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酿，酒酿》后世人

2、第 2 章

　　如意酒坊在城里算不上是最大的，但是老板是个读过书的人，自诩文人，爱做一些附庸风雅之事，连带着酒坊也是装点得书香气十足，到还真是引得不少同样的骚客前来饮食。一来二去，如意酒坊的名号，也算是越来越响亮，有些富贵人家的子弟，吃腻了玉盘珍馐，也会来这里染染风雅。
　　近日来，如意酒坊的生意更是愈加的好了。
　　客官您问为什么？
　　哎，一看您就是外地来的吧？不是？那定然是第一次来咱们这儿。月前我们老板新顾了一个小师傅，长得特干净，还做得一手好菜，人贤惠的呦，要是个姑娘，咱一定八抬大轿给去回家做媳妇。小师傅尤其是酒酿圆子做得好，圆子白白嫩嫩香糯可口，酒酿更是甘醇绵长，这一勺子下去啊——小二吸吸鼻子，作享受状——那可真真是快活似神仙！
　　啊？客官您要来一碗？嘿嘿，这也对不住了，今儿怕是不成了……您别生气，小的哪敢耍您呢？实在是咱们苏小师傅今儿有事，来不了，送他弟弟去学堂了。明儿，明儿一定回来，您且瞧好呗。

　　送走苏荼，苏茗一个人慢慢走在街上。
　　城里确实是繁华，在村子里，只有村西头的赵大妈会偶尔卖一些糕饼，自家做的，品类少，味道也单一。但在这里，满街的糖葫芦红艳艳圆溜溜煞是可爱，胡饼店里的胡饼，香香酥酥回味悠长。更别提多味坊的各色糕点，光是那些精致可爱的造型，都够苏茗眼花缭乱了。
　　不管有多么懂事，苏茗说到底也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少年，要不是还记得自己有个表弟要上学还需供应，这一路下来，他兜里那些少得可怜的铜板，估计已经换了一种存在形式了。
　　走着走着，苏茗忽然发现城门处聚集了一大波人，出于好奇，他也挤了过去。
　　走到人群处，苏茗才发现，这些人都是排队等着出城。平时少见有这么多人一起出城啊，苏茗纳罕，便寻了一位看上去温和一点的公子问道：“敢问兄台，这儿是怎么了？平日里并无这么多人啊。”
　　那人一脸“你一定是乡下人刚进城和都不知道”的表情，说：“今日是鎏芳节，每年这个时候，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们都会聚在玉乾湖，一起吟诗作对玩弄笔墨，吹捧一个第一才子出来。而大户人家的小姐们，也会出来游玩……这不，大家是赶去凑热闹呢。”
　　苏茗点点头，心下觉得这真是十分无趣，本想转身就走，可正巧这时城门又一次打开，人们一窝蜂往外涌，苏茗就这样被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推搡着，也一道出了城。
　　也罢也罢，就权当散散心了，早听说玉乾湖的美丽，今日便也见识一下。
　　“嘿小兄弟，看不出你也对这个感兴趣？”有人拍拍苏茗的肩，苏茗扭头，发现是方才那位公子，适才人太多，本是已经将两人挤散了，没想到还能遇上。
　　“还好吧，刚才被挤出来了。”说完苏茗自己也觉得好笑，不由笑了笑。
　　“哈哈，”那人也笑，“实话说，我对这舞文弄墨倒是不感兴趣，不过……”
　　他“啪”一声甩开扇子，摇摇，“我就是来这里欣赏佳人们的。”眼角一挑，倒是有放荡不羁的感觉。
　　苏茗这个孩子有些内向，但是却感觉这个人还是很好相处，不自觉的就话多了起来。两人谈笑间，行至玉乾湖边。
　　玉乾湖果真是名不虚传，柳丝如雾，湖水清泠，湖心亭精巧玲珑，亭中或坐或立几位公子，淡淡的墨香氤氲在此处，煞是好闻。
　　未及苏茗看清那几人的相貌，一柄折扇就挡在了苏茗面前。顺着纸扇之手望去，给了那人一道不解的眼光。
　　“哎，小兄弟，咱们可不欣赏这些，来来来，你且随我来这边。”说着抓起苏茗的手，向玉乾湖后湖走去。
　　转过几棵格外高大的柳树，那人用扇子指指前方：“看，那边，才是人间美景。”
　　苏茗看去，却再也移不开眼了。
　　那里，是小姐们停脚歇息玩耍之处。
　　莺莺燕燕，平日里在家拘束惯了，难得出来，欢声笑语，像黄莺一般悦耳动听。
　　但是苏茗的目光却是停留在一人身上。
　　一袭淡绿长裙，裙摆绣几朵嫩黄色迎春，纤纤柔荑执一柄团扇，扇上是百鸟朝凤，瑰丽繁复，虽然看上去太过华贵，但是看到那一张漂亮得略带张扬的脸，却适合得很。
　　那小姐慵懒地倚着一棵柳树，闲闲摇着团扇，也不与其余小姐聚在一起，目光所在，似乎是那头的湖心亭。
　　十六岁的少年，生长在乡村，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上这样一位优雅高贵的千金小姐，就好像所有戏折中那样，似乎一个深情缱倦的故事正要缓缓展开，现在只是一个开头。
　　咚，咚，咚。
　　苏茗听到自己的心这样跳动着，脸上越来越烧，直到被那人狠狠敲了一下脑袋。
　　“老实头，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才，才没有。”苏茗受惊，慌忙摇头否认，不想自己脸颊已经绯红一片。“你莫，莫要胡言！”
　　“我说，那小姐，可是尹家大小姐，出了名的高傲，多少人上门提亲，都被大小姐狠狠拒绝了，你……”打量了一下苏茗的衣着打扮，“老实头，咱算了吧。”
　　“……”垂下头，苏茗懒得与他计较称呼问题，心里难受。
　　“好了好了，算我不对，就不该拉你这个老实头来这里，看看你，魂都丢了一大半。尹若雨好看是好看，这天下好看的多了去了，来来来，哥哥带你去别的好地方。”那人收起扇子，连拖带拽的，竟然是将苏茗拉去了城里的忘归楼。
　　坐在忘归楼里，苏茗感觉浑身都不太自在。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忘归楼是有名的酒楼，来这里，实在是让苏茗有些受之有愧。
　　怎么就傻乎乎跟人来了呢？
　　苏茗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
　　“别拘束，我实在觉得你这个人性子好，想跟你结交，老实头，你也不用吓成这个样子吧。”沐歌平看着苏茗那快被拧烂了的衣摆，好笑道。“我叫沐歌平，‘笙歌落处岁月平’的‘歌平’，老实头，你呢？”
　　“苏茗，就是茶那个茗。”苏茗放松了一些，也开起了玩笑。
　　“苏茗，倒也是个好听的。”

　　苏茗揣着鼓鼓的肚子，怀着一颗小小内疚的心摸回了酒坊，被老板拦截后，深刻阐述了自己决心再不因小事请假的心，但在一个忍不住的饱嗝后被自家表弟把着衣服恨恨拷问了一番。
　　“说说说，哥哥你今天到底吃了什么好东西……呜，原来我在这里吃糠咽菜窝窝头的时候哥哥你居然在花天酒地！呜呜呜……”
　　苏茗抚额。
　　“呜呜呜呜……”
　　苏茗无言。
　　“呜呜呜呜……”
　　“明日给你做酒酿圆子吃。”
　　“嘿嘿，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