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苦为难茄子》竹竹竹篮子

13、兄弟

　　“你？”程景皱眉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怀疑更重，这次捣毁血刹门据点之后，那些血刹门弟子的口述记录他都一一看过，并没有人提到过门主弟弟这么号人物。凭空却出现了一个门主弟弟，要么是这个人的存在鲜少人知道，要么就是眼前少年撒谎，是哪一种呢……

　　白英脸上带着苦笑，伸手摩挲着自己那一头白发，手指穿梭在头发间几乎融在一起：“我知道你不相信，血刹门里……不，大概这世上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我的存在，你现在并不认识我，就证明血刹门的门主还没被抓住对不对。”

　　程景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既没否认也没点头承认，只是看着白英继续沉默，等待对方说下去。

　　白英身体摇晃起来，似乎体力透支严重，他扶着床慢慢坐下，脸上出了不少冷汗，甚至整个人开始大口喘气，像后劲不足的风箱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他捂着胸口喘了一阵，才继续说道：“若是你已经抓到他了，想必他就会告诉你我才是门主，会糊弄你来这里找我，而他伺机东山再起。”

　　白英说到这里笑出声，笑声听上去有点嘲讽更多的却是凄凉，他猛烈咳嗽了几下抬眼看向程景：“那个人从没有把我当做兄弟，他就是个疯子。我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全拜他所赐。若有可能，我比你还想找出他报仇，可惜，可惜我没办法再出去。”

　　程景没有回话，只是突然握紧手里的刀皱眉看向地道口，白英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才发现秦蛇端着饭菜一直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脸色明显不好看。白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回去，低声喊着秦蛇的名字，有些心虚的看着对方正在愤怒地看着自己，他连忙站起身朝秦蛇走去。

　　“我们约定过的。”秦蛇见他走到面前，开口说道语气里十分不满。

　　白英点头：“我记得，但是……”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程景，扭头低声安慰秦蛇，甚至笑容满面伸手揽着对方的腰。程景虽然站在原地，但习武之人耳力甚佳，自然能听清楚两个人的低语，白英显然是在劝导秦蛇去帮助程景。

　　白英说了很久，直到秦蛇深深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他脸上才重新绽开笑容，拉着秦蛇坐到了桌子边，冲着程景招手。

　　程景稍一犹豫也走了过去。

　　“还得再等一炷香，才能让他出来。”白英坐在桌边看程景一直盯着里间，以为他在担心薛茄，出声宽慰道，“不如趁这个时间，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程景回过头看着白英，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白英靠在桌子边，手里拿着筷子不断戳弄面前的一盘菜，思索片刻后简单解释给程景。薛茄所中的那种毒-药本身其实并不算做一种强效药，只是少量的话不会让人瞬间毙命，但那些已经进入身体的毒会随着血液慢慢流淌至全身，久而久之让人的五脏六腑都被毒-药所侵蚀，待到发作期来临，人就会痛苦地死去。

　　因为等待发作的时间实在太长，少则两年多则十年，大部分心怀不轨的人都不会用它，毕竟有害人之心的歹人多是急迫而慌张，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用这毒药等人慢慢死亡。这药也就渐渐在江湖上消失了。

　　白英说到这里，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菜里的油水粘在那粉色的唇上油亮亮一层，看着像是包在琥珀里的珍珠。

　　“那为何你会中这种……”程景话音未落，坐在一旁的秦蛇双手猛地握拳，一双眼睛充血瞪圆，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程景警戒地把手中的刀抬起来，白英连忙伸手阻止了他，扭头冲着秦蛇安慰了几句，才笑眯眯地坐回原位。

　　“秦蛇只是抱不平。”白英解释道，“其实这事大概算是命，当年我和哥哥学习医术的时候，某次采药偶然发现的了这个毒药方子。哥哥好奇，所以竟然按照那个方子配了几副出来。然后……”

　　白英的然后含在嘴里没有说出来，只是沉默地吃了几口菜，甚至把脸埋在了米饭碗里扒拉着白饭。秦蛇坐在一旁看着他，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

　　秦蛇说：“那个混蛋，把白英当做了第一个实验对象。”

　　白英身体抖了一下，没敢抬起头来只是继续吃着东西，拿着筷子的手一直在颤抖着。

　　程景脸上也露出了惊讶地表情，他父母早逝，但师傅与师兄弟之间亲如一家，虽然知道人心贪婪险恶总有人做出超乎想象的事，但他还是没法接受有人可以这么残忍对着亲兄弟下手。

　　秦蛇狠狠喘了口气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手攥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咬着牙说道：“当时白英也只有16岁，发现自己中毒后想尽办法逃了出来。跑到这里被我捡回来。我……我那时以为他是女孩也并不清楚他身上的毒，在他被绑到这里后给他喂了阴阳散。就是……chunyao……”

　　“然后我就毒发了。”白英抬起头，表情淡然地说道，语气里带着遗憾，“哥哥早些年便有抱负和信心说要干大事业，自从毒药成功他就再没法潜心学医，甚至给我喂了毒药后威胁我必须跟他走。我不肯，他便杀了师傅，将我锁了起来……后来我逃到了这里，勉强靠着寒潭续命，头发变成这般样子。“

　　白英眼神黯淡，伸手在石桌上滑动几下继续说道：“可惜，我目前也只知道这个毒发作，需要寒潭来镇住燥热，我看得出来里面那个人对你很重要，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不会骗你。”

　　程景看着白英清澈的眼睛，点头表示相信。

　　白英看程景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抿着有些干裂的嘴唇问道：“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到这里来。你似乎也不了解这个毒。”

　　程景看了下旁边的秦蛇，对方冷冷回看着他眼神里透露着威胁，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多嘴。

　　“我是为了一份地图。”

　　“地图？”

　　“恩，四十年前阴灵山周边村庄的分布图。”

　　“要拿地图干什么。”白英脸上露出困惑，看着程景问道，“何况已经四十年了，恐怕只有官府还保存着这种地图，你……怎么会跑到这寨子里来找？”

　　“作何用恕我不便多说，但是，我倒是很确信我想要的那种地图就在这里。至少和官府提供给我的不太一样。”程景脸上带着自信的表情，伸手拿着一盏茶杯轻轻磕在桌子上，“因为某位寨主的收藏中，有一幅名画叫山村花鸟图。据说，那里面隐藏着阴灵山的村庄分布图。四十年前的。”

　　秦蛇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反应，只是细微颤动的双拳泄露了他的内心。

　　白英看着他俩如同打哑谜一样说话，无奈耸耸肩膀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秦蛇看着他面前还剩大半碗饭，皱起眉头看他。白英嘻嘻一笑说自己的确吃不下了，推开碗站了起来，指了指里间表示薛茄应该需要出来了，再继续泡下去大概就会失温死掉。

　　程景起身走进里间去了。

　　白英趁势问道：“四十年前的地图怎么了。秦蛇，不要说谎。”

　　秦蛇看着他苍白的脸颊，伸手替他顺了顺雪白的头发，似乎是在想着不好的回忆：“恩……和地宫有关，那个据说藏宝万千的前朝地宫遗址就在阴灵山附近。”

　　白英瞪大眼看着他：“藏宝万千？”

　　“不是什么好事，几年前我们被屠村就是因为这张地图和所谓的宝藏遗址。”秦蛇咬牙说道。

　　“但这个人谈吐不凡不像是贪婪之人，何况能知晓地图在偏远山区里甚至能锁定在你身上，这个人的情报也不可小觑。地宫里除了宝藏万千，大概还有别的什么，你要准备给他吗。”白英寥寥数语便分析了当下，他抬头看着秦蛇等待对方的答复。秦蛇摇摇头只说了一句不知道，显然也是出于矛盾状态。

　　若不给，眼下那个中毒之人一旦离开寒潭也只有个死，自己要是强行赶人，可能那些人便会使出强硬手段留在这寨子里；若给，又会想起家族祖训所说，地图失手必将连累天下苍生，何况这幅画……是父母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了，于情于理他舍不得交出来。

　　秦蛇一把抱住白英，头压在了对方肩膀上，深深叹了口气。白英回抱着他安抚性的拍了拍后背，没有说话。

　　“咳咳。”地道口传来了一阵咳嗽声，两个人连忙站直身子，看见王萝卜的脑袋伸了进来，嘴里还叼着筷子在咔嚓咔嚓吃着什么。

　　“这又是谁。”白英一脸疑惑。

　　“我和我们家少爷一起的。”王萝卜没等秦蛇介绍，自己先大喇喇说道，说完还啧啧嘴上下打量着白英，眼光扫射了几个来回，他问了句，“你是兔子精变的吗？”

　　白英噗嗤笑了出来，看着王萝卜摇头：“自然不是，为何……”

　　“这么白白的，真的不是兔子精？”

　　王萝卜脸上明显写着不相信，他又看了几眼把脑袋缩回去，紧接着就听地道里响起他欢快的声音，献宝一样说道：“媳妇儿！我发现一只兔子精！”

　　白英闻言捂着嘴笑了出来，笑的太剧烈不小心被口水呛到还咳了好几声，秦蛇站在他旁边感觉脑袋嗡嗡响，伸手给他顺背。白英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陌生人，尤其是还有个一直闲不住的王萝卜，一直围着他转圈不说还会问比如你在月亮上住过吗，嫦娥漂亮吗的问题。

　　王远进来之后一直只肯站在角落，死也不肯靠过去，结果由于王萝卜闹得太过欢实，连秦蛇也被迫站到了王远一边，只剩下白英还饶有兴趣看着王萝卜笑。

　　“这人真好玩，”趁着王萝卜被程景喊进去帮忙抬人，白英笑眯眯对秦蛇说道，他因为笑的太久脸上腾起一层红晕，鼻尖上还挂着薄汗，整个人看上去心情很好，“秦蛇，给他们吧。若是可以，我们用条件来换。哥哥害了那么多的人，必须阻止他才行。”

　　他拉着秦蛇的衣袖，表情很坚定地看着秦蛇，似乎怕对方误解自己意思还说道：“我们只需要让他们临摹一张就可，那张真迹我知是你宝贝，我们自然要留着的。好不好。”

　　秦蛇犹豫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