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御奇缘》天寊的鮟鮞

85、起程科尔沁 自从上次比

　　自从上次比试，我已经几天没有再见到百灵的那艘船了，“不用再看了，百灵姑娘不会再出现了。明个儿一早我们就要起程了，你今天就早点歇息吧。”鄷祺走出来瞧我，我依然站在甲板上，没有回答。

　　沉默了许久，我才开口，“百灵姑娘去哪里了？”回头正视雷鄷祺，“何必那么较真呢？不管她去了哪里，她都可以好好照顾她自己的。”

　　“是吧，能在这文人墨客云集的扬州生存的女子，必是有过人之处，更何况她那么受那些人的追捧，她无论音律还是谈吐，并不比我们差。我想她会过的很好的。”我转身走回船舱，只留雷鄷祺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呆呆的看着我离去的背影，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我无法解答的疑虑。

　　一整个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鄷祺一个晚上都没有进船舱，我知道我又做错了，我老是负他，“哎”我轻轻的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实在睡不着，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走出船舱，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见到鄷祺的身影，我在船上搜寻了一圈，还是没有见到他。

　　“格格怎么这么早就起了？”茹儿打着哈欠走出船舱，看到我莫名的问道。

　　“睡不着，”我耸了耸肩膀，“茹儿，见到额驸了吗？”我只是随口一问，茹儿却很认真的说“额驸？奴婢昨天看到额驸上了岸，怎么？额驸还没有回来吗？”

　　“上岸？”我皱着眉头，“茹儿，让船家靠岸，我想上去走走。”

　　茹儿点了点头，就跑去跟船家说了几句，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格格，奴婢先伺候您梳洗吧。”我应了句好，便随茹儿重回了船舱。

　　梳洗过后，我看着铜镜中的我，那还是我吗？满脸憔悴，无精打采的样子。

　　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一切的一切都为自己所造成，我却还在这里想我有多不幸。惠仪说的对，我们是来过度历史，是来成就历史的，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每次离开的船，走上陆地，我都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我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我带着茹儿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不觉得累，不觉得饿。“格格，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坐下来歇歇吧。”茹儿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向我诉说着。

　　“你找个地方休息吧，我想再看看。”说罢，我便继续走着，茹儿一听急了，“格格，额驸交代过，不能把您一个留着呀，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奴婢怎么担当的起啊。”

　　“茹儿，派人寻额驸去，他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连去哪里也不说一声。这不是害人担心嘛。我就在这里不离开，你快去快回。”我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远处的风景。

　　“格格，这……”茹儿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应了，看着茹儿离去的背影，我微微的叹了口气。继续看着远方。

　　“辘辘转转，把繁华旧梦，转归何处？
　　只有青山围故国，黄叶西风菜圃。
　　拾橡瑶阶，打鱼宫沼，薄暮人归去。
　　铜瓶百丈，哀音历历如诉。
　　过江咫尺迷楼，宇文化及，便是韩擒虎。
　　井底胭脂联臂出，问尔萧娘何处？
　　清夜游词，□□花曲，唱彻江关女。
　　词场本色，帝王家数然否？ ”

　　只听见背后有人在念诗，我好奇的回头，“郑板桥？”我满心疑虑的看着他，可他却并没有看我，看着远方的美景。

　　过了好一会儿，我都有些看呆了，他才回头看我，“姑娘，谢谢你上次欣赏我的画，除了昔日一位老人家对我的画赞不绝口外，再无人欣赏我的画了。”他摇着扇子，对我作了个揖。

　　“不提也罢，你的画的确不错，我只是表达我自己真正的心意而已。您又何必多礼呢？”看着他的眼睛，我明显感觉到了什么是正直。“对了，先生刚刚的诗叫什么名字？”

　　“胭脂井。”他转头，脱口而出。

　　“胭脂井？胭脂井的井栏以手拭之则现胭脂色，隋大将韩擒虎攻入建康，陈后主与张丽华孔贵嫔二妃藏于井中被俘。你既然将当年“繁华旧梦”与今日“西风菜圃”成一对照，说仿佛还能听到井边铜瓶汲水之声，但可惜已是一种历史的哀音。于是想到隋炀帝重蹈了陈后主的复辙，可是陈后主被俘时有二妃，而隋炀帝被自己的将军宇文化及弑杀时，他的众多后妃何在？陈后主与隋炀帝所作歌辞甚佳，到处被歌女传唱，可是他们却没有把皇帝当好。这词写的真好啊。”我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不愧是才女，既然懂。”他微笑的点了点头。“多谢夸奖，只是看诗句，先生似乎有意官场。”听了我的话，他的笑容又很快的收回，“姑娘说笑了，像我这样卑微的身份怎可能当官？我只是随口的诗文而已，姑娘莫放心上才是啊。”

　　“先生，可我并未说笑，如果你真的有意官场，今日就随我们出发，我可以帮你。”我严肃的看着他。

　　“姑娘，你……”他对我的诧异导致他的嘴巴合不上，眼神有些呆滞。“如果姑娘真的能帮在下，在下一定感激不尽。”他对我又作了个揖。

　　“既然郑兄同意了，那我们就起程吧。”背后的声音冷不丁的冒出来，把我吓了一跳。我回头看见鄷祺，我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抱住他，“你去哪里了，害我担心了一个晚上，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只是去办些事，现在事儿办完了，我们也可以起程啦！”他摸着我的脑袋，我抬头看他，他好象很累，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怎么看上去那么憔悴？一晚上没睡吗？”我摸了摸他的脸，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轩儿，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只是瞒也瞒不了几时了。”雷鄷祺的表情严肃，让我看的心里慌慌的。

　　“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是阿玛额娘有事？”鄷祺摇了摇头，“别胡思乱想，是惠仪。”

　　我的脑袋好象被人重重的打了一下，一阵晕眩，“惠仪怎么了？”我急切的问道。“轩儿，你冷静点，昨天晚上，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个口信，说惠仪小产……”

　　我越听越害怕，我死命的咬着嘴唇，“小产是什么意思，鄷祺，你给我说清楚！”鄷祺抱紧了我，“轩儿，我深知你与惠仪的私交甚好，只是，你必须接受现实，惠仪格格走了，孩子也走了。”

　　“不，我不要听，你是骗我的，一定是骗我的！惠仪的身体一向硬朗，不就是生个孩子，怎么会就这么走了？她怎么可以扔下我一个人。”我挣脱鄷祺的钳制，躲在马车的角落里，抱着膝盖。

　　马车的门很快被打开，“姑娘，你没事吧。”郑板桥关切的问着，我没有回话，鄷祺上前说道。“郑兄，实在对不住，没办法带你去京城了。我们要赶去科尔沁，等家事办完，我们一定及时回来找你，好吗？”郑板桥看看马车上的我，又看着眼前的鄷祺，默默的点了点头。

　　告别郑板桥后，我们迅速起程赶去科尔沁，我们几人连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路，到达科尔沁也已经是5日以后，一到科尔沁鄷祺就去张罗，让我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见到萨拉祁，当我见到萨拉祁时，整个人呆住了，他脸上写满了哀伤，比上次见他时瘦多了，状态委靡不正。

　　“萨拉祁！”我叫了他一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我，“轩儿，轩儿……”他一边叫我，一边冲向我抱住我。眼泪顺着脸夹缓缓流下，“轩儿，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惠仪，我不该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害了她。”

　　“毓轩格格，我家格格死前还在念叨着您，格格说‘她终于可以回到她的世界去了，祝你幸福’，格格她……”黛儿说到一半，一下跪在地上，“毓轩格格，我家格格小产离奇，您要为我家格格做主啊。”

　　我收起眼泪，莫名其妙的看着萨拉祁，他点了点头，“惠仪的身子骨一直硬朗，自从嫁到科尔沁，连小毛小病都不曾有过，惠仪怀孕那会儿，大夫还说母子都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可这几个月，惠仪的身子越来越差，我开始以为那很正常。可过了没多久，我发现了惠仪越来越憔悴，就让大夫再来瞧瞧，没想到……”萨拉祁再次停止了他的话，我看到他眼角渗出了眼泪。

　　我回头看了看鄷祺，他皱着眉头，“王爷，是不是王妃的食物中出了什么问题？”

　　“不会的，惠仪的寝食都是由黛儿负责，应该没什么问题。”萨拉祁摇了摇头。我和鄷祺的目光都同时转向了黛儿，“锦绣，把黛儿扶起来吧。”锦绣走上前去扶起黛儿，“毓轩格格，我家格格在死前说要把她火化，将骨灰撒入大海。我家格格说，您会理解她的心意的。”黛儿将骨灰盒交到我手中。

　　“惠仪，不管多困难我都会帮你办到，你放心的回去吧。”抱着惠仪的骨灰盒，我似乎能感觉到离开这个时代的轻松。我们都不属于这里，她离开了，那我呢？

　　黛儿和锦绣离开了，鄷祺也拉着萨拉祁离开了，整个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将骨灰盒放在床上，“惠仪，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扔下我一个人？怎么可以？”我嘴里碎碎念着。

　　在惠仪的房里大哭一场后，心情好多了，我刚走出房门，就有一个女孩子撞了过来，我被一下子撞闷了，骨灰盒差点掉在地上。我定了定神，气冲冲的对着那女孩子喊，“你走路的时候眼睛长在后脑勺的啊？”

　　“放肆，你是哪个宫的，既然敢这么对我说话。”她的声音比我更大，恶狠狠的盯着我看，不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到了我的手里，“呵呵，原来是给那个贱女人来收尸的啊。”这时茹儿正好过来，我看到茹儿，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她。

　　我慢慢的走到那个女孩子面前，“啪”我甩手就打了她一巴掌，“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地位，你至少该懂得尊重死者。你这样不尊重别人，当心没人替你收尸！”

　　她被我的一巴掌给打闷了，捂着脸，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我？”她正巧要还手，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我是当今皇上亲封的毓轩格格！”我甩掉她的手。

　　“格格了不起啊，我是威吉特巫佳，是未来的科尔沁王妃！”她趾高气扬的对我说。“等一下，你说你叫毓轩？你就是赫舍里毓轩？”她好象突然醒悟过来。我皱着眉头看着她，“是，我就是赫舍里毓轩，你有什么意见没？”

　　“笑话！我本以为赫舍里毓轩有多少能耐，能把萨拉祁哥哥迷成那样，原来不过如此而已。你的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整个科尔沁可是传遍了，你还有脸来科尔沁？真是不知羞耻！”她讽刺的说着。

　　“巫佳格格，说话小心点，你刚刚的话，我决定能定你的罪。”不知何时鄷祺和萨拉祁站在了我的身后。

　　“萨拉祁哥哥，你……”威吉特巫佳半天没有冒出一个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威吉特巫佳，我告诉你，即使没有惠仪，没有毓轩，我也不会娶你，你死了这条心吧。你永远不会是科尔沁的王妃！滚！”我回头看到萨拉祁的眼中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的感觉。

　　“萨拉祁哥哥，父王很早就告诉过我，我将是你的王妃，而且我这几年也努力的学做你的王妃，可你却爱上了一个不知名的格格，又娶回来一个当今皇帝不要的女人，萨拉祁哥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威吉特巫佳边哭边说着。

　　“我的事不用你管。来人啊，把巫佳格格送回去。”只见两个身高马大的男人从萨拉祁身后走出来，将巫佳送走，与其说是送，更准确的应该是连拖带抬的离开了。巫佳一边走一边哭喊，我回头看着萨拉祁的眼神，我震了震，从来没有见过萨拉祁如此阴冷的眼神。

　　“轩儿，我已经让人替你们安排好了住处，在我这儿住上几日再走吧！”萨拉祁似乎感觉到我在看他，他的眼神突然变的如此温柔，我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赶了这几日，我们也累了，我和鄷祺先走了。”

　　“恭送毓轩格格，额驸。”他恭恭敬敬的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