查望着眼前这几个脏兮兮的男人，想到这是他搬来这条街上第四次被混混们拦下来了。他终于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选择错了住址。在料理钱财这方面，他一向很张扬。所以即便是在这种破烂街道上买房子，他也选择了最好最大的——但毫无疑问，也会为他带来很多麻烦，毕竟贪图钱财的人永远不在少数。
他感觉到很不耐烦。放走前几次那些打劫的混混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恩赐，但是总是还有些不知死活的蠢货前赴后继。
这时候，那几个混混对他骂了几句，从口袋里掏出刀子和枪支。萨拉查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在月光下泛着光的手（枪——□□，而且还是军用型。平心而论，他虽然带了些“种族偏见”，但是也不能否认麻瓜的科技有时候比什么魔法要方便多了：对待一颗从近距离射来的子弹，盔甲咒的作用往往不大。
很好，这给他动手又添上两条理由。萨拉查冷笑了一声，往旁边肮脏的墙壁走了几步，走进了巷口外面的视觉死角里。离他最近的那个混混看见他不听指挥的动起来，咒骂着给手（枪上膛——但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那个可怜蛋的脑袋就整个地开了花，血溅了后面的同伴一脸。
而抢在剩下那些人尖叫前，萨拉查挥了挥手，让他们和以一样的方式自己的同伴去见了上帝。在离开的时候，他绕过尸体，注意着不让自己的鞋尖沾染地上的血。可那有点困难，在这夜晚昏暗的光线里，伦敦长年堆积的雨水和血水都是一样的色泽，黑暗而又肮脏。
而当他快走到家的时候，他才想到那些尸体和街道同雨水和血水是一个道理，那些尸体隐藏在散发着臭气的街道里，只会被草草掩埋，人们会短暂地谈论，然后迅速的遗忘；和落在地上滞留一阵子而又蒸发掉的雨水一模一样。
人类的生命总是如此短暂——萨拉查脱下大衣扔在沙发上，同时漫无目的地想到——同时也如此的卑微。他虽然从未亲身体会这一真理，但是他见过的可是数不胜数，而且很多时候，正如刚刚在巷子里发生的一样——他还会是执行死亡的罪魁祸首。
萨拉查觉得自己应该掐断这种仿若上了年纪的老人的感叹，但他只是走进了书房，脑袋里像是被划出了两个区域一样，一个在执行理性的命令，另外一个仍旧在继续着这无意义的冥想。
——人类虽然如此，可他却从不短暂，也不卑微。在他最辉煌的时刻，这个世界只能颤巍巍地匍匐于他脚下，就像是温顺的羔羊。即便是现在，他也不曾缺少那样的能力。只不过这世界对他来说越来越平淡无奇，而时间能给予的蜕变则越来越快，他连驻足和伤感的空间都被人流迅速填满，转眼就被遗忘在脑后了。
萨拉查站在书架旁使劲摇了摇头，这次坚决地把那些过于老气的感叹都甩到一边——这样下去他绝对会长出白头发和胡子，而这对把盖尔伯带回家没有一丁点好处。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心思移回到正事上：到目前为止，追踪咒很完美，他已经得知盖尔伯离开了原来就职的那家酒吧，去到一家位于这条街最深处的杂货店工作去了。那是个很偏僻的地方，连醉汉都不会靠近。一方面这是因为越深的地方越乱，而另一方面，那家杂货店似乎臭名昭著。
“只要你有钱，什么都可以买到。”一个喝醉了的女人告诉他，“吃的，用的，还有什么职位，官位——当然啦，只要你有钱，就算是人命也可以买到。”
当然，这只是一个街上的流言，萨拉查最开始只是笑笑，没当回事。但是他刚刚竟然在一个混混手里看见一把□□，在这个国家，虽然持枪不是一件稀罕事，但是拥有一把军用好枪倒是不常见。
300万的非法枪支*；暴力事件；毒（品走（私——无论是哪个，他都不应该感到奇怪。只不过，盖尔伯被卷入其中的可能性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这让他有些担心。
回到伦敦才不过短短半月，但萨拉查觉得自己已经把一个世纪的忧虑都给用掉了。如果是在过去，他才不会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把眼睛长在对方身上一样似的想要看着对方。只不过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他可无法再忍受一丝一毫发生对盖尔伯不利事件的可能性。
毕竟，他实在等待了太久——
壁炉的火光映照中的金发少年的影子，绿色的眼眸中盛满久违到令他难过的安定。
——久到在重遇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惶恐得不知该怎样去对待。
盖尔伯本来可以在周日上午休息的，但是街角冒出来的那几具新鲜尸体，让他不得不站在街口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听着老板爆粗口。
他那几个同事死相挺凄惨的，但也是罪有应得，所以他只是庆幸自己早上没有吃饭，否则的话又要浪费一顿饭钱。可他的老板没他那么平静，看上去就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鉴于这附近只有他一个活人）。
“有人和我们作对！”他老板破口大骂的时候会露出一嘴被烟熏出来的黄牙，“我们前天才刚进了一批新货，他奶奶的，一定是西区那些混蛋想来抢！”
盖尔伯被迫听完了那里一连串的，带着点爱尔兰口音的脏话，脑袋里想起那不丁点儿用报纸包着的“新货”。他只觉得老板被害妄想越来越严重了——前些日子被贿赂过的片警儿路过的时候，他紧张得差点没拿出箱底的枪。盖尔伯估摸着是上次那些□□在不远处郊区火拼的事把他老板吓怕了。
可实际上，店里那些混混伙计又不缺这一个，杂货店依然是谁都不想招惹或者理睬的对象。等到快晚上的时候，杂货店又恢复了原来的寂静。盖尔伯蹲在门后边草草地解决着晚餐，听见一个伙计臭骂着一个可怜的瘾君子，连踢带打地把对方从后院里赶走了。他百般无聊地抽出张纸擦了擦手，坐到柜台后面睡觉去了。
然后，估摸着大约时九十点点钟左右，尖叫声怒吼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他的身体反应极快地抄出抽屉里面的枪，意识慢慢地从睡梦中被剥离——透过门的缝隙，他可以看见好几个男人拿着枪对着店里的伙计一通扫射。子弹穿过破旧的门，甚至打在了他头顶的橱柜上，激起了不小的灰尘。
正当他打算翻过柜台的时候，他看见店里的一个伙计拉着他老板往这边冲了过来。那两人撞破了门，为了躲避子弹，一起跌倒在了地上。而那些抄着枪的男人们步步紧逼，子弹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打。遮挡他的柜台已经千疮百孔，盖尔伯不得不举枪回击。
他可以听见他老板和不远处的伙计们发出杀猪一般地嚎叫，这让他本来就已经很头疼的头更加难受了。他偏过头，却正好撞见自己的老板拼命抓着那个和他一起跑出来的伙计，使劲地把对方推向前面，当做自己的挡箭牌。那边的火力很猛，只用几秒钟，那个伙计就变成了块多了几个窟窿的尸体了。
他的老板注意到了他，一手抓着尸体挡在胸前，挪动着身子拼命地向他爬来。“该死。”盖尔伯低声咒骂道，不得不开枪回击那些逐渐集中到他这里来的子弹。但是那只是微弱的挣扎，双方差距悬殊，很快他就中弹了。
意料之中的疼痛。在子弹出膛声和后院逐渐变得寂静的气氛中，盖尔伯皱了皱眉头，没空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而是有些生疏地抓起被打落在地的枪——但正当他再次上膛的时候，枪声蓦然停止，他浑身一惊，身体反射性地转身，将枪口指向来人。
“…萨拉查？”盖尔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地盯着这个在破破烂烂的杂货店里也依然得体像是要出席宴会的男人，感觉自己像是在梦境里还没醒来。
“你中弹了。”男人皱起眉头，像是完全不在乎枪口一样走到他身旁，“我应该来得早点的。”
盖尔伯这才匆忙放下枪，然后带着还没消散的困惑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问句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他老板粗俗又难听的尖叫：“恶魔！是你杀了我的人！”
“如果你指的是那些昨天晚上来打劫我的人，那么是的。”男人点了点头，“但我不是为了你，所以把嘴巴闭上。”
盖尔伯这才注意到整个杂货店已经完全恢复寂静，透过破碎的木板和门扉，他可以看见那些尸体安静的倒在血泊里。
“……你做的？”在男人不耐烦的点头里，盖尔伯忍不住自己带着笑意的讽刺，“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恩？”
“……你需要包扎。”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会带你回去。”
“我们的事先放一边，现在我还有别的事要做。”盖尔伯重新握紧枪，把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落到不远处得得索索推开身上尸体的老板身上。然后，他将枪口对准那一口黄牙。
“我们原本还可以相处更久的，老板，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尽量使自己的口气变得轻松点，让那个胖男人别那么紧张，但是显然这效果不佳，“我不知道那些家伙为什么要过来杀你，但我会告诉你我的原因：记得附近那家花店吗？哪儿算得上是我的家，但是你用高利贷逼得那个女房东自杀了。你干的坏事太多了，反正也不缺这一个。”
他老板趴在那儿挣扎着——盖尔伯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腿和腹部被击中了——朝他挥舞拳头，破口大骂：“你这个该死的，没良心的，可恶的小混混——”
这次他没有听完，而是干脆利落地扣下了板机。
“所以，你刚刚捡起枪，并不是为了反击，而是想要去杀了你的雇用人。”萨拉查看着盖尔伯费力地把枪塞进口袋，若有所思的说到。
“没错。”盖尔伯开始包扎伤口，“但是我也很感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这个回答，盖尔伯怀疑地挑了挑眉毛：“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在这儿？你跟踪我？”
萨拉查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
“上帝，你真的是个恋童癖啊。”盖尔伯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做人不需要那么诚实，好歹你也骗我说你是路过吧。这简直恶心透了——上帝，这个夜晚真的糟糕透了。”
这次萨拉查没再多加辩解，他只是弯下身，抓住少年那受伤的胳膊将对方猛地拉起，然后在抽疼的喘息中将对方紧紧地压在墙壁上。“我会带你回去。”他低声接近耳语，“这是个命令，而不是个要求。”
被抓住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渗着血，刺痛让盖尔伯几乎难以开口。他感到了害怕和恐惧——过去一个星期他偶尔会在男人身上感觉到那种绝对的力量和威严，此刻像是疼痛一般冲刷着他的整个身体，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自己那点零丁的反抗：“…放…开我。”
“我不会的。”萨拉查的呼吸擦着他的皮肤，“看着我，盖尔伯。别怕，看着我。”
那同样是个命令，而他却下意识地执行了。他咬着嘴唇抬起头，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但是当他对上那一双眼睛的瞬间，之前的那些所有情感都被随之而来的更复杂的变化给代替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如鲜血般在黑暗中沉淀，有无数的亡者在其中彷徨。但在那双眼睛里映出他的身影的时刻，他却看见了最深邃处那些沉重的温柔和怜惜。就好像在无数的骨骸之下，埋藏着的一颗仍旧跳动着的人类心脏。
“我没有欺骗过你。”男人望着他，仿佛望着最贵重的珍宝，望着自己的□□，“我到这儿来，是为了找一个人。”
将他整个包裹在臂膀之中的男人是一片黑暗，让他想起的是这个街道随处可见的阴影。他在这儿生活，即便这儿什么都不能给予。可是无论前面有多少个前提，他仍然留了下来。并且的确花费了一些时间，才朦胧地察觉到这留下的意义——他是在这里等待着。
“我承诺过。我用我的所有承诺过，”男人一字一字地说道，“下一次，是我来找到你——”
盖尔伯仍然记得那时从陌生地方睁开眼睛，在壁炉的火光中看见站在门边的男人。凝视着他目光好像穿过无数的时光，最终轻柔地落在他身上。而那一刻，他似乎听见自己灵魂在微微颤抖，发出熟悉而又怀念的声音。
男人俯下身来，将吻轻柔地烙在了他的眼眸上：“——是我来带走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约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