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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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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等待是那么的漫长。
她,守在家里等了自己八年多。
而自己,只在这个地方等了一年多而已。
这么多年,她是怎样熬过来的?
相识半年后,他开始了漫长的外调。名片从主管改为经理,从一个城市调往另一个城市,从一家公司换到另一家公司。刚开始的三年,每周五下午,他会匆匆赶往车站。第四年开始,调往更远的城市,每月只能回两次。第六年,工作的繁忙与地理上的距离,他只能在附近出差或长假期间才能回去。
无论多么疲惫,只要推开门,家里总会收拾得干净整齐,可口的饭菜和精心熬煮的老火汤在迎接他的归来。
那时他觉得,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会永远等在那里,随时迎接他的归来。
他从来不会想,那个人在等到了什么?
寒冷时未能给她披衣;
生病时未能给她递水;
生日时未能与她庆祝;
失落时未能为她加油;
甚至,孩子流产,他都没在家属栏上,签上本应该由他签的名字。
“你在哪里?”
当时,自己在哪里?
在总部讨论着哪些华而不实的销售口号。
“医生说要住院安胎。”
怎么就想着人在医院,就会没事的?
“再没心跳就要手术了。”
就算如何故作坚强,也不能说出人流很正常,很多女人都流过好几次的话。
是的,很多女人,但她们都不是他的女人。
赶到医院时,她静静的躺在医院走廊的加床上,一脸苍白,目光呆滞。
医生过来后,安慰了一下:还年轻,慢慢来。
那一刻,她开始撕心裂肺的号啕大哭。
多年来过去,哭声还不时回响在他的耳边。
过后几天,没有埋怨,没有责备,一直蜷缩身子,低头喃喃自语。
“我弟弟出生没几个月就夭折了,他还那么小,那么像我爸爸。”
“我好怕,好怕他像我弟弟一样。”
“你想过么,这是你的孩子。”
她应该失望透顶了吧。
表面上看是因为工作压力大,精神紧张导致的流产。
他只想着如果有足够的经济基础,她就不用工作,不需看别人脸色了。
如此肤浅的想法。
借口而已。
难以想象,自己会遇到一个公主,落难的公主。
可落难的公主也是公主,她的气质,品味和自信是与生俱来的。
她有独到的眼光,敏捷的思维,高雅的品味和非凡的领悟力,他难以驾驭。
第一次去香港,她带他到兰桂坊用流利的英语与外国人搭讪,淡定的进入中环高级服装店给他订制西服,拉着他到处品尝特色美食,在星光大道如数家珍的介绍每个明星。
某年的前公司年会,他带着她盛装出席。席间,她举止得体,带着富幽默感的言词与客户客套,又笑容满面的与同事们寒喧,让他得来会场上一片艳羡眼光。他呢,平时刻意与别人保持适当距离。别认为他冷酷,他只是不知如何与他人相处而已。
他就是那个刘佬佬,被她带进了大观园,然后告诉你,她无条件的相信,你能创造自己的大观园。是的,她已经把他的人生带到一个意想不到的高度。来自穷乡僻野的他从来没想过衣服一定要修身,难吃的西餐里也有惊艳的摆盘,一幅画能提升整个空间的格调。
她,让他明白,自己还有多少潜力可挖。
他,在不停往前跑,希望尽快赶得上她。
她对物质要求不高,有自己的理想和事业追求,从未要他名成利就。
他的自我要求,只是一厢情愿的用物质,来累积自信。
这是男人的自尊吧。
他要更成功,给她更好的物质基础,毫无顾虑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三年前上海创业,无论多辛苦,他都不会在她面前流露半分,可她就是知道。
两年前代理的国外品牌出现质量危机,各种退货要求弄得他焦头烂额,资金周转非常困难。她私自卖掉了两处房产和那块地皮,一直没吭声,他也是收到财务通知才知道的。
他非常生气,其中一套是他们的第一套房子,她一直舍不得出租,特意保留着她十九岁的装修风格。那块地皮,她都想好了要怎样盖房子。他不需要她的帮助,那是对他的不信任。
她不明白,自尊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就在这个房子里,他们有了唯一一次的冲突。带着愤怒和委曲的两人,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认为没必要。”
“我买给你的东西,就这么的无所谓,都不知会一下?“
“你会答应吗?“
“你认为我就这么无能?“
“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宁愿公司倒闭,也不需要你这么做。”
“你从来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他为不知道她究竟要的是什么而无语,摔得粉碎的电视摇控,发泄他的愤怒,掩盖他的狼狈。
过去两人无论怎样争执,顶多吵两句,气不过当天。她会主动妥协,上前撒个娇,认认错,铺好台阶给他下。这一次,她彻底失望了,带着委曲的泪水,推门而出,然后就是她驻外的消息。
他没阻止,凭什么阻止?
她的世界实在太大了,他不能把她困在圈定的小框框内,波澜不惊地活着。
现在,她起码在自己身边,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在生自己的气。
今天,她说累了。。。。
累了,是不想走了吗?
不想走,就会留下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