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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与你共赏的景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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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和住的小区安保措施有点严,保安非得打电话给住户确认,确实有这么一位访客后才放人。
四月的早晨还带着凉意,夏礼有些担心早点送到宋清和饭桌上时,是否还温热着。
不过她好像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宋清和打开门的瞬间,夏礼准备好的“早安。”问候还没说出口,她就一把夺过夏礼手里的早点,转身进屋,坐在客厅沙发上吃了起来。夏礼觉得她应该是有含糊说了一句“早。”,便也笑着回说,“早。”
就像小孩子一样。宋清和还穿着居家服,头发也乱糟糟的样子,就这么随意地盘腿坐着。看来让她在没课的日子早起,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话说女生在家里和出门见人的样子,差别还真的不小。咦?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女生一样……夏礼倚着墙看宋清和,漫无边际地想着。
宋清和终于缓过饥饿劲,从早饭中分神出来道:“钢琴在那个门开着的房间,你自己去吧。”
“好,”夏礼路过宋清和的时候,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感和自己家的猫果然有点像。“菁菁学姐呢?”
宋清和将自己的头从魔爪中移开,说:“给她导师打工去了。欸,已经够乱了,你就别添乱了。”
夏礼收回手,随意地感叹一句:“好辛苦啊,菁菁学姐。我是在帮你顺毛嘛。”
宋清和也随意地附和道:“对啊对啊,好辛苦的。那就谢谢你真是一点忙都没帮上了啊。”
毫无诚意的两个人。
房间里放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远远超出夏礼的想象。在可预见不会长久居住的情况下,房子里居然有钢琴就已经出乎夏礼的预料了,而且还是一架昂贵得让夏礼流口水的钢琴。这俩姐妹家里其实超级有钱的吧……夏礼为自己的后知后觉吃惊。
夏礼独自练了一会,自觉比昨晚改进了不少。
宋清和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弹得好糟糕。”夏礼就差喷出一口老血了。
“嗯,我也觉得很对不起施坦威大人。”夏礼一手轻抚着钢琴,低头做忏悔状。
这回轮到宋清和摸了摸夏礼的头,她说:“看在你这么努力地份上,姑且原谅你了。”
时间很快就在两人笑闹着练习中过去,结束时宋清和终于露出一点欣慰的神色:“虽然还是弹得差强人意,但大有进步。夏礼同学请再接再厉。”
“承蒙宋指导不弃。”终于得了一丝夸奖,夏礼觉得有点感动。
夏礼今天的课依然是上到下午五点,吃了晚饭后到昨天的社团教室就好。昨天好像也是这样计划的……
夏礼和室友们正结伴走出教室,就看到靠着墙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宋清和。这真是意外的惊喜啊。
受着三双燃着八卦火焰的眼神的洗礼下,与室友们道别。夏礼忽然有些怀念自己顶着面瘫脸,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初中时代。
话说回来,今天老师有事,所以提早了十分钟下课。那宋清和是什么时候来的呢?不是说晚上才想出门的吗?
也许是夏礼疑惑表现得太过明显,宋清和说:“由于技术原因,你急需特训。”虽然室内光线不足,夏礼还是觉得她脸上红了一些。
“嗯,有道理。”夏礼表示理解,“不过我得先吃饭,今天不会还有火锅吧?”
宋清和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和一罐饮料,扔给夏礼,“喏,你的晚饭。”
“……我该谢谢你的考虑周全呢,还是对资本主义无情地压榨劳动力表示愤慨?”
宋清和撇撇嘴,“哼”了一声,然后又笑了开来,“不谢。”看着夏礼的双眸波光流转。
这一笑,就到了夏礼的心底,夏礼低下头垂眼看手上的三明治和饮料,也咧开嘴笑了。
一路上,粉色的樱花树,绿色的对面的校园,斑驳的光影,四周一片宁静,耳边传来悦耳的鸟鸣声,和宋清和好听的声音。一缕清风送来她淡淡的香水味。夏礼觉得自己至少,不会忘记这一段一起走过的路,不会忘记曾经共赏的这一幅如画般绚丽多姿的景色。
快走到时,夏礼说:“下次你不用特意到教室来找我,有时候有实验课,不一定按着课表上的教室上课的。你发个讯息给我就好。”虽然很喜欢一起走着的感觉,虽然也很想早一点见到她,就算只早了几分钟、几秒钟都好,但这样不是太麻烦她了吗?两个学校再近,教学楼之间也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宋清和久久没有答话,久到夏礼怀疑她是不是又走神了。“嗯,好。本来还想着可以多运动的。”终于得了她的回答,夏礼却觉得有些失落。
本来苏菁菁看到这两人提早到来还很欣慰,但她们之间莫名的谜之沉默的气氛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吵架了?
看着她们面色如常地练习、客气地交谈,宋清和甚至都不说“哎呀,刚才有个小节你处理得好糟糕。”又不像是吵架了。
苏菁菁只好下了结论:年轻人就是这样情绪多变。
夏礼表示也很头痛,女生果然如此善变吗?前一刻还嬉笑如常,后一时就低沉如斯。咦?怎么又说得好像自己不是女生一样?到底是哪里惹她不高兴了呢?夏礼想着,手下的动作也不自觉散乱了。
“欸,你给我专心一点啊。”宋清和顺手就用手里的琴弓拍向夏礼背上。
夏礼下意识地回:“啊,对不起妈妈,我错了。”还把背挺了挺直。
四周一片寂静。随后,连着宋清和在内的十几人都笑得不能自已。
夏礼把脸捂在手里。为什么就这样说出来了呢?我干嘛要走这个神!
“哈哈哈……乖孩子,妈妈不打你,哈哈哈哈哈……”宋清和可以说是把自己挂在夏礼身上,笑得太用力,已经没办法好好站着了。她边笑还边用手轻拍夏礼的头。
夏礼看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一脸无奈地说:“你先歇会儿再接着笑吧……”夏礼说得正经,却换来她们更夸张的笑声。
夏礼一手支在钢琴上撑着头,看她们笑得前仰后合,宋清和都笑出眼泪来了。夏礼想,不生气了吗?不生气了的话,那真是太好了呐。
这两个星期中,夏礼一直都在感慨,宋清和读的专业真是好轻松。夏礼有课的时候她不一定有课,夏礼没课的时候,她一定也没课。宋清和没有再在夏礼的教室外等她,用手机联系的频率倒是增加了不少。如果一早夏礼要去宋清和家借钢琴练习,那前一天晚上宋清和就会把她的早餐菜单发来,偶尔苏菁菁的份也会加上。夏礼周末还有辅修课要上,下课赶到社团教室的时候,她们都已经排练了一个上午,然后她们就会开始变着各种花样来吃火锅,感情吃火锅是她们的集体嗜好?
夏礼从来没有觉得两个星期可以过得那么快,那么充实。舞会前一晚,宋清和叮嘱夏礼“务必穿得正式一点。”
当夏礼第二天出现在她面前时,宋清和气结,“不是让你穿得正式一点的吗?”
夏礼看了看宋清和,一席长至地的蓝色礼服,跟高不可测的高跟鞋,打理过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背后,脸上似乎还化了淡妆。再看看自己,白色长袖衬衫,黑色牛仔裤,脚穿一双全黑的帆布鞋,一头自然卷的短发自由地乱翘。
夏礼理直气壮道:“这是我最正式的着装了。”帆布鞋还是借来的呢。
宋清和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苏菁菁见到夏礼时也深感:学中医的人都朴素如斯吗?但宋清和脸色已是极差,再不搭把手,恐怕还不知死活地笑着的夏礼安危堪忧了。“嘛,反正清和你站在前面,观众的主要关注点在你,没有人会在意夏礼穿成什么样的啦。”
夏礼继续未察觉危险地点头认同,“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反正你那么耀眼,谁会看到我呢?
苏菁菁扶额。试论一个人的反射弧可以长到什么程度?所以当宋清和刷地站起,冲到夏礼面前,一把拉过她的衣领,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过来!”
夏礼想的却是,太近了。她的额头几乎与宋清和的相贴,能清楚看见她眼中的自己,因为太过惊慌以至呆滞的表情。她用的是什么香水?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味。
宋清和将夏礼按在一张椅子上,苏菁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弄来一套化妆用具和一罐发蜡。
宋清和冷着一张脸说,“乖乖地别乱动。”她的脸又挨近了,专注地帮夏礼上着妆。
夏礼这才发觉,啊,又惹她生气了。仔细观察宋清和,夏礼看到她神色冷峻,嘴角微微向下压着,平时笑着时会闪闪发亮的眼睛也透着寒意。都这么明显了,刚才怎么会看不到呢?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把眼睛闭上!”宋清和又冷冷地命令着,打断了夏礼的凝视观察。
宋清和的动作轻柔,冰凉的手指细细拂过肌肤,温柔得让夏礼以为她不再生气了。夏礼放在膝头上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弹奏起两个星期以来,练习的乐曲。
舒伯特的《小夜曲》,是舒伯特根据诗人莱尔斯塔勃的诗谱写而成,在春夏之交的夜晚,暖风轻轻吹拂年轻的脸庞,青年向着心爱的姑娘倾诉他的深情。
我的歌声穿过黑夜,轻轻飘飘向你,
一切都是那么寂静安宁,亲爱的快来这里;
看那月光多么皎洁,树梢在耳语,
树梢在耳语。
“好了,”宋清和说,听起来对自己的手艺颇为满意。
夏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化了淡妆的脸上,遮去了连日来晚睡早起而有的黑眼圈,显得精神了一点,头发还是不抚顺,但至少乱得顺眼了些。
“最后,再把袖子挽起来就可以了。”说着,宋清和就动手了。“咱也是可以随意得很正式的。”她自语道。
“嗯,重点是脸要长得好看,否则也还是只有被嫌弃的份。”苏菁菁点评。
舞台上,宋清和背对着夏礼,夏礼觉得自己仿佛是躲在角落里,一瞬不瞬地偷眼看着宋清和的背影。参加舞会的人比预期的多,他们也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宋清和。
怎么办呢?和她相遇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就改变了。我的所见所闻所感,目之所及处,全都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全世界都开始发光发亮。
如果林远在这里的话,应该会吐槽一句:这位痴汉,你够了。
宋清和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上夏礼的双眼,她点点头。那么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