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纸宴》V大有自己马鹿森林

7、贰（3）

　　我站在类似于太空舱的纯白色的等候区，一个个白褂子的医生从我面前走过，粉红色衣服的小护士，蓝色衣服的保洁员，还有酒红色褂子的主治医生。
　　我和一群三四十岁的阿姨们一起坐在硬凳子上面，填完了一系列的资料，我就被第一个叫进去做手术。
　　我跟着一大群墨绿褂子的实习医生走，在进电子门之前他们停了一下，用密码开了锁，他们就把两只手举过头鱼贯而入。我在后面看着，情不自禁地在他们后面摆了个姿势。几个月之后我想起来这件事简直后悔的要死。那个走在最后的医生特地回过头来看看我有没有跟上去，结果就发现我在他们后面用手陶醉地作持枪状。我永远都不会忘了当时叶枝凡的表情。

　　我坐在飞往法国的飞机上，身旁都是一些西装革履的医生。他们不苟言笑，完全和在手术台上吐槽乳腺科主任那个时候不一样。
　　医院也是大方，一伸手就是六个商务舱。不过想想我的手术费我也不觉得奇怪了。
　　那个医生坐在我的后排。我和他的交集除了被他发现我在举手枪外，还在手术台上问过他一个问题：“医生我的胸会变小吗？”
　　隔着无框眼镜我看到他的桃花眼一眯，隔着口罩模模糊糊地说：“当然会。”他说完一旁的小个子凑过来拿着夹着棉花的大钳子说：“我要帮你消毒了哦。”说完就往我胸上大肆涂抹。那个桃花眼医生就走开了。
　　手术过后我休息了一个星期才可以生活自理，期间徐娘老是过来给我做黑暗料理，后来我忍受不了她就给我叫了一个阿姨，我的生命才得以保障。
　　但一个月后我就出现在了法国，生活真是让人没有一点点防备。
　　作为这群医务精英的贴身翻译，我努力做到了在吃饭的时候都尽量随着他们的频率，以便他们心血来潮地问一个问题我可以马上翻译来应对法国医生好奇的目光。
　　第一天晚上是在巴黎度过的，第二天我们就去了里尔，全程的医学院参观让我叹为观止。还有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医学用语都可以用英语来交流，省了我不少事。
　　后面几天我被宣布可以自由活动，也就是说我可以用公费去逛一下普罗旺斯。
　　有人说过，不要羡慕，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在过你想要的生活。我在想，如果我当年没有考好，没有填这个志愿，我会不会有这样的经历，会不会在这里看连片连片的薰衣草，会不会有下面的经历。
　　在我忙着拍照的时候，镜头里就出现了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带着黑色无框眼镜的外国男人，头发略长，微微卷曲。
　　我放下相机，朝他那边看去，他好像发现自己挡住了我的镜头，向我微微欠身，礼貌一笑，随即走开了。
　　我也回敬一个微笑，接着拍照片。拍了十几张后觉得身边有人，回头发现是刚才的男人。这个男人近看有四十多岁，将近五十。他笑着向我递上一张名片。
　　好看的蓝白素条纹的名片，上面印着英文和法文。名字翻译过来是理查德。头衔是用小字印着，律师，作家，吉他演奏家。
　　我和他聊得算是投机。在他得知我我也会弹吉他并且在大学组过乐队后他带我去了附近的一家Blue Bird乡村酒吧。他轻车熟路地走进酒吧，和台上的一位黄色头发的吉他手说了声什么就朝我招手，我尴尬地走过去，再三推脱之下我还是接过木吉他，坐在高高的木凳子上。
　　台下的人注意到了我，都朝这边看。
　　我清清嗓子：“各位先生女士们，我是来自东方的一个自由作家，今天很有缘可以在这里给你们带来来自中国的小曲。”

　　法餐是我一直不知道该恨还是该爱的东西。但是我知道，不论法餐多浪漫多好吃，但是如果他出现在一个法国男人的家里，我是不应该去享受的。
　　至少，在他给我到红酒的时候，我不应该笑得如此娇羞，以至于让他认为他可以在我的餐盘里放朵蓝色妖姬。
　　但是他坐得离我很远，全程在和我聊音乐和写作。他很温柔，笑的时候也只是抿嘴，然后变着花样从餐厅端出一道道菜。
　　吃完饭，他打开客厅的音乐，是不知名的圆舞曲。他伸手向我示意，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他手没有放在我的腰上，也没有离我很近。他始终礼貌的笑着，让我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直到我在两曲之后翻看他满柜的小说，里面内容与我现在经历相似得很，然而之后的剧情走向让我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