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也开始奔跑了起来》阿煮

3、三、春光里

　　“犯规姑娘，宋清和。”——在大学里遇见宋清和的那天，夏礼又开始写起了日记。
　　经过漫长严酷的冬天，原本以为干枯了的小草，经过雨水的浇灌、暖风的吹拂和阳光的照护下，竟然开始疯长。

　　夏礼不知道宋清和报考的是哪一所大学。拍集体毕业照时，宋清和恰好站在前一排，只要微微一动手，就能碰到她的肩膀的距离。夏礼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摄像师按下快门的时候，努力笑得更好看一些。
　　毕业照冲洗出来的时候，夏礼才发现站在前面的宋清和，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完全没有想到，会在大学里再次相遇。
　　夏礼走在昨天遇到宋清和的路上，看着成排的樱花树，想起昨天的情景。
　　想要再见到她一次，但又不想再见到。想要再听见她的声音，但又不想再听到。这种感觉，该何以名状？这种心情，又该如何言喻？
　　手机铃声响起，是远在北方的林远打来电话：“噢，夏礼！我最亲爱的朋友！”这熟悉的开场白……
　　“你不会是要我把情书快递给你吧？”夏礼扶额。
　　“哈哈哈，好想法，我昨晚怎么没有想到？可惜太迟了。我高中的同班同学、宜修的好朋友宋清和，你记得吗？”
　　“嗯，记得。”记得当时得知她们俩是好友时，自己有多惊讶。
　　“事情是这样的，我昨晚为了追妹子，就把你卖给了她。据说两个星期后有个舞会，你的任务就是负责当她的钢琴伴奏。”
　　“……我该说谢谢你如此果断地把我给出卖了吗？”
　　“啊哈哈，我们俩谁跟谁，何必斤斤计较？大不了你接下来一个月的巧克力大爷承包了。”才去了东北多久，林远的说话方式就渐渐地向东北汉子靠拢。
　　夏礼停下脚步，望着满树樱花，想了想说：“好吧，不过巧克力的牌子我定。”说不定这会是一个很不错的任务，绝对不是因为巧克力的诱惑太大。
　　“我昨晚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了，我等会也把她的发给你。”
　　“嗯，真该谢……”后面的几个字没能说出口。
　　夏礼打电话时，总是习惯性地看着地面，所以当她再次抬头看时，心中就像被谁轻悄悄地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泛起涟漪。
　　宋清和正站在抵达学校前的最后一棵樱花树下，怡人的微风吹动了她的头发，也让樱花瓣缓缓落在她的身后。
　　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
　　那个名叫宋清和的姑娘，就这样站在一片春光里，微笑着看着夏礼。

　　“嗨，夏礼。”她举起白净的右手，和夏礼打招呼。自自然然的态度，夏礼不禁要怀疑，两人是不是已经熟识很久了。
　　“嗨，宋清和。”夏礼学着她的动作，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我想你已经听说了，”宋清和指了指夏礼手中的电话。
　　“嗯。”
　　她露出狡黠的笑，双眼扑闪着发亮，“那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就麻烦你咯。”
　　“好，但听吩咐。”夏礼已经放弃去收敛脸上的喜悦了。

　　两人早上第一节课都有课，夏礼今天的课很多，要一直上到下午五点。简单约定了见面地点，就匆匆分别。
　　夏礼这才发现，宋清和的学校就在自己学校的对面，要是早一点改变路线就好了。之前夏礼走的是学校的边门，因为那样比较近。昨天心血来潮，走了这一条稍远的路线。意外收获了美丽的风景，遇见了宋清和。
　　要是早一点换了路线就好了，夏礼有些懊恼地想。

　　下午的课意外地难熬。趁着生物化学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画画的空档，夏礼转头看着窗外，又有一批学生下课了，而夏礼还有一节生物化学，夏礼忽然很羡慕那些悠闲走向食堂的人们。
　　期盼已久的下课铃响起，老师还恋恋不舍地说：“我们把这个内容讲完再下课吧。“夏礼准备收拾东西的手一滞。
　　五分钟后，老师终于和同学们依依惜别。因为这五分钟的拖延，夏礼的心反倒平静了下来，紧张什么呢？明明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就算先去吃了晚饭都还来得及啊。
　　念及此，夏礼决定赶上先走一步的室友们，一道去食堂吃饭。早前和她们说自己下课后有事，就不一起吃饭了。
　　谁知一转身，就看到宋清和的脑袋从门边探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人，完全没有闯入了别人班级里的自觉。
　　为了把同学们从宋清和堪比Ｘ-RAY的眼神中解救出来，夏礼快步走到宋清和面前，都快被自己的好心肠感动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课？”夏礼问。
　　宋清和仰起头，得意道：“林远啊！”
　　“……我忽然很想知道，那家伙到底把我出卖到了什么程度。”
　　宋清和笑了笑，没有回答，“走吧。”她说着，迈开了脚步。
　　“去哪？”虽是这么问，但夏礼还是跟上了她。
　　她面向着前方，斜睨着夏礼的眼睛和微微勾起的嘴角透露着她的心情，她语气随意：“请你吃饭啊。”
　　和她并肩走着的夏礼有一种错觉，似乎宋清和也是喜欢着自己的。不过，就算她不喜欢自己也没有关系，能和她并肩走着、感受到她愉悦的心情就好了。嗯，所以就算宋清和不喜欢自己也没有关系。

　　跟着宋清和走出校门口，穿过樱花道，走近另一个校园，宋清和的大学校园景色原来是这样的啊。和夏礼略显空旷的大学校园不同，这里似乎是由绿色组成，满眼都是绿葱葱的大树，阳光穿透几乎覆盖了上空的树叶，踏过的每一步光影摇曳。
　　两人走得不快，宋清和用柔和的口吻向夏礼详细说明着此次舞会的始末，夏礼就安静而专注地听着。目之所及的景色、每一次缓缓吸入的清凉空气，都那么令人心神舒畅。

　　宋清和带着夏礼一直走到一个社团教室，门上写着“舞蹈社”。这次的舞会就是由舞蹈社主办。舞会一开始，舞蹈社的成员将表演集体华尔兹，由宋清和与夏礼负责伴奏。
　　这是一个势微的社团，社员人数不多，只有寥寥两三个男生，加上女生统共十二人。据宋清和说这次的舞会就是为了推广国标舞，顺便吸引更多人来参加社团。宋清和那时还加了一句：“其实顺便的那个才是她们的目的吧。”
　　这样的一个社团，想要办成一场舞会想必要花费很多功夫。
　　“清和，这就是你极力推荐的钢琴伴奏？”一个女生上前道，她打量着夏礼的模样，与宋清和之前打量着陌生同学们的样子有些奇妙的相似。
　　幸好宋清和及时出言制止了她，“没错，学姐。夏礼，这位就是舞蹈社的领头人，兼我的直系学姐，苏菁菁。”
　　“你好，我是中医大的夏礼。”夏礼伸出手，和她礼貌性地握手。
　　苏菁菁说：“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上一个钢琴伴奏昨晚被清和这熊孩子气走后，我还在着急该怎么办呢。”
　　夏礼惊讶地看看身边的宋清和，“呃……那还请您务必多多包涵，我上了大学以后就很少碰钢琴了，恐怕会比前任还要糟糕。”
　　宋清和脸上一红，尴尬地轻咳一声，“啊，那个什么，菁菁学姐，我们可以开始吃饭了吗？”
　　苏菁菁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清和一眼，转身招呼社员们将桌子拼在一起，摆上电磁炉和锅子，食料一应俱全。
　　看到这井然有序的一幕，夏礼有些目瞪口呆，这样也行？确定不会被老师抓吗？
　　宋清和一脸麻木地解释，“其实菁菁学姐就是这个社团的顾问老师……顺便一提，她是我的表姐。”
　　夏礼了然，“这样啊……”

　　说起来，宋清和也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学生。夏礼想起高二的时候，宋清和为了逃过学校强制所有学生都要参加的校友返校日活动，连续装病三天在家。夏礼从面露担忧的简宜修那听说后，也有些担心，返校日活动结束回家的路上忍不住往她家的方向绕了过去。结果在路过公园时，正好看到宋清和手持着冰棒，吃得正欢。夏礼哑然失笑，这姑娘连好友都骗过了啊。

　　火锅结束后，吃饱喝足的舞蹈社众人表示饭后不宜剧烈运动，就集体撤走了。夏礼觉得她们说得很有道理，根本无力阻止剩下两人独处的境况。
　　“拉拉小提琴和弹弹钢琴什么的，阑尾表示毫无压力。况且你们非常需要练习配合不是吗？”苏菁菁走之前如是说。夏礼还是无力反驳，只能点头称是。
　　宋清和将琴谱递给夏礼，是舒伯特的《小夜曲》。
　　第一次的练习效果不尽如人意，夏礼毕竟太久都没有弹钢琴，手指都僵硬了。夏礼每次弹错的时候都偷偷地看宋清和的脸色，还好，她貌似并没有生气。让夏礼不禁想起刚学钢琴时，自己每次弹错都紧张万分地观察妈妈的脸色，就怕她手里的戒尺挥下。想想都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夏礼就真的笑出来了。
　　宋清和为这笑声，今晚第一次皱起好看的眉毛，“弹得那么糟，你还笑得出来？”
　　“抱歉抱歉，我只是想起来小时候学钢琴的事情。”将自己脑袋里的画面告诉宋清和，她也噗嗤一声地笑了出来，大约也是想到了小时候学小提琴的经历。
　　“原来你这么怕我？”宋清和大笑，她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现在也不早了，我们该次再练吧。”
　　夏礼也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三十分。将琴合上，看着宋清和的眼睛，真诚道：“弹得不好，真的很抱歉。”
　　“你不要放在心上，是我太心急了。”宋清和脸上不知怎的微微红着，夏礼想着大概因为室内空气不流通的原因。
　　并肩漫步在夜晚的校园的感觉很好，但奇怪的是宋清和没有来时的健谈。
　　夏礼说：“果然还是要多练习才是。我明天早上九点半才有课，不知道方便让我来练习吗？”
　　宋清和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情，半响才发现夏礼说了句话：“啊，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
　　夏礼耐心地又重复了那个问题。“可是我明天没课，晚上她们排练的时候我才会来学校。”
　　“……”似乎隐约听林远提起过，宋清和读的是管理系。好羡慕啊，居然有一整天都没课的日子。
　　“这样吧，你明天到我家来，我家有钢琴。”
　　“……你家？你不住宿舍吗？”夏礼觉得自己好像抓错重点了。
　　“对啊，我目前住在我表姐家里哦。”
　　“原来如此。”难怪也从来没在宿舍区遇见过你。夏礼想，果然重点不太对。
　　“晚些我会把地址发给你，你明早大约几点来？”
　　“嗯……七点可以吗？会不会太早？”夏礼有些吃不准其他学校的大学生起床的标准时间到底是几点。
　　“七点？”宋清和沉吟道。
　　“果然太早了吗？那……”夏礼想着八点或许比较好，却还没来得及说。
　　“那你就顺便带一份早餐来好了。”听那语气，怎么好像反而有些占了小便宜的高兴呢？
　　看着宋清和眯着眼睛笑着的模样，夏礼哑然失笑，真像只贪食的小狐狸啊。

　　送宋清和搭上公车后，夏礼才离开。在暖黄色的路灯照耀下，夜晚的樱花树也别有一番美丽景象。

　　刚回到宿舍没多久，就收到宋清和发来的讯息，地址在离宿舍区三站公车的地方，夏礼没有去过，正估摸着路程时间，就看到讯息的末尾还附上了宋清和的早餐菜单。
　　室友问夏礼，你今天是被点了传说中的笑穴？来，吃块菠萝压压惊。

　　为什么要让自己来伴奏呢？她应该是知道自己很久没有弹钢琴的吧？林远应该有告诉过她的吧？明明劝回上任伴奏者才比较合理啊，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夏礼始终没有问出口，害怕得到的答案和自己所期望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