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7th.Night

3、回溯

　　1983.12.15 12:48a.m.
　　不远处传来了阵阵欢呼声，好像是某支球队赢了比赛。
　　“这些人真有劲啊。”他抬起手，借着路边昏黄的灯光看了看表。
　　12：48
　　深夜的街道，脱离了白日的喧嚣，沉沉的浸在夜色里。似乎是下雾了，四周的景物变得有些朦胧。远处的路灯也成了一个模糊的光晕，倒是天上的月亮，仍旧散发着蓝蓝的荧光。
　　他将口袋中的塑胶手套拿出，慢慢戴好，脚步停在一幢建筑前。
　　靠近栅栏的信箱上焊着“劳伦”，想必是这家主人的姓氏。他似乎有些兴奋，轻轻拔起栅栏上插销，穿过冬青隔成的小道。
　　“嗞”他按响门铃。
　　“嗞”
　　“嗞”
　　直到第三次，才有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开了门。
　　“晚上好。我亲爱的劳伦叔叔。”他面带微笑，语气中透着难以捉摸的古怪气息。
　　冷！
　　被称作劳伦的男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是？”男人试探着问。
　　“是我。叔叔不想让我进去吗？外面真冷呀。”
　　他盯着男人不解的脸，恐惧的眼。直到男人低下头去。
　　仿佛受不了屋外的温度似的，他用力推开门小跑进去。“还是屋里暖和。”
　　看似无意地瞟了男人一眼，径自走上楼。
　　“叔叔的练习室在2楼的，对吧？”闷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男人哆嗦着关了门，应了声：“嗯。”
　　真的是他？
　　怎么可能！
　　他应该死了，应该死了呀！
　　当年，当年，当年是自己亲手葬了他的。
　　怎么可能是他？
　　不会的，不是他！
　　男人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练习室的门口。
　　巨大的落地窗被月光映照得微微发蓝，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有些落寞。房中有的唯一一张贵妃椅上，躺着自己最不肯相信也不敢相信其存在的人。
　　男人的喉咙开始干涩。
　　“你真的是小……”
　　“别提那个名字！他死了，死了，18年前就死了！”他突然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恶狠狠的对男人咆哮，盯着男人的目光锐利的似乎要把他戳穿。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长吁了一口气，无力得用手遮住了眼，“叔叔，为我奏一曲吧。”一改先前凶狠，他的口气柔和。
　　男人下了一跳，下意识的点点头。
　　等到他拿起小提琴时，才赫然发现自己竟如此顺从。
　　是应为愧疚吗，还是应为害怕？
　　“我不知道”男人轻轻的自语。
　　然而，在男人的背后，他却露出了微笑，因为男人轻颤的双肩，他感到满意但不满足。
　　“叔叔，去换件衣服吧。穿这个，他亵渎叔叔所热爱的音乐了。”他指指男人身上的睡衣，故意将亵渎二字重读。
　　男人依旧顺从。
　　“叔叔，穿得体面写。”在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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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扬的琴声在空气中慢慢回旋，上升。借着月华，屋内羊绒地毯上，男人的身影随着旋律微微摆动。
　　Silence of Dream
　　梦的寂静
　　他站起身来，踏着节拍，灵巧的旋转、跳跃。
　　宁静的深夜，没有恼人的噪音，只有舒缓的琴声与优雅的舞姿。
　　缓缓的靠近那个醉心演奏的身影，嘴角扬起一股邪宁的微笑。
　　“噔”
　　琴声一下走了音，男人推着琴弓的手停了下来。
　　“不要停呀。”
　　他抓住男人的手继续男人未完成的动作。
　　失去G调的琴音变得古怪起来。
　　“嗯…………”轻轻哼起剩下的旋律。
　　“叔叔，琴要掉了。”
　　男人闻言夹紧了琴。
　　他究竟要干什么？
　　男人不禁慌张起来，死亡的阴影渐渐笼上心头。他想逃，但双脚已不听使唤。
　　呵，原来自己这么没用。
　　男人在心里笑骂。
　　割断琴弦轻轻绕在左手中指上，他勒住了男人的脖子。
　　“叔叔，记得抓好琴。”
　　感觉到脖子上的异样，男人猛地挺直了背。
　　“不要让它掉了，你最爱小提琴的不是吗？”他的声音依旧柔和，像是在安慰受惊的动物。
　　左手的力量逐渐加重，男人也没有松开自傲的小提琴。
　　古怪的琴声依旧断断续续的传出。
　　看着男人渐渐痛苦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快要成功了。
　　“啦…………”一直哼着的旋律变得更加轻快。
　　男人仿佛听到自己喉咙被割开的声音，但他仍然没有放手。
　　他的琴，他的尊严。
　　男人的身体终于瘫软在自己怀里，喉部流出的鲜血染满了衣服的前襟。
　　他按计划将男人的尸体，移至NICK街。为了防止男人的血滴在街上，他用围巾将男人的脖子裹了起来。
　　一切进行完毕。
　　他欣赏艺术品似的看了一眼，被自己提线木偶般吊起的尸体。
　　他再次握了握男人冰冷的手。
　　“叔叔，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