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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PART24 ...

  •   PART24

      黑暗里逐渐走出一个女人。

      她并不高,穿着橙色的大衣,却有着令人谨慎的气息。白色衬衫显得像个女OL,但那头令人联想到疯狂的赤红长发却抹消了这个可能性。她嘴里叼着一根烟,徐徐的白雾夹在三人中间。

      “我并不清楚什么魔法阵。”苍崎橙子将烟拿下来,白起琛注意到她的指甲油也是橙色的。“但你们似乎并不是这个时间的人。”

      “我们来自未来,有幸遇见属于您的纹章。也许那不是现在的您,但却有着相同的魔法波动与魔力标记,如今特地来寻求帮助。”

      雷维桢微微弯腰,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被日系绳结包装得传统而精美的礼盒,“一点见面礼,请不要介意。”

      白起琛注意到两人交谈时使用的并不是中文,但他自己居然也能听懂,这是怎么回事?心底的疑问在看见口罩时迎刃而解,怪不得每次雷辑熙考英语口语时总说自己感冒,他震惊无比地回忆——当时还以为这家伙这么倒霉每次考试都这样,结果倒霉的是和这个黑科技生产商同班的人啊!

      女魔术师接过礼盒,随手摇了摇,盒子内部传来古怪的撞击声。细长的眉头轻轻一挑,显然已经猜出了它的具体内容,并对此感到满意。

      “你想叫我帮你们做什么?”

      “想让您出马,杀死一个附在我朋友身上的怨灵。”

      “但我并不是除灵师。”她说,“这种事情,你们应该去找出云的麻仓。”

      “因为某些缘故,怨灵已经在他的灵魂中扎根深种,两者之间关系紧密,以一般方式难以解决问题。”雷维桢重复了一遍,“我们恳请您‘杀死’这个怨灵。”

      对方一边听一边摘下眼镜,动作漫不经心,却仿佛变了个人,连周遭的空气都带有锐利的杀意:

      “这也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但您能找到擅长的人,不是吗?”雷维桢不动声色地回答。

      “……原来如此,‘来自未来’的人啊。”

      赤红长发的女人笑了,弹了弹指间的烟,却并没有任何烟灰掉落。白色的烟雾飘渺在几人之间,像是某种不言自明的预兆。

      “既然你已经来到这里,就不必再问我这个问题了吧。”

      嘎吱声忽然响起,白起琛才发现,病房的窗户不知何时被一阵飓风吹开了。

      窗帘与木棂在月光下摇曳,来自室外的空气正好向着他流动,风中带着草木的气息,某种铁锈的味道,以及些许凛冽的……

      杀意。

      他飞快地后退一步。

      刃锋咣呛击中地面,水泥的地面竟然现出裂开的纹路。来者不善,却确实拥有超凡的实力,哪怕寄生兽的感官提前察觉,也仅仅是避开些许。

      巨大的危机感扑面而来,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手无缚鸡之力。白起琛催动了左手的罗斯,巨大锋利的镰刀出现在月光下,带有金属的质感。

      双方无声对峙。

      出乎意料,发起攻击的少女给人的印象带有冷色调的干净。浅色的和服,漆黑齐肩的柔软发丝,握着短匕,白皙修长的手。以及那令人难以忘怀,仿佛不是这世间存在之物,褒裹着如宝石般美丽光芒的双瞳。

      “是你!”白起琛一眼就认出了对方,那个自挖双眼的病人。但现在看来要么是没挖成功,要么是成功后做了个美瞳又重新安上了。“为什么攻击我?”

      少女蹙眉看他,一声不吭,瞳眸中光芒越发绮丽。

      突然她脸色一变,猛地转过头去,好像再看对面人一眼就会立即呕吐。

      “……”白起琛身为男性的自尊受到了打击。

      “够了,式。”苍崎橙子及时打断了即将开始的再一次战斗。“他们是人类,只想找你寻求帮助。”

      “你确定他们是人类?”少女保持移开目光的姿势,表情却显然是嫌恶地干脆发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白起琛:“……”爆击。

      “外表上没什么不妥。”苍崎橙子语调轻松地说,“而且从会送见面礼,礼物内容很合人心意这两点来看——的确是的。”

      “谢谢夸赞。”雷维桢笑着回答。

      女魔法师再度戴上了镜片,朝他俏皮地眨眼,“你会是个不错的生意人。”

      这边相谈甚欢,另一边气氛迥异。

      “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子的吗?”

      白起琛愣了愣,才注意到对方在和自己说话。

      “很多不一样的线,有的长,有的短,被胡乱地揉成一团,然后和布料本身缝在一起。网,或者被猫咪挠乱的线团,总之是那种线条很多的东西。”少女说。“不管切掉哪根都不会对整体造成影响,因为完整的它本身就不存在。”

      “如果切换成现实,一堆肉末组成的整体——那就是你。”

      “……红烧狮子头?”白起琛说。

      少女抬起头来瞪着他,想必搞不清楚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抱歉,我实在想不出其它参照物……”失去绮丽光芒的双瞳眼神依旧如兔美酱一样锐利,被瞪久了的白起琛只好告饶。

      “或者,沙耶?你玩过一款叫《沙耶之歌》的游戏吗?”

      “……”

      对方别过脸,显然不想再和他多谈,唯恐传染宅男癌。

      雷维桢及时出来打圆场,“你是两仪式小姐吧。”

      看见对方身着的振袖后式的表情缓了缓。她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我们有一事相求。”

      别说是一事了,哪怕是十事,百事,千事,万事,万万事,有交际能力100%的雷维桢和他无所不能的技术宅尼桑在,也是没有什么完不成的。

      据雷维桢所言,名叫两仪式的少女在车祸后获得了“直死之魔眼”的能力,能够看得见事物的“死线”。

      世间万物皆有“死”的概念,只要沿着“死线”把事物切割破坏,就能将其从概念上彻底杀死。

      “虽然两魂相融至深,但本质上依旧是不同的东西。”雷维桢说。

      白起琛明白了。“你想要杀死俊雄。”他低声总结。

      “从根源上的‘杀死’,比起普通的除灵更加一劳永逸,方便快捷……就是魂飞魄散的意思吧?”

      俏丽的女装少年只是微笑着看他。

      他们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两个世界的时间计算显然是不一样的,时间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五点。住院部依旧很安静,走廊里团裹着晦暗的黎明,唯有窗玻璃隔出逐渐盛亮的光线。

      “其实说到死线,我还有一个问题。”白起琛突然说,“先前两仪曾经说,她眼中的我是一堆肉末组成的整体。这代表我的死线非常多而密集,对吧?”

      “那是因为寄生的缘故。”雷维桢回答,“你当初被子弹打成了筛子,奥斯卡——”听到自己姓氏的寄生兽在左手上露出友好的微笑,“用它的组织将你的身体修补重组。老实说这可是因祸得福,哪怕在能看见死线的人眼里你也是他们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

      “你在撒谎。”

      雷维桢怔了怔,但白起琛并没有看他,双目望着窗外由淡蓝变白的天空。“我当初中的子弹,并没有多到令死线密集成毛球的程度。”

      “我实在无法想象现在的自己变成了什么样……”

      他的语气是如此随意,从语调到姿势都是心不在焉的,如果不是他们的确谈论的不是天气这种无所谓的话题,雷维桢会真以为这家伙对一切都漫不经心。

      “你老实告诉我。”

      “当时你们找到的我的身体,是真的还‘活着’的吗?”

      片刻的寂静。

      “对不起,我们撒谎了。”雷维桢率先道歉,“实际上,侑子给予的道具只能承受燕笑一个人的时空转移,你的身体早被时空乱流切割成碎末了。只是因为灵气包围,灵魂一直跟随躯壳不散,拖长了细胞的存活时间,寄生才能成功。”

      “我在和四月一日对话时身体还是一个整体。”虽然都是弹孔。

      “但我去侑子的店铺里接你们的时候,你的身体一碰就碎了,呈粉末状。”雷维桢耸肩,“我们在隔壁家电商场买了一个吸尘器才——”

      白起琛黑着脸打断他,“闭嘴。”

      “好的,请问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雷维桢识相地转移话题。

      “还有一件事。”

      “虽然很不恰当,但我还是想说,老白你在变身后越来越啰嗦了。”

      安安静静听着一切的寄生兽再度崛起了:“我喜欢变身这个词,多么美好而纯真啊,听起来我的主人是个魔法少女——”

      “闭嘴肉丝。”白起琛说。“哦对了这件事也跟你有关。”

      “——而我是她的宠物。”肉丝说。“呃,其实我是个局外人。”

      “你连人都不能算。”白起琛恶狠狠地威胁,“是听话?还是以后都没有少女漫画看?自己选吧,给你民主和自由。”

      “……”

      经过了五秒钟的漫长抉择,肉丝艰难地开口了。“好吧,你要说什么?”

      雷维桢一脸了然。

      “其实也没什么,”

      白起琛平淡地说。“关于两仪式的事,别告诉燕笑。他会自责。”

      并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他知道,雷家兄弟也一样,只是时间紧急,不得不采取对幽灵男孩最残酷的一种解决方式。

      救下一个人的方式就是彻底抹消另一个曾经的“人”,无论搁哪都会被说是反人道主义的行为。

      但是他做了,雷家兄弟也做了。

      他们只需要瞒着处于事态最中央的那个人。

      病房的门打开了,两仪式走出来,身后是低头点烟的苍崎橙子。视墙上的禁烟标志如无物,女魔术师心情颇佳地收起烟盒,“期待下次合作。”

      “十分感谢。”雷维桢笑脸迎人,而另一人已经目不斜视地向内走去。

      橙子斜眼看向对方路过的身影。“真是个坏脾气的男孩。”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雷维桢说。

      “是吗?”

      病床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时间是五点十五分,仅仅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床上的燕笑还在熟睡,没有了前日的虚弱无力,睡得四仰八叉,被子都被踢到了一边。

      白起琛给人拽了把被子,从旁边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他一夜没睡,却不觉得很困,只是坐在那里,看屋内晨光更盛,听窗外鸟叫一声清脆过一声。一切渐渐回到普通的日常生活,包括在生死边际走过一遭的人。

      七点二十一分,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死了死了要迟到了。”燕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又轰隆一声倒回去。“不过都这么迟了再睡一会应该也没问题吧嗯就五分钟……五分钟……五……”

      白起琛:“……”

      他踹了一下床。

      这一下可不轻,整个床左右摇晃起来,把人咕噜一声从床边缘摔下去了。

      燕笑扶着额头坐在地板上愣神,兴许是这屋子采光太好,或者今个儿天气太晴,金灿灿的太阳光晒得人头脑都不怎么清醒,好半天才看见对面居高临下站着的人。

      “老白,我不是感冒,我是要死了。”他喃喃自语。“绝对不会传染,你可以不用戴着口罩的。”

      “……”白起琛把脸上的口罩拽下来,“胡说八道。”他说,“你没死,我也没死。”

      燕笑抬起头愣愣地看他。“啊?”

      白起琛伸手把人给扶起来,往床上一丢。“雷辑熙找了个日本的通灵师,把俊雄给升天了,所以你不会死。”

      他指了指自己,说得眼皮眨也不眨。“我没死,一开始就没死。”

      “我靠。”燕笑终于反应过来,“雷辑熙那个不要脸的耍我玩,他说你死了。妈个鸡吓得老子差点去陪葬。”

      “看在他帮你把俊雄解决的份上就原谅他吧。”

      “原谅他也不能原谅你啊,老白你跟谁一起长大的,谁才是你发小啊,居然跟着别人一起整自家人,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啦?”燕笑一怒非同小可,若不是对着白起琛无辜的眼神,他简直想招出九曜剑狠狠戳对方几下。

      “你也不是和宁宁一起去玩了吗,跟幼女约会的感觉怎么样,”白起琛若无其事地说,“兄债妹偿,嗯,就这样吧。”

      “有你这么不靠谱的哥哥吗?!”

      燕笑张牙舞爪了半天,之后又拽着白起琛问白攸宁现在有没有受到惊吓,还说怎么整人也不告诉白家其他人。被白起琛左一锤头右一钉子地糊弄了一会也信以为真,往床头一靠作事后白眼状:

      “这件事总算结束了啊,”

      “是啊。”白起琛说。

      “但我总有不太好的预感,”燕笑说,“有种以后还会发生很多次的感觉。”

      “嗯,而且你们家的欠债历史又添上了光荣的一笔。”白起琛说。

      “……别这么说好吗?”

      白起琛笑笑没有搭话,他转头望向窗外灿烂悠长的蓝天,心情却无法平静下来——燕笑说的对,这一点都并未结束。自从感知增强后,他便有种身在他人胎内的古怪预感,仿佛一切都将变得混沌而不安。

      但那又有什么所谓呢?我可以为了这个人去死。他看着床上的人漠不关心地想道。再死一次,两次,甚至是无数次。仅仅是毁灭而已,难道会有什么不妥吗?

      “哦天啊真伟大,真他妈像个主角一样。”他的左手在口袋里悄悄地说。

      “闭嘴,肉丝。”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PART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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