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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阕-第一回 柳舒(三) ...

  •   窗外刮着斜风,细细的雨点敲击在叶脉上,顺着大致的方向聚起水流,然后沿着枝和叉,渐渐汇到一起,带着潮闷的气味从东面往西面流,催动大片大片的树叶。
      好像河。
      姜璧从来喜欢雨声,她觉得这声音美妙得不可言表,交叠波折,又动荡又飘渺,偏偏又给人平和宁静的抚慰。姬允却觉得像是有人在叩门,和着这淅淅沥沥的阴雨,怪吓人的。
      “阿玉,下雨天凉,你披件衣裳吧……阿玉?阿玉!……嘿,我就不明白了,这雨声是何处出尘动听,值得你这般痴迷?”此时才初入夏,姜璧怕热极了,早早地便换上了薄衫,这点儿雨她倒不至于喊冷,可姬允偏偏忧心忡忡,硬是要她好好保暖、切莫着凉,她却专心致志听雨去了。
      姜璧根本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坐在窗前听着雨,脊背端端正正,那背影纤细,像一株花,含苞待放,未绽放已可早先预见她世上无双的美丽。
      他只好搁下手中的衣裳,默默地看着她。
      只是看着她。
      这么多年,他的小小花苞终于要绽放。
      细致呵护,呕心沥血,日思夜想,舍不得动半分,十年。
      十年了啊。原来他们在一起……已经十年了啊。
      待她今年生辰,便是第十一个年头了。
      屋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屋内的他似乎又变回当初那个瘦瘦小小、孱弱无力的六岁孩童,被姬夫人牵着手站在姬府的大堂里,灯火辉煌,熏香袅袅,觥筹交错,他却在那样嘈杂喧闹的地方,一眼看见了姜璧。
      他拽姬夫人的手,再拽,问:“娘,娘,那个小娃娃,是哪家的姑娘?那边儿,那个粉裳的,头上俩发髻,在紫裳夫人怀里抱着的。”
      “那是姜家大小姐,叫姜璧,玉璧那个璧咧。”
      这名儿取得在理啊,他不由得想,那小丫头,乖巧玲珑,确实像玉一般,还是他所见过的,最最漂亮的姑娘咧。
      尤其那一双眼,乌溜溜的,透着水一样的亮泽,纯净至极。
      他当时心脏“扑通”一声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只觉得目光胶着在她身上,无法移开。
      一见钟情了呢。
      后来,他又见过无数的人,去过无数的地方,与无数的美人嬉笑玩闹,可他的心,他的时光,没有一样遂了他的愿,一直停留在那一夜酒香漫漫的大堂,停留在她的一双眼中。
      他想,他也许是醉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喜欢上她了呢。别说什么美人胚子,她那会儿才四岁,无论是国色天香还是倾国倾城……骗谁呢,分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是,他就是喜欢她了,没有前因后果,没有倾心理由——他姬允也不需要。
      姜璧从小就是姜府乃至姬府上上下下的宝贝儿,捧在手心害怕摔了,含在嘴里担心化了,他和他哥哥姬桓与她青梅竹马,更是要把她宠到天上去,恐怕星星月亮都抬手便及。起初他们三个人玩在一块儿,确实不分彼此了那么一段时间,可他幼时体弱,后来便常常躺在病榻上,眼睁睁看着他的小姑娘跟哥哥出双入对,牵着手跑进跑出,跑得裙裾翻飞,然后任姬桓满面通红地将她圈住,笑得双眼水光潋滟,连生来便自成的清冷气息都散去。他在病榻上闷闷不乐,姜家的二小姐姜敏便来陪着他,连挽裳都说姜敏待他一片真心,可那又如何呢?他如何收回丢失在姜璧身上的心呢?
      姜敏告诉他姜璧喜欢的是姬桓,挽裳告诉他姜璧喜欢的是姬桓,就连师父的独孙阴伍也告诉他姜璧喜欢的是姬桓。哼,阿伍那小子也偷偷念着姜璧呢,难道他姬允心里没数?
      他,姬允,喜欢,姜璧,十年。
      喜欢就是喜欢了,以后不出意外估摸着要发展成爱了,那爱就爱呗,他爱他的姑娘,谁还碍着谁了。
      “映月,喂,映月。”
      “呃……嗯?”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凝聚目光,转向姜璧,望着她,眼中顿时升腾起缕缕柔情,一丝一丝牢牢缠绕住映在他瞳中、脑海中的她,多么想就这样温柔地溺着她,让她再也无法逃脱,让她只看着他,让她眼中、心中满满的都是他。
      “听师父说,一个月后你要回家?”
      家?他的家难道不在这里吗?这里有她,有她的地方,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家啊。思及此,姬允脑海中忽生出一个人英挺俊秀的身影来,他默了默,片刻后才应道,“……嗯。”
      他看见,姜璧白皙的脸颊悄悄爬上几丝羞红,微不可见地低了低头,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抬起来,然后他听见,她故作镇定地说:“我,想给桓哥哥雕个,木簪,到时雕好了,请你捎上,带给他。”
      ……他就知道。
      他知,他一直知,他心里那尾名叫姜璧的小鱼,滑溜溜的,在他的心里游来游去,他抓不住她,更别说她的心。
      暗暗苦笑一声,他答道:“好。”
      从那以后,姬允常常看见姜璧静静地雕着那柄木簪。那些天总是细雨濛濛,她时常微微低着头坐在小榻上,纤细的脖颈折成美妙的线条,墨发长长垂落在她的身上,白衣黑发,分明是两种互不相容的极端颜色,偏偏相得益彰。她对待那一柄小小的木簪,像呵护一朵初生的花蕊,极尽温柔,如守珍宝。
      他太熟悉她了,他熟悉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她一抬眼是什么眼神、她一皱眉要吐出什么话语、她一甩袖将作出什么决定……他都明白。
      此刻,他明白她低垂的眉眼:饱含温和笑意,诉说着对姬桓的丝丝情意。

      “……挽裳。”窗外阴雨迷茫,姬允自梦中醒来,声音低哑地唤道。
      挽裳平和的声音从门外穿透密密雨声传进来,“奴婢在。”
      “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门窗紧闭,屋内晦暗无光,姬允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疲惫道:“更衣吧。”
      近来阴雨连绵,天已许久未放晴,挽裳隐约感觉到姬允这一段时间颇为焦躁不耐,于是事先在姬允书房中点上了熏香。虽然姬允脸上总挂着淡淡笑意,但她深知姬允的脾性,笑意不曾抵达眼底,他现在的笑容便像是浮在水面上一般,厚厚一层,遮掩住他的真实心情。
      果然如她所料,姬允在榻边坐下的那一刻就彻底撇下了他标志性的微笑,脸色不佳地翻看起案上的书。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将一壶茶放在案上,便悄然无声地退出去。
      谁料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姬允发问:“这是什么茶?”
      “安神茶。”挽裳见姬允神色淡淡,显然不为所动,竟是连一丁点儿笑意都吝啬给了,又说道,“奴婢已彻查,此茶以及熏香皆无毒,请公子放心。”
      这下姬允哭笑不得了:“我知我知,我是问谁制的?”
      “是阿碧前些日子自己晒的玫瑰花,她瞧见公子近来气色不佳,许是过于操劳,特意为公子配的安神茶,就连这屋里点的香也是她给的。”
      姬允听闻,面上终于浮上几分笑意,却隐隐携卷着怅然。挽裳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变化,又补充道:“公子,莫怪奴婢多言。其实阿碧心里也是念着公子的,她只是不愿表露出来罢。奴婢也是女子,女子瞧女子才瞧得真切,男子瞧女子总雾里看花似的,心意真真假假难以辨别……奴婢自认为还是看得懂她的。”
      他闻之一哂,双眼沉沉似海,声音也沉了下去,似在自言自语,却又在问挽裳,“看得懂?先前我以为我是懂她的,后来我自己都怀疑,我其实并不懂她……你又如何看得懂她呢?”幽幽一叹,又道,“挽裳,人心变矣。”
      如今的江碧像一颗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吃了许多苦、挨了许多痛,用坚硬的外壳护住自己已千疮万孔的心。他曾想,干脆他就这样悄悄地守着她、宠着她,反正他有的是耐心,相信终有一天让她心结解开,从此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像个真正的十六岁小姑娘那样活下去,过好未来的每时每刻。可她却偏偏比无动于衷的蛋还可恶上万分,像只自欺欺人的鸵鸟,平素一声不吭,把头埋进沙堆里心无旁骛地盘算着,然后一揪到空子就一根筋朝着自己认定的歧途,卯足了劲儿冲刺。自然,他是完全不在她对未来的设想里的,哪怕连一个影儿也没有。
      不能再这样,重蹈覆辙不是他的格调,他想,他不会放任她这样傻乎乎地一路走到黑,绝对不会。姬允又喝下一口茶,茶香萦绕在舌尖、在心间,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或许那茶确实有安神宁息的作用,又或许是仅仅因为出自她手,他的心情倒真不那么郁塞苦闷了。
      挽裳见他终于恢复平常姿态,欣喜不已,心下正琢磨着该如何好好奖赏奖赏江碧那个歪打正着的混丫头,耳边便传来姬允的声音,“赏阿碧我阁中闲置的那个花圃。”
      如今姬允吩咐赏江碧什么,挽裳都不觉稀奇了。公子只怕江碧不要,否则他什么都想给她。恭顺地应下了,随即又问道:“可要在主阁中给阿碧辟出单间?”
      挽裳跟随姬允十余年,办事稳妥细致,待人谦和有礼,又不失威严,深得他心。姬允听毕扬唇一笑,连连摇头,“不必了,若是现下同她提了,倒让她不自在,定会跪倒在地,口若悬河,再表忠心,然后颤声回绝……”他几乎可以猜到她会走怎样一个流程,好打消他诸如此类的想法。
      不过没关系,“日后我再另寻机会将她骗来便是。”总会让他找到机会。哦,找不到亦无妨,他干脆自己生事也未尝不可。

      晚膳后,江碧战战兢兢地往主阁走,一路小碎步碎得委实厉害,几乎要挪不动了。
      唉,如今她总算是体会到“伴君如伴虎”的愁苦了。
      公子并非待她严苛,若是如此她也心安理得;可公子偏偏待她极好极好,她都听见那些多嘴的侍女叽叽喳喳了,说她倒无妨,说主子可就有辱主子清名了!辟玉苑里说得还少,可出到苑外就不知生出多少风言风语了。江碧私想着她必须跟挽裳姐姐反映反映,让姐姐把他们教育好了,再来伺候。她们做下人的,哪能非议主子啊?
      这几日过得真是让她心惊肉跳。先是公子大清早的屈尊亲自给她涂药,然后他大为满意她配的茶与熏香,又赏了她一个小花圃专供她养花调香——这不是关键啊,关键在于那个花圃在公子休歇的主阁深处,她若想去,必须经过他的书房、浴房、寝屋,历经万难,跋涉才至。为了消灭那些不中听的流言蜚语,她千方百计避着姬允,嘿,被他一个奖赏彻底打翻了如意算盘……呜呜呜,江碧真觉得上辈子她兴许是与他有血海深仇,然后她亏欠他良多,于是这辈子他存心来给她添堵了。
      好了,她现在是准备去伺候他沐浴了。
      她感觉头顶惊雷滚滚,噼里啪啦,轰得她外焦里嫩,心中早已泪流千千万万行,苦得生吃了黄连一般。王妈子教导过她,其实伺候主子呢,说得极极极为无礼,有那么一点儿儿儿像养宠物。主子炸了毛呢,就得顺着毛捋,好生安抚便无事了。可关键是,她压根就不知道主子是炸了毛还是没炸毛。挽裳姐姐只管静静地瞅她,也不给半点儿提示,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超脱姿态。
      好了,她这回是真的没救了吧,横竖就一条小命,主子要拿去,那便拿去罢,她也好早日解脱了去。
      江碧在夜色中走进主阁,烛光幽幽,映亮四周,她才发现姬允主阁的设计心思可真是独特,想必是出自江湖某位高人之手吧。乍一看并不觉多么精妙,可那景致仿佛刻进脑子里了,过后再仔细一思考,才惊觉其中玲珑,果真不凡。
      她津津有味地欣赏了一番四周的景致,竟是愈发喜爱起来,总觉得这院落完完全全是为她所修筑的一般,极合她心意。嘛,她没有非议主子,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走着走着,忽见前方半空中升腾起团团白雾,昏黄的光投在地上,一个颀长的影子也浮在那片暖暖的光团中。江碧的心没由来地突然猛地跳了跳,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硬着头皮快步走过去。
      果然,这里便是姬允的浴房了。当今,人人都格外讲究沐浴熏香,尤其是姬允那种世家、贵族的公子,更是在此类事上煞费心思。江碧站在浴房前,心里有千千万万句“奢糜至死”飞奔而过,然而畏于主子威严,立刻又遁得无影无踪了。思忖片刻,她低着头走了进去。
      “怎么来得这么迟?”姬允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见她恨不得把头埋进衣襟里,又不满喝道,“抬头回答我!”他在一片混混沌沌的水汽之中,形貌瓌奇,眉目疏朗,害得她不敢看他的脸,生怕看痴了去,那可就糗大了。
      这下主子发话了,身为下人,她总不能置之不理吧,只好抬头正看他,这一抬僵硬得她都觉得后颈骨要断了,含含糊糊应道,“奴婢觉得公子的主阁修得好看,就多看了几眼……”
      她刻意逼着自己只看他的眼睛,他却没在看她,她的眼睛根本不受她控制了,目光流转开来。只见他身着流云蓝裳,衣襟半解,露出里头白色的中衣,发冠未摘却已欲坠未坠,松落落地斜在脑后,黑发散落在他半躺半坐的身躯上。别人要是这副姿态她只觉放荡无礼,可奈何是他,偏生慵懒而高雅的贵气来,仿若繁花落雪,更隐约透出几分蛊惑来。
      江碧默默抬袖擦鼻子,低头一看,嗯,很好,江碧你没有不争气到流鼻血。嗯,你给我记牢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你应当尽心尽忠的主子,是钟鼎鸣食之家的嫡系小少爷,是杀人风雅却无情的映月公子。
      “既然阿碧喜欢,”姬允依旧懒懒地倚坐在榻上,阖着眼,好似毫不经意地道一句,“那住进来便是。”面上倒是平静无波,其实他心里忐忑得很。这么说会不会太突兀?让她觉得不自在了?又会不会被她一口回绝,从此再也不进主阁了?……他顿时生了悔意,急于求成,必定不成,尤其是对她,早知慢慢来便好了,反正他有的是耐心跟她耗下去。男人嘛,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总是要多多包容。
      江碧瞬间俯倒在地,行了大礼,急道:“奴婢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公子不必加以理会。何况若是奴婢进来了,那辟玉苑的姐姐们不都争着要进来了?此举万万不可,还请公子三思!”
      哼,他就知道,她想跟他撇得一干二净,可他偏不让她如愿。这可恨却又让他心疼的混丫头以下人自居也非一日二日之事。其他人的反应算得了什么,他统统不上心;唯独她的抗拒,像利刃在他心上轻轻一蹭,仅仅那微微一触,便已令他痛苦不已。
      心痛归心痛,表面上的轻巧淡然依旧得持得住。他可不愿让她抓住了软肋,即使他对着她便已丢了半儿的魂,一颗赤诚的心也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任她挑揪戳刺,只要她开心就好。
      姬允沉了嘴角,半晌没出声,久到江碧呆愣愣地仰起头,一张小脸素白素白,眼中盛着倦了的夜色,迷雾茫茫,水汽氤氲,他看不进她心里去。他怨她什么也不同他说,只知闷头闷脑一人扛;可他又怜她吃苦挨痛,苦楚搅碎了混着血泪吞下去。他的姑娘,他头顶的白月光,他心头的朱砂痣,分明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却活得像个迟暮老人,纤细的身子骨被那沉重的枷锁压得死死,叫他如何不心疼她?
      暗暗叹了口气,他起身,站定在她面前,平淡道,“我知了,你起来,替我更衣。”
      她心颤颤,慢腾腾地站起来,声若蚊蝇地答了声“是”,这才敢光明正大地看向他。他可真好看啊,她不由得想,平素笑意绵绵好似春暖花开,谁知此刻敛了笑容,目似寒星,气势凛凛,竟也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主子哪副模样更好看呀,嗳,她可回答不上来,俩她都喜欢,她对主子的忠心可是至死不渝的。
      远看只道这蓝裳淡雅出尘,不想待她亲手开始解了,方觉其中大有文章。先是腰带,细看之下才见绣功精妙非凡,银线隐隐,偶尔闪烁出几分亮色;而蓝线也非寻常针线,格外结实坚韧,颜色不亮,颇显华贵,一如他的人一般,不咄咄逼人,始终温润如玉。
      好不容易解开了腰带,她涨红了脸,将它一把抽出,手捏着,真觉得不同于寻常的硬韧。他的外袍松落落地垂坠开了,她不敢看,双颊愈发红,红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来,只更加飞快地继续解扣子。
      姬允懒懒地站着不动,看她羞红着脸除他的衣裳,心中一阵畅快淋漓。嘿,这下终于让他抓住她的软肋了吧?以后可有的她受了!他心里荡漾啊荡漾,面上却仍是冷若冰霜。
      江碧不知哪里得罪了他,只知默默从命,恭恭顺顺。外袍也除下了,他仅着一件单薄的净白中衣,她才发觉他其实比她想象中还要清瘦,裸露出的胸前的小片肌肤也白净得不似那些粗莽武夫。再这样发展下去大大地不妙了,江碧小心地咽了咽口水,说道,“公子……中衣,您,您还是自己除吧……”
      他仍然是荡漾啊荡漾,可此刻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儿理智,淡淡睥了江碧一眼,道:“你在这儿候着,等会儿拿上我的衣物给挽裳,再回来点你的安神香。”
      见她露出怯色,他柔柔一笑,“我中意你的香,好好伺候了,以后还有赏。”
      江碧欲哭无泪,这样下去流言她可消不尽了,可现下她又不敢反驳,天知道他听了会不会命令她来给他除中衣……那可真、真、真是大逆不道哇!她只好把泪往心里流,满口应下。
      姬允荡漾地绕进了屏风后,一阵细小声响后,丢出那件净白的中衣,然后又是一条长裤。她生怕弄脏了,连忙跑过去把衣物都捧起来。
      她还在叠着中衣,忽然一件素色的东西丢到了她手上,她随手抓起来,抖了抖,一展开……
      “噌”一声,江碧丢了手上所有的衣物,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又“啪”地撞开了门,跑了出去。撞门那声响极大,可她却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撒开丫子亡命冲出浴房。
      她想,她清清白白地活了十六年,从未跑过这样快,快得生了风,冷冽地刮在她脸上,可是脸上的热意却是怎样也都消不去的了。
      啊!啊!啊!姬允那个混蛋啊啊啊!
      他竟然,敢把犊、鼻、裤,丢给她!
      大混蛋!登徒子!臭流氓!
      却不见,屏风后,氤氲间,被江碧骂得狗血淋头的姬允叹着气,缓缓走了出来,他身上,依旧是方才那件她未敢下手的中衣。
      “唉……”他幽幽地叹道,“我明明只是丢了几件干净的出来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上阕-第一回 柳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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