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为婢》少非相

23、第二十三章：同行

　　梅生的目光来来回回地打量了刚从马车上下来的男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他的脸上，不解道：“听公子言下之意，公子认识我？”
　　“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上回除夕宫宴姑娘忽然晕厥，还是在下将姑娘送去御医院的。”男子轻摇折扇笑道。
　　上回除夕宫宴，梅生记得醒来见到的只有阿枝和沈复念，这男子并不曾见过，不过阿枝曾说过送她的人是贤王。她收回了方才打量的目光，低头行礼道：“奴婢见过贤王。”
　　“姑娘不必多礼，此处人烟稀少，无王爵之分，姑娘叫我阿煜便可。”男子走上前，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道。
　　梅生理解王公贵族不可随意暴露身份，但也不想与这位贤王过于亲近，更何况她对况煜的行为略有不满，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下巴从折扇上方移开，沉声道：“既然公子无事，小女子先走一步了。”
　　说完，她也不等况煜回答，就转身吩咐门房给准备一间客房，身后的人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也随着她的步伐进了客栈要了一间上房。梅生身上的银两并不多，所以只要了一间普通房间，和况煜的上房自然在不同方向，两人便反向而行。
　　在他们二人及况煜的仆从各自入房后，又有一人走了进来要了一间上房，也没有多说直接进了房中。

　　许是起得太早，梅生进房间后不久便躺在床上睡着了。晚间她是被屋外传来的一阵阵的香味给馋醒的，她见房中一片漆黑，明白自己已经睡过了午饭时间。她走出房门，发现客栈的大厅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人，现下在下头吃饭的竟有十多人，她来时这客栈里头分明毫无一人，她的心头不知为何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没有多想，点了一碗小米粥，见大厅里头的人吃得这般香又忍不住加点了一个小菜，原本梅生想坐在大厅吃的，不过这客栈本就不大，一共也就四张桌子，已经被坐得满当了。她也不敢过去和那些大汉同桌吃饭，便让小二送到房中吃了。
　　今晚她的食欲似乎也格外地好，破天荒地把小米粥和小菜都吃了个干净。饭后，梅生因睡了一天，毫无困意，便拿出了今日出门前顺手去况棋佑书房拿的《百草集注》，这本《百草集注》她其实已经看了不下三遍了，不过她是为了采药而来多看看这集注自然有益无害。
　　将《百草集注》略略翻看了一遍之后，梅生担心明日睡晚便又合衣躺下了。

　　再醒来时，梅生是被马车装卸和马叫声给吵醒的。因为住的是普通客房，她的房间便离马厩近了些，她这一觉也睡得浅，一下就惊醒了。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明白估计是贤王的马车弄出的动静，贤王许是要出发了。她也不在赖着，立马从床上起来梳洗。
　　宝丰山上一向以奇珍异兽著称，如果这一路能跟着贤王的马车后头走，那一定会安全很多，她只想采几味药而已，可没想和山上的异兽有甚牵扯。
　　洗漱之后，她听了听外头的声音，确认贤王的马车已经出去了，才从房中出来，小心地跟在马车后头慢慢地走着。
　　梅生从客栈离开向宝丰山行去时，也有一人缓缓从上房走了出来，勾起嘴角道了句：“还不算太笨。”，而后此人又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点，才走出客栈，跟上了况煜一行。

　　宝丰山山麓处较为平缓，马车行驶也很平稳，可到了山腰，宝丰山的地势开始险峻了些。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况煜从马车上下了来，却不急着往山上走，而是对马车后头的草丛喊道：“姑娘，前方多有小兽出没，姑娘若继续这样偷偷跟着，过会儿恐怕会跟不上本王的。若是姑娘不嫌弃，本王可送姑娘一程路。”
　　梅生得知自己已被发现，也不扭捏，从草丛中出了来，一派落落大方的姿态：“既然是贤王好意，奴婢先谢过了。”
　　宝丰山她毕竟是头一回来，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如果能有贤王带路，她也会方便很多，所以她自然应下了。马车车夫则留在了原地接应况煜下山，于是只有梅生与他两人一同继续往山上走去，
　　况煜在前面走着，梅生只安静地在后头跟着，仿佛她是他的丫鬟一般。在梅生的记忆中，礼文二十年，这位贤王最后被冠以谋逆的罪名处死，五马分尸，死相惨烈，而太子则名正言顺地登上了君王之座。也是在那之后，吴列因有拥天子除反贼之功在大秦朝中的势力愈加壮大。那日，大秦史上著名的“贤王逼宫”一案，将贤王况煜擒下的人正是手握兵权的吴列。
　　以前的她听将军府的管家王叔说这些事时，常常觉得自己的父亲是大秦最勇武的将军，助天子，除叛乱，卫家国，满心都是对自己的父亲的钦佩之情，觉得那些宵小贼人都是罪有应得。可如今想来，尽是笑话了。
　　所以，在她看来，在自己前方温文儒雅的贤王况煜不过是个下场惨淡的人罢了。而她看他，虽有可怜之情，却无结交之意。
　　“未曾请教姑娘芳名？”他在前方，没有回头，声音淡雅。
　　“梅生。”她收回思绪，低声道。
　　“哦，那我便叫你阿生吧。不过，阿生你大可不必跟在我后头亦步亦趋，此处你我二人，无须拘泥于那些身份之别，走上前来吧。”他好言相劝。
　　梅生却没有依他所说上前，只在后头走着：“虽无身份之别，亦有男女之别。保持些距离方好。”
　　况煜听了这话倒是哈哈大笑，道：“那倒是我轻薄了，也罢。”
　　之后再无人开口。

　　走了半个时辰后，梅生忽道：“王爷，我此行是为采药而来，并不打算去宝丰山顶处，此处草药众多，我在这一片多看看即可，奴婢在此先与王爷告别了。”
　　他走在前面，依然没有回身，扬起手中的折扇在空中挥了挥，作告别之意。
　　不一会儿，况煜的身影便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她这才恍然，这贤王再儒雅，也不可能是个不会武功的书生，之前他是知道她没有内力，也不想与他过于亲近，所以陪她走了一路，如今她辞别了，他自然可以纵身往山上去了。
　　梅生有些惊异于这位贤王的善意，不过她方才这一条山路走上来，可明显分别出人行之道，可到了此处，杂木野草相连遍布，再无可供人行的小道，必须得从半身高的灌木草丛中辟而行之。由此可见，从这里再往山顶走的人已经是极少数了，宝丰山上的珍贵药材数不胜数，山上的异兽也是价值千金。人的欲望是无底线的，不可能所有人都到此就可止步，可这里分明已是人迹罕至的样子，唯一的可能只是这些人到此后就无法再上去了。
　　无法上去的原因自然是遇险了。所以梅生在这里与况煜告别，她来宝丰山是采些药材锻炼自己的识药能力，并不是为了捕猎异兽不惜送上性命的人。
　　这一片野草杂木之中，她早已发现了许多可以入药的草部植物，比如羌独活、白芷、苎麻等都正好是适合在二月或八月采根暴干的药材。她俯下身，拿出竹篓中的小镰刀，各种都割了些许。
　　她想了想，这些都是普通的山草和芳草，无甚毒性，可她识药的目的说到底是为了习毒，这次既已到了宝丰山，不趁此机会采写毒草回去才浪费了。
　　不远处的山谷，正好有天南星，她起身向那株天南星走去。
　　天南星，亦称虎掌，生育汉中山谷及冤句。二月、八月采，阴干。气味苦，温，有大毒。
　　她蹲下小心地刨出了天南星的根，扔进了竹篓，想着这医毒果真是一念之间，天南星虽有大毒，却亦可入药制中风口噤。能毒者必善医，看来况棋佑这人其实也是一身的好医术吧。
　　五丈远处有棵松树，树上有人正斜倚靠在松枝干上，正是从客栈一路跟来的人，他望向梅生三尺远处，懒懒出声：“蛇。”
　　“那蛇无毒。”又一个声音不知是从何处冒出。
　　松树上的人冲旁侧一瞥，再看向那蛇已离梅生不过一尺，他终于飞身向下，掠过一处草丛，最后落到她一米开外的地方，将方才从草丛中连根拔起的东西丢到了还在神游的人的身上。然后那条即将咬上梅生的草蛇却忽地向另一个方向溜走了。
　　还蹲在地上的梅生被砸向她的还混着泥土的植根吓了一跳，从地上猛地跳了起来，才发现那条正在逃窜的蛇，又是一惊。最后转身看向朝自己扔东西的人，更是大吃一惊，瞪大了双眼疑惑道：“世……世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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