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画风不太对》满言

10、最随便的告白和最认真的答复 不如你和我

　　事实证明，房间里没有恐怖的装饰或者吓人的怪兽，只有……他的室友和……一张巨大无比的圆床……

　　林奕终于明白那个笑容的含义了，这根本就是把他和黑子当成伴侣了……

　　屋里的火炉已经被生起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在噼里啪啦的火苗声中异常祥和。

　　林奕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陈子黑半躺着已经睡着，脑后还垫着半立的枕头，身上的外衣都未脱下，毛毯胡乱地搭在胸前。床尾处乱糟糟地堆着粉红的花瓣，看样子是侍女们精心布置在床上的，但之后它们惨遭了何等毒手就无处可知了。

　　林奕爬上床，本来刚才的经历令他心情起伏，感叹忧心，可此时看到旁边人的睡颜，不如为何，心就平静下来了。

　　睡梦中的陈子黑没有特别糟糕的习惯，即使酣睡时也异常有绅士风度。他们从小有过几次同榻的经历，往往是林奕睡得昏天黑地，占了大半张床。

　　说起来从初中到现在，两人差不多认识十年了。初中时整天腻在一起，恨不得被五零二胶粘在一块儿。后来高中不在同校，关系也就渐渐淡了，偶尔发发微信却也难找到共同话题。直到三年后，两人又考上了相近的大学。那时候两人的生活已经有了很大的分岔，陈子黑选择了体育类专业，不仅长得强壮结实，文化课的学习也十分灵光;而林奕主修软件工程，认真踏实，甚至踏实得默默无闻，总之是成了众多理科男中普通的一员。决定在校外租房后两人又凑到了一起。平时忙里忙外，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晚饭之类的事的也就比比看谁的运气好些。他们各自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圈子，似乎总有一天要真正分道扬镳。对他们来说彼此在对方的生活中还有插足的位置，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了。看着对方熟悉的小动作就仿佛回到了十三四岁的时光，心情莫名地放松下来，想着一起经历过的丑事就有咧嘴大笑的冲动。如今勾肩搭背，对拳约定的动作还做得如此自然，可就是明白这份友谊将渐渐被时间消磨。

　　有时候想着这些，林奕也不禁要文艺地感叹一句岁月流逝，光阴不待，在这时候他甚至觉得被陈子黑揉头发也不是那么可恶的事。

　　这次陈子黑为了寻找他加入游戏，说不感动是假的。自从在这个世界看到陈子黑后，林奕已经明白两个人的关系必定会发生微妙的变化，毕竟陪你在危险边缘徘徊的人和陪你在打球的人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

　　想着这些，林奕帮陈子黑整理好毛毯，吹灭了床头的蜡烛。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钻进自己的毛毯，脑袋刚挨到枕头，一个热乎乎的东西就砸到他的脸上，是一只手。

　　林奕将陈子黑的胳膊扒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回毛毯中。谁知很快对方又卷土重来，这次将腿挂在了他的腰上。

　　林奕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陈子黑这次真的是累了，睡觉都越发不老实起来。他心里一阵内疚，毕竟如果不是他，陈子黑还在家里轻轻松松地打游戏呢。

　　他边想边尽量动作温柔地将腰上那条重如千斤的腿扳回它该待的地方。

　　然而，在他闭上双眼的一瞬间，旁边的人整个身子压了上来。傻子才相信睡着的人可以办到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林奕强忍着将陈子黑踹下去的念头，低声说，“醒了就给我吭声。”

　　果不其然，林奕脖子旁的响起笑声，“难得呀，哥们，今天这么温柔。还给我盖被子。”

　　林奕霎时脸上一热，嘴硬到，“再不爬开就别怪我不客气。”

　　陈子黑也见好就收，老实地躺会到自己的枕头上，“你去了很久，有没有探听到什么？”

　　“啊，挺多的……”林奕刚想说下去，又打住话头质问到，“我和另一个游戏者带了那么久你竟然还能睡得着。我要是出个三长两短，你的小命也得玩完。”

　　陈子黑咧嘴一笑，“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有问题的。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浑身轻松，就对格兰的戒心放轻了许多。而且我寻问了这个大陆的风使，原来格兰几百年前就成了城堡的医生，所以我不担心他是游戏者。”

　　“你倒是聪明，”林奕想起卡斯特夫人赋予他们的能力，眼中染上佩服之色，黑子头脑一直很灵，“不过，格兰他确实是游戏者……”

　　一团事堵在心里，林奕也急于吐露出来，当下把所了解的一切向陈子黑说了一遍。

　　“有能力妨碍卡片的功效……”陈子黑听完后皱眉，“这已经很不简单了。”他边说边狠狠地扭林奕的胳膊。林奕惨叫一声，痛得一个暴栗砸在他的头上。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但胳膊肯定青了一片。

　　陈子黑揉着头干笑到，“掐在你身上我真的没有感觉了。”

　　什么试验方式！

　　“跟你睡一张床果然是个灾难。”

　　“喂喂，从小晚上睡着后不老实的人是谁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陈子黑暧昧笑笑，“不过这个世界基佬还真是遍地，你觉得我们是不是被当成那什么了？”

　　林奕干笑着，“这种房间是给什么人准备的显而易见吧……”

　　头上突然一暖，陈子黑的大手打在林奕的头上，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他柔软的头发。林奕一愣，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心突然一阵乱跳。

　　“要是和别人在一起被误会，我早就跟他一拍两散了，但如果是你，还可以勉强忍受。”不客气的话被以一种平和得温柔的语调说出，林奕觉得自己的心如被手掌轻轻抚了一下，令人颤抖的感觉却别样温暖。

　　格兰调笑的话又回绕在脑中。

　　你喜欢他？

　　“可能有点矫情，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总觉得我们会越走越远，”黑暗中陈子黑的眼里闪着如星辰般的光，“你也明白吧，我们回到现实后也渐渐会踏上不同的道路。”

　　这的确是林奕一直感受到的，没想到被陈子黑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了。

　　“林奕，你说几十年后，你再见到我会不会满嘴客套话？不过你要是真的这样，我绝对把你小子打回原形。”

　　在黑暗中一切都看不真切，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剩下听觉和微弱的温暖的触觉。一瞬间似乎什么话都可以不必羞涩地说出来。

　　“不如你和我在一起好了，像汉克斯和绿龙一样。”林奕本来想开个玩笑，可是话说出来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语气并不是那么回事。

　　他恍惚看到陈子黑的淡淡的笑容凝在嘴边，虽然夜很黑，但他就是能感觉到。他本来可以大笑着拍着好友的肩膀，笑他将一个离谱的玩笑当了真。可不知为什么，他对陈子黑的反应……有些失望。突然间，他想知道陈子黑的回答……

　　“你……”陈子黑抓过头，目光仿佛要穿过黑暗看透林奕的双眼。林奕没来由地冒出一股倔劲，也在黑暗中毫不畏惧地瞪着陈子黑。

　　“你这是在对我告白吗？”陈子黑长这么大收到情书无数，却第一次被自己的哥们告白，他觉得嘴唇异常干涩。

　　林奕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这个答案。

　　时间仿佛停止了，夜寂静得可怕，耳旁塞满嗡嗡的声音。壁炉中的火苗舔舐着木柴，却无法照亮两人的表情。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陈子黑说得很轻，却很清楚也很认真，“我无法接受……”

　　林奕撇过眼，陈子黑的眼睛清澈得让他心悸。他也不过是随口开个玩笑，那么认真做什么，果然听不懂话……情伤为零的家伙！

　　“不过我不会对你有介怀，”陈子黑说得坚定，语气里还带着安慰。

　　林奕一时不知道该哭该笑。

　　“我一定帮你物色好男人……”

　　再让他说下去就离谱了啊！

　　“虽然不是那种喜欢，但你永远是我无可代替的存在。”

　　林奕可以想象出陈子黑说这话的表情，他的眉毛一定向下皱着，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那是他认真时的表情，英俊的脸庞满是让人信服的神色，宛如骑士在对君主立下最最忠诚的誓言。

　　林奕脸上滚烫，在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真的对自己的同伴产生了别样的感情，如果有哪个妹子嫁给这样的人，的确是令人十分放心的。

　　窸窣的声音过后，一个脑袋凑到林奕脸旁，陈子黑又压到他的身上，不过这次肩膀被紧紧箍住……这是一个拥抱。

　　陈子黑半起身，在上方几厘米的地方看着林奕。

　　这次林奕看清了他的表情，黑发因重力而柔和地搭下，露出他洁净的额头，黑棕色的眼睛里带着歉意，仿佛是夜里唯一闪亮的存在，使人忍不住追随，沉溺在其中温柔的旋流中。发丝甚至微弱地扫过林奕的鼻尖，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陈子黑呼出的温热气息。

　　林奕有些呼吸不畅，他这个朋友正经起来的确有独特的魅力，连他这个异性恋都险些被迷惑住了。

　　刚要为他难得正经的表情感动，便听到陈子黑一本正经到，“这个拥抱用来安慰你。刚才说帮你找男人是真的，我们部里也有几个条件不错的同性恋者，所以你不必吊死在我一颗树上。”

　　这种人不揍一顿，简直对不起拳头！

　　……

　　“喂！你有没有搞错，竟然打我，良心被狗吃了吗？我可是一片好心。你就算吃不成我这只天鹅的肉，也不必恼羞成怒呀……哦嘶……我去，林奕，你真以为老子不敢打你是吧。”

　　……

　　“陈子黑你他妈的给我放下那个玩意，这是王宫，你知道那东西多少钱吗……什么，你还真敢砸！”

　　乒乒乓乓噼噼啪啪一阵乱响，门外闻声赶来的侍女们打着哈欠，“什么嘛，难道男人都要打架来争上下位吗……我看我们还是别管了。”

　　闹腾一阵，两人精疲力尽，并排躺在床上喘着粗气。

　　直到最后林奕也没有解释清楚，他不过只是开个玩笑。

　　进入梦乡的前一刻林奕想，明天要好好说明白才行，不然陈子黑真给他牵过来一个男人就糟了。不过不解释也不错，让那小子纠结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