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为婢》少非相

21、第二十一章：柳大夫的药庐

　　两人从思政殿出来，往立王府西边方向走去，柳大夫的药庐就设在平时少有人经过的西厢，他自己也住在西厢。柳大夫待人亲切却常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并不像阿枝这般活络性子。
　　刚刚走进西厢附近，一股好闻的药香便钻入两人的鼻中。梅生虽然已看了一月有余的药理书文，可对于辨别草药完全还是门外汉，反倒是阿枝一闻到这药香，便两眼放光地喊道：“是八珍汤的味道，柳大夫可以啊，这就准备好药膳款待我们了。阿生走快些，这八珍汤我已经快两年没喝过了，我想这味道想了很久了！我之前让他给我弄一碗，他还一直不愿意，今天你来了他倒是巴巴地送上了。我怎么都要喝一大碗再走！”
　　说完，阿枝便丢下了梅生，朝西厢快步跑去。还在原地的梅生嘴中喃喃地重复了方才阿枝提及的药膳——八珍汤，她望着已经跑远的阿枝，面上有些疑惑，也还是加快脚步跟上了阿枝。
　　走入西厢柳大夫的药庐，柳大夫手中果然正端着一碗汤，阿枝的目光紧紧盯着柳大夫手中的药汤，柳大夫却将碗举得老高，阿枝比他矮了一截，又不敢太大动作怕把汤洒了，只能软声哀求：“柳大夫，你行行好啊，我已经两年没喝到这八珍汤了，你就给我喝吧……”
　　柳大夫瞥了抱着自己另一只未抬起的胳膊的阿枝，没有理会，看向刚刚进门的梅生，道：“梅生姑娘，这八珍汤是给你准备的。虽然你如今厌食的情况已好转许多，身体却还是瘦弱的，八珍汤有益气补血之效，你且喝了吧。”
　　梅生看着屋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柳大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阿枝却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她想了想，道：“既然阿枝这样想喝，这汤柳大夫就给她喝了也无妨。我此来是应世子的考验，治愈脸上的疤痕，若是柳大夫相助，阿生就是舞弊了，世子想必不喜。”
　　阿枝听梅生这般说，立马又欣喜无比：“柳小子，你看啊，丑丫头都说了给我喝了，你快给我吧！别这样不识趣。”
　　“梅生姑娘也说了，你是来治脸，而这八珍汤不过是柳某为你补身体所用，与你的脸无妨。况且，梅生姑娘近日来看了这许多药理，想必也知道这八珍汤并不适合阿枝喝。”柳大夫笑回了梅生，又收了笑容，低下头对扒拉着自己胳膊的阿枝故作严肃道，“我比你长了五岁，你该喊我一声哥哥，知道吗？”
　　阿枝松开了柳大夫的胳膊，瘪了嘴道：“切，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七岁，一个小屁孩而已，装什么装。”
　　“嗯，的确，那时我才七岁，可我记得某人当时可只有两岁，还在我身上尿裤子了呢——”柳大夫语带嘲讽。
　　阿枝瞬间脸色涨红，道：“哼！今天我就是陪阿生来看看，怕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被你这个黑心鬼给欺负了。阿生，你快记住了！这死小子就是这个德性，你可别被他的脸给骗了！”
　　“哦，言下之意，你是觉得柳某的脸尚有骗人的资本咯？”柳大夫调笑道。
　　“你……你！我记住你了！气人！气死人了！阿生，你自己跟这个王八蛋周旋去吧，我要走了，这鬼地方我待不下去了！”阿枝果是被气极，抬脚就往外走。
　　柳大夫却在阿枝迈出第一步就伸手捏住了他的衣领，俯身在他耳边，薄唇微启：“好了，不闹了，这八珍汤你是真不能喝，不过我另外给你煲了四物汤，你要是走了我只好把四物汤倒了。”
　　柳大夫把话说完就放开了阿枝的衣领，将手中的八珍汤递给了梅生，梅生接了过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
　　阿枝听了柳大夫的话，也不再急着走了，也不生气了，道：“你说真的啊？不过你不要以为区区一碗小汤就能让我饶了你了，快把汤拿来给我喝了，以后看你表现，我再决定要不要跟你算账！”
　　“好，你说什么都好。喏，先把汤喝了吧。”柳大夫的手中不知何时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放在了阿枝手中，“小心烫。”
　　阿枝立刻就满意了，小心翼翼地端着四物汤坐到了早已在一旁安静地喝起八珍汤的梅生旁边，又开始叽叽喳喳：“丑丫头，这八珍汤是便宜你了。柳小子其实人还不错啦，你就在这儿好好玩儿，我喝完这碗汤也要走了，虽然世子平时不大用我，但怎么说我也是爷的人，不能在这儿呆太久了，世子养我这么久，万一他要用我用不到可就不好了。你放心，要是柳小子要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一定给你讨回公道哈！”
　　梅生看着阿枝生龙活虎的样子，不时地应声：“是是是，知道了。”
　　阿枝呼呼吹了吹还散着热气的汤，也不怕烫，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打了个嗝，就满意地离开了。
　　梅生笑了笑，柳大夫望着阿枝一蹦一跳的身影，摇头叹道：“这个家伙……”

　　阿枝走后，梅生也没有在西厢待太久，喝完八珍汤后将药庐里所有的草药都认了一遍，形貌、香气、味道都没漏下，也有些性状相近的她辨识不出，例如牛膝和川牛膝，均为苋科植物的干燥根，两者皆有通经之效，不过牛膝可补肝肾强筋骨，川牛膝则可用于祛风利湿。她一手拿着一根牛膝，一手拿着一根川牛膝，尚在疑惑之时。柳大夫正好看到她手中拿着这两味药，便笑着开口：“牛膝质硬脆，易折断，断面平坦，川牛膝质韧，不易折断。牛膝相较于川牛膝味有微微苦涩。”
　　梅生两手微微一动，右手中的药材一声脆响，左手握着的药材则无事，她又将右手中折下的一小段放入口中，果然味微甜却稍有苦涩。她道了声谢，又向柳大夫拿了纸笔，将牛膝与川牛膝的区别细细记下。
　　柳大夫看着梅生一边翻着药柜格子，时不时便提笔记些东西，甚是认真的模样，他放下手中的古籍，看了看外头渐暗的天色开口道：“梅生姑娘，今日还是先回了罢。天色已晚，我与你男女有别，梅生姑娘可待明日再来。”
　　梅生正拿着阴香和肉桂比较，忽听到柳大夫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向窗外，果然天色已晚，她忙放下手中的药材，将方才用来作记的纸张揣入怀中，把笔放回了原处，道：“是梅生疏忽了，没注意到这天色，扰了柳大夫，但不知柳大夫何时上山采药，可否带上梅生一起？”
　　“如今天寒，能采摘的草药并不多，柳某今日里并未上山的打算。况且立王府中好药向来不缺，柳某就是不去采药也无妨的。姑娘若真想上山辩药，不如自己去罢。文都城外十里处有一座宝丰山，可入药的植物倒是众多，不过山上亦有诸多毒物，姑娘自己小心便是。”柳大夫面带微笑，婉拒了她。
　　她也不恼，道了声谢，言明自己之后几日会多有叨扰也就回了思政殿。
　　柳大夫目送她离去，眼神却有些飘忽，轻声道：“不知明日你是否还会来……”而后他便回了屋中，点起灯，继续拿了方才放下的古籍看了起来。

　　梅生回到思政殿，想着应当先去见一见况棋佑，便往他的书房走去，可到了书房门口，却被面无表情的阿樟拦了下来：“世子说了，你脸上的伤未愈之前他不想见你，他怕污了眼。”
　　她顿时无语，又想起自己房中的一张大床一张小床，觉得半是好气半是好笑，但也没有过多纠缠，在书房门口大声喊了句“谢谢世子”就不再坚持要进去见况棋佑，回了自己的卧房。她想到自己房中突然多了一张大床又有些为难，她的房间虽是立王府中一等丫鬟的住处，可也不大，但她一人住着也还算是宽敞。可现在况棋佑往她房中送了软榻又送了大床，她的房间显然是拥挤了许多。可这软榻和床偏是世子“好心”赏她的，她又不能扔了出去。
　　走到自己房门口，梅生想到又要大整一番自己的房间，深深叹了口气，打开门走了进去，可是刚刚走进她却又立刻走了出来看了看屋外，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又走回了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扶额无奈道：“谁能告诉我，我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一个脑袋突然从门外探出：“嘿，丑丫头，你交了好运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第二更，好啦，我要去收拾准备走了。有没有第三更还不定啊。就算有肯定也不早了。明天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