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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就医 我没有灵魂 ...

  •   虽然左腿隐隐作痛,困意还是席卷了林奕。醒来之时,他发现自己靠在陈子黑的胸前。

      “已经到了哦。”陈子黑习惯性地揉着林奕的短发。

      “别揉啊……”林奕睡眼蒙松地嘟囔,“真是个绒毛控……”

      “白痴啊你,好歹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周围吧。”

      在林奕照做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们不知何时来到湖面中央,正行走在蜿蜒的青石路上,小道如细蛇一般弯曲着通向城堡恢宏的大门。整个城堡矗立在湖中心的洲汀之上,它的各个棱角被灰黑色切割 ,错落的尖顶直□□黑的夜空,仿佛与天国相接。城堡花岗石壁被细细雕琢,夜幕下每一个花纹与与弧度都像四处柔和地伸展,将城堡环绕其中,赋予这雄浑壮阔的建筑一份温美。橙黄色的。灯光从玫瑰窗中透出,折合成炫目的色彩倒影在漆黑的湖面上,宛若画布被肆意泼上斑驳色块,闪亮醉人,使他们仿佛行走在灯光的海洋中。

      脚下的路沾染了湖的水汽有些湿滑,马蹄敲在地上发出空灵的哒哒声。前方领路的骑士们的披风随风翻滚,黑影幢幢,如城堡的幽灵。

      “小心别掉到湖里,”歌莉娅和费迪尔共骑一匹马,此时已走到前方,“这里的水对生人会有恶意。”

      林奕闻言心有余悸地堵了眼这深邃的湖水,这水表面上光彩迷人,但数米之下一定黑暗得令人窒息。

      陈子黑一勒马绳,马儿喷出几缕白气,放慢了步伐。

      冷风中,身后的人烫得像个火球,呼出的热气打在耳旁。这个温度很不正常。

      “你身上好像很烫,”林奕皱眉,“不会发烧了吧?”

      “是你太冷了。”嗓音中带着沙哑,“我可是精神得很呢!”

      “瞎说。”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陈子黑几乎没消停过。先是寻找林奕,再是四处奔波,今天又冒冒失失地和龙干了一架。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精神别太紧绷,今晚好好睡它一觉,”林奕扭身将手贴在陈子黑的脑门上,“你最近一直高度紧张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个世界信息量太多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陈子黑听起来有些犹豫。

      “是是,我也一直怕你那么呆,反应不过来呢。”

      陈子黑诡异笑笑,抓缰绳的手一个用力,马儿惊得前脚抬起,林奕眼疾手快抓住马鬃才不至于向后滑去。

      “也不知道谁会先掉下去。”林奕喘着气拽过缰绳,“老子也是学过骑术的。”

      马儿感觉到换了驾者,竟然哼着气表示不满。索性它性子似乎还算温和,被林奕安抚后老老实实地驮着他们向前走去。

      之后的路走得很稳当,很快他们就到了城堡脚下,卫兵见到歌莉娅很快放他们通行。他们又穿过一个很大的园林,才真正来到建筑中。

      不得不说,同样是西式装潢,这里与之前的异种客栈简直不是一个档次。虽然夜里昏暗,林奕还是可以感受到那些花纹雕塑是多么精致。

      大厅空旷得可怕,四方的走廊又迂回不已。歌莉娅和骑士们皆走进了不同的走道,林奕二人由两个提着油灯的姑娘照料。他们被七扭八拐地带到一个房前停住了脚步。

      房门上画满了魔法阵样式的花纹,几束光从门缝中透出,光线印在地上竟然也是数个小一号的魔法阵。

      “请轮流就医。”姑娘声音甜甜哒。

      林奕这才明白原来这不是居住的房间。其实他觉得比起一个医生,他更需要一张床。

      “让我的朋友先去吧。他在发烧。”

      姑娘点头,不等陈子黑反应,就使劲一推。姑娘的劲仿佛很足,身高马大的陈子黑竟一头栽进门中。那扇门没有打开,却仿佛在被接触到的瞬间裂开口将陈子黑吸入。随后姑娘也跟了进去。

      “……你们太暴力了,他腿上有伤,会摔倒的。”

      “门后是格兰医生的私人空间,不借点冲力是进不去的。你们感情果然很好嘛,不过完全不用担心。”

      不知为何,林奕觉得这妹子笑得既娇羞又暧昧。

      头皮发麻的林奕将随身的武器放在地上,自己也扑通坐在地毯上。他靠着墙不知眯了多久,感觉有人在温柔地推他。

      “轮到您了哦。”

      “那家伙呢?”林奕迷瞪瞪地爬起。

      “已经从另一个门回房了。”

      背后忽然传来阴冷的气息,林奕猛然转过身,“咳,我可以自己来。”

      姑娘轻轻笑出声来,放下举起的手。

      深吸一口气,朝门小跑,分明闭着双眼,林奕竟看到七个魔法阵在浮现在黑暗中,各呈一色,分别为赤橙黄绿青蓝紫。大脑一下被各色的光圈晃得犯晕,他脚底不稳,身不由己地向前跌去。

      预计的疼痛没有到来,身体接触到了柔软的东西。眼睛眯起一条缝,身下是张红色沙发。

      “转过身来,平躺在上面就可以了。”这个声音属于一个和林奕年纪相仿的男孩,他翘着二郎腿仰坐在窗旁软椅上,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折射出红色的光芒,那来自于地上的巨型法阵。林奕愣了半天才明白他就是格兰医生。

      非常奇妙的亲切油然而生,格兰医生有着一张亚洲人的面孔,干净利落的短发也像极了现代人的打扮。

      “你叫什么?”格兰眯起杏眼。

      “林奕。”他边说边想站起来。地上的魔法阵几乎蔓延到了房间的每一角,他犹豫着要选哪里踩下去。

      “坐在那里就好。”格兰及时解决了他的困境。他右手向前平伸,椅子载着他向林奕滑去。

      “唔。”林奕窘迫地不知朝哪里看,格兰的脸几乎贴在了他的鼻尖,似乎他是一件工艺品需要细细端详。

      “别害怕,”格兰笑着拉开距离,他的笑声中带有不符年龄的成熟,“只是太久没见到这样面孔的人,有些兴奋。”

      “所以……我是来治疗的……”林奕考虑着如何提醒他。

      “啊啊,我一激动就容易把正事忘掉。没必要拘束,你的确该提醒我的,你的朋友就比你直白许多。”

      林奕头上出现了两条黑线,那小子会如何直白他也猜得出一二。

      “我的长相是不是很有亚洲味?”格兰忽然莫名奇妙地说到。

      “是啊,的确,”林奕细细打量着他,“在这里很少见到……等一下!”他突然发现自己听到了不得了的词,他语无伦次起来,“亚洲?那么,你是……地球?地球人?不,不,我是说……游戏者!”

      “终于想到适当的词了?”格兰的笑使林奕尴尬不已,但他心里又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非常,这种天涯遇古人的感觉是肿么回事!简直想拉住他的手狠命摇。

      “你一点警觉都没有吗?你的朋友可是拿剑指着我呢,倔得跟头牛似的,我不得不把施咒他弄昏。”

      “他怎么样?”林奕说得急切,“他那个人就是那种性格的,看上去很可恶,在生人面前特别喜欢自黑,但实际上很纯良,对阿猫阿狗那类毛绒绒的动物免疫力为零。而且他无聊的时候也会对人很温柔……”

      “他没事,我是医者不会害人。”格兰眼睛温柔地眯起,“倒是你,喜欢他?”

      林奕愣了几秒,才确认这话是字面的意思,“在你眼中他长得那么像女人吗?”

      这回是格兰愣住了,半晌,他仰面大笑起来,笑得眼睛都迷成弧线,“你可真有趣。难道男人就不行吗?”

      也许格兰是无心一问,但林奕觉得自己的大脑顿时当机了,阿罕西德和汉克斯接吻的画面不停在脑海中演映。他试着想象陈子黑被吻得瘫软在自己怀里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

      “别想多。”格兰好心制止了他越来越离谱的想法。

      “没,我没乱想。”林奕扯了个谎,试图转变话题,“那么你是个游戏者?不太像啊,你看起来在这里住了很久。”

      “是,仔细算算也有三百年了。”格兰饶有兴趣地看着林奕的反应。

      林奕也的确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惊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别逗了,你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白头发也没有一根。”

      格兰颇为得意,“我是三百年前的游戏者,听说自我们的游戏结束以后又来了两批孩子,不过我一直呆在这里没有见过。你是第三批了。”

      “你可以活这么久?难道你的身份不是人类?而且为什么游戏结束你还可以待在这里,游戏者不是只有淘汰和回到现实两种结局吗?”

      “你脑袋动得很快,我先回答哪个好呢?”格兰打了个响指,雕花木柜的门嘎拉弹开,一个木盒飘到他的手上。格兰将手按在木盒上的魔法阵上,像是某种指纹识别系统,盒盖自动挪开了。苍白的手指从其中勾出一件衣物。

      林奕瞪大眼睛,他扒开自己的斗篷,没错那件体恤和他的一摸一样,赤色的阿拉伯数字五鲜艳欲滴。

      “你看来是我的继承者。”格兰歪着头看着林奕的体恤,“刚才那个孩子的数字是七,看来这次的人数和我们一样多,不,甚至可能更多。”他食指一勾,一张纸牌从盒中飘出,上面是格兰的肖像,他闭着一只眼睛调皮地笑着,这表情和本尊的性格无疑不搭。

      格兰的手指转了个圈,纸牌反过来,右下角写着“法师”二字。

      “肖像多多少少和终极任务有关。”他指指自己的右眼,“我的任务是取走兽王的眼睛。”

      林奕第一次听到终极任务的具体内容,虽然不知道兽王是什么,但好像也不是太难的事,他试探着问,“以你的能力应该不难吧?”

      “是啊,那时的我已经可以办到了。”格兰转动着手上翠绿色的戒指,“但当时兽王和我的伙伴相爱了。他也是名游戏者。虽然开始是我们彼此信任,但猜疑还是渐渐出现在我们之间,它像荆棘一般疯狂的生长并且刺人。他处处谨防我对他的爱人有所不利,而我也担心他会将我杀死以绝后患。后来他得到一张卡片,并以此将我从兽人世界永久地放逐了。”

      林奕觉得被噎住了,他那双黑眸中捕捉到了沉淀

      “我失去了完成任务的机会,被困住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到其他的卡片。当时我很愤怒,恨不得立刻将兽王斩杀与他的脚下让他眼睁睁的看着爱人流血而死。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但我没有,难道这还不足以彰显我的忠诚?当时我的愤怒不仅来自于被流放这件事情,更是之前各种矛盾和怀疑的爆发。我感觉自己被背叛了,一时间竟觉得他恶毒之极,自己真是瞎了眼才和他称兄道弟。后来我险些做出卑鄙的事,只是为了回到兽界报仇。”格兰的手指深陷入椅手中,随后泄了气般地放开,“幸好我制住了脚步。有个人拯救了我,我放弃了任务,留了下来。”

      格兰转动着戒指,脸上的神色既温柔又忧伤。

      “为了他?”林奕试探着询问,潜意识告诉他那是个男人。

      “是啊,随后其他游戏者都得到了自己的结局,我算是间接退出了游戏。”格兰淡淡地说,“但我很快发现系统不会让我好过。敢问你来的时候地球的日期?”

      “二零一五年三月十五日。”

      “果然,这两个世界的时间是一比一百的关系。我实际上是二零一二年离开开始游戏的。”

      这简直是一个重磅炸弹迎面朝林奕飞来。

      “怎么说……”

      “没错,我们的时间和这里的人们不同。你待久了便会发现,周围的人一天天衰老,很快离你而去。只有你还在这里徘徊,现在这个世界上与当时的我有交集的生物恐怕也只有精灵了。”

      “而那个人是个人类,我用尽魔药延长他的寿命,但他还是在一百年前离我而去了……”

      眼前的人坐在巨大法阵的中央,繁琐的花纹魔咒将他包裹在内,苍白瘦小的脸庞前被几缕黑发遮起,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单薄的身影旁空旷异常……

      林奕听到他的嗓音幽幽传来,“在来这里之前,我从事生物医学的研究,于是我提取了他身上尚未坏死的细胞。恰好,我也是一名法师,在这里的一百多年时间里,我习得了禁锢灵魂的方法……我企图复活他。”

      林奕倒抽一口冷气,格兰抬起头看着他,“灵魂需要的只是一个合适的容器,如果我能克隆出一具新的□□,再将他的灵魂束缚其上,从理论上来说是可以使人复活的。”

      “但是克隆出来的应该是个完整的人类,会存有意识……”

      “是的,但没有记忆的克隆人不是他,”格兰的口吻忽然变得决绝,“我准备根除原主的意识,毕竟一个婴儿的意识不会过于复杂……

      “可我最终失败了。我发现地球的规律不适应这里,我无法造出相应的□□。而于此同时,他被禁锢的灵魂再也无法承受阳界的浑气……我们两个都痛苦不已……虽然他不愿离开,我还是解开了法术……

      “他的灵魂散去后,我开始研究这个世界的机制究竟是什么,死者会去向何处?是否有天堂地狱或是轮回转生?

      “后来,我发现,我没有灵魂……”

      “什么意思?”林奕的牙齿打颤。

      “你也没有,”格兰的眼里闪着幽光,“我们和这里的生物不一样,是截然不同的构成。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弄清,系统究竟是什么,是更高智慧的生物,类似于上帝的存在,还是自然法规?我发现在一定程度上,游戏者不受制约,是因为系统对我们世界的控制能力有限,它的绝对主宰只囿于它管辖的世界。所有游戏者在这个世界被赋予新的身份,但除了极少数的变种,其他都是职业上的身份。法师,骑士,剑客等等在本质上都是人类。人类是连接各个世界的纽环,是唯一一个各个世界上都存在的高级生物,这也许有特别的意义,也许没有。但,系统无法改变我们大多数的本质。而相对地,那些身份特别的游戏者,比如狼人,半兽人,吸血鬼等,要格外小心,他们往往是最不留情的那一个。”

      “那你要做什么?”林奕问到。

      “我?”格兰眨眨眼,看上去如同一个普通的男孩,但林奕知道他的内心已经不那么年轻,“我想要毁掉系统……至少是这个游戏的机制……”他拿起林奕的右手,手指轻轻在蓝色的丝环上摩挲,“系统给的卡牌不可以轻易使用。”他伸出一根手指,之间上溢出一束光芒包裹住丝带,林奕觉得手腕被越勒越紧。

      “你在做什么!”林奕挣扎着想要逃开,却被紧紧攥住。

      格兰没有回答,他苍白的额上凝起汗珠,手指开始颤抖。

      林奕觉得一股力量从手腕上冒出,很快,它弹开了格林。

      “两个人被联系得如此紧密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你以为系统在发善心,其实麻烦在后头等着呢……”格兰微微气喘, “我刚才想把它解开,但看来即使游戏结束,系统对我的约束依旧存在。我无法断开它,只能让联系不再这么紧密。我施了法术在上面,以后只要不是威胁性命的伤害,你们就不必共同承担了。”

      林奕皱皱眉头,虽然这是他期盼的,但格兰的自作主张还是使他不满。

      “别生气,”格兰笑笑,“我没必要害你。现在就为你治疗。”

      林奕在格兰的指示下乖乖在沙发上躺好。

      “事先说好,我的治疗不是对伤口的修复,更准确地说是让病害的痛苦全部集中在一瞬。只有两秒钟,但可能会很痛。”

      “无所谓,你动手吧。”林奕咽了口唾沫道。

      格兰将手搭在林奕的伤口上,冰凉的感觉骤然被钻心的痛所取代,他的脚不自觉地像痉挛般抽搐着。

      所幸格兰很快将手拿开,林奕挣扎着坐起来,心口冰凉,头脑发蒙,但腿上的伤口奇迹般地消失了,光滑得未留一点痕迹。

      一条手巾递到林奕眼前,他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湿湿凉凉,不知何时粘上泪水。

      他呆呆的将泪痕抹去,只听格兰笑笑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将你一生的疼痛和忧伤集中在两秒。不过没人经得住那两秒的折磨。”

      “被你治疗真的是非常恐怖的经历。”

      “所以我已经失业很久了。直到今天我向公主提出要接见你们。”

      “那还真是荣幸之至。”林奕心有余悸地抚摸着小腿。

      “你也累了,我让侍女带你回房。”格兰的椅子又自动移回到窗旁,他消瘦的脸半笼在暗处。

      清脆的铃声响起,之前的姑娘笑着从一扇门后走出。

      “请跟我来吧,你的房间从这扇门出去很快就到了。”

      林奕告别了格兰,跟着她来到走廊,却不是进来的那一个。

      “因为格兰先生是医生,所以那个房间的门可以通向城堡的不同方位,以便急诊。”姑娘解释说。

      她在一扇装饰华丽的门前停住,“那么就是这里了。还是贵宾房哦,请好好享受。”

      林奕再次被她的笑容弄得毛骨悚然,他在她的注视下按下了门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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