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梦归》ｌｏｖｅｒｓ＇

18、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沉闷的空气凝滞着潮湿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不明白皇后怎么会安排个这种日子来举行上官绎和许菁的婚礼，总之我是觉得难过无比。
　　时间像是怀有恶意一般在我的上方缓慢地踱着步，让人恨不得一鞭子将它抽离。
　　好容易捱到了新人行好了礼，我瞅准了时机偷偷地溜到殿外去透透气。
　　“阿嚏——”该死的天气……我边吸着鼻子边埋怨着事事不顺，忽觉肩头一重，一件成色上好的狼毛披风已经上身。
　　“虽然是春天了，但寒气仍未褪尽，别总是穿得那么单薄。”
　　“我风华正茂着呢，才不要想屋里那些女人那样一个个包得像个粽子似的，多难看啊！”
　　上官琰被我这一句话说的哭笑不得，只是爱怜地说：“好好好，你说什么都是。”
　　虽然以前他对我说话也是这般宠溺非常，可自从赐婚之后，我隐约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让我感到不大自在，于是我马上扯开了话题：“你快些回去吧，这是你弟弟的婚礼，少了你可不太好。我一会儿也要去准备了。”
　　他向大殿望了望，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你也别在这儿待太久了，小心着凉。”
　　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悲哀，他一定也是想出来透透气的吧，如今他与上官绎的的争斗早就放在了台面上，曾经那样两小无猜的兄弟，变成了现在这样争锋相对水火不容的敌人，事事小心，处处提防对方射来的明枪暗箭，他一定很累，与那个不露声色的弟弟周旋一定让他不堪重负，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下朝就会来我的寝宫，他是把我这里当作是避风港了。我也尽量让他轻松，想让他忘了朝上的一些烦心事，但我也知道，有些事，不是我可以去触及的，我所能做的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直到最后。只是今天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否则这窒息的空气会逼得我开口骂人。

　　“其实你即使穿得像那些女人一样也难掩你的灼灼之华。”
　　我一转头，看见了上官绎含笑的双眼。
　　“只是我不喜欢你身上有他的东西，你若是觉得冷，大可以到我怀里来取暖，不用他来多事。”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挑着我颈间披风的系带。那眼神是那样的不屑，就好现在看一样一文不值的街边废品一般。
　　说实话，我有些不愿打破这个场景，但还是向后退了一步。
　　“今日是王爷的大喜之日，王爷怎么不在新娘身边陪着。”
　　“因为你也不在内殿啊。”
　　我心下一动，他是看见我出来才跟来的么，怪不得刚才我和上官琰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王爷这话似乎有失偏颇呢，赵王是我的未婚夫，这怎么能叫多事呢。”
　　他也不回答，只是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我连忙侧目，不想被他那刺眼的光芒刺到。

　　“等我。”许久，他轻轻的说。
　　他轻轻的一句话将我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怎么了？
　　“啊？”我傻傻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暂时离开。但是我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把你一起带走。所以你一定要等我，不要和上官琰成亲。这时间不会太久，我发誓，一年之内，我一定会回来。”
　　“你在说些什么？你要走？去哪里？皇上派你去封地了么？”
　　他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不由地有些心急，拉住他说，“你到底要去哪里？不是皇上派你去的？”
　　“哈哈，”他竟大声地笑了出来，“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啊。”说着顺势就将我拉进了他的怀抱，而我身上的披风也终于被他解了开来随之滑落在地。
　　我刚想挣扎，却发现他抱得是那样紧。
　　“别动。”他附在我耳边道，“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我僵直着身体，不敢挪动半分。
　　“上官绎……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说话间，他口中的热气喷在我的颈间，竟引得我全身发烫，“只是想到要很久都见不到你，有些不舍而已。”
　　“上官绎，难道那天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我没办法等你，我们已经不是当时的我们了。你我之间横着太多的人和事，很多东西都已经是物是人非了。就像你不会不娶许菁，我无法撕毁婚约一样。况且……我已经决定要陪着上官琰了……就算我一直等着，但我要等的人却不是你……”踌躇地说着，自己也不由地为自己心痛起来。
　　“我得回去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我就挣开他的臂弯，逃也似地扭头就跑，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还有自己的抽泣声，心底感觉像是有个人在拿着锐刀，一下、一下地剜着，痛得我不敢呼吸。

　　“郡主，你去哪里？”忽然一只手拉住了狂奔中的我。
　　“小……小薇姐……”
　　“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
　　“是被……被沙子迷了眼睛……”
　　“沙子？”小薇姐诧异地看着我，但却也没有深究下去：“就快到你献舞了，你到现在才回来，可急死我了。看你哭成这样，也来不及补妆了，这可怎么办啊！”
　　我抹了抹眼睛，果然肿得跟个核桃一样了，便急中生智道：
　　“小薇姐，别急，我房里床边的箱子里有一个面具，你去帮我取来吧。”
　　她费劲地想了想：“哦！就是几个月前的灯节带回来的那个？”
　　“嗯。”我低头。
　　小薇姐安慰性地按了按我的肩膀：“那我先去了啊，你等着，自己也准备准备。”
　　“好。”

　　我不知道是小薇姐真的去了那么久还是只是我觉得而已，当小薇姐手捧面具急匆匆地赶回来时，我只觉得一个世纪的时间也莫过于此了。

　　我带着面具，独自走上空旷的殿堂，原本喧闹的大殿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我知道，是被我的风姿怔住了，想要看清我的容颜，却不想被层面具挡住了视线，我从面具后安静地环顾了四周，那些人的眼里写满着惊艳，就连我的那位冷酷的父王，也显得诧异非常，只是…….我不愿去看他…….因为想好了不去沾惹是非。

　　歌台暖响，舞殿冷袖。
　　奇妙得很，当我起舞的那一刹那，我原本激荡的心情，霎时间平复了。
　　丝竹响起，我缓缓地张开手臂，身体随着乐声舞起，轻盈自然，轻轻地开口，声音的张驰配上舞步恰到好处，似吟似唱般舞出了那一曲。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我是遇上了那个绝世男子，只是却不是我的良人。我是爱上了这个绝世男子，他却只教会了我寂寞与退却。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
　　今夕何夕，见此邂逅。
　　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初见的时候是最美的月夜，我们间，并没有任何的羁绊，只是一面而已，却如此的刻骨铭心，就算现在想起来仍忍不住心动。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
　　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折翅的天使，堕落的影。
　　破碎的枷锁，残存的心。
　　放纵的灵魂，葬爱的情
　　不完整的感情，舞出一段不完美的记忆。一时间，自己竟是深深得沉醉其中。谁清醒，谁沉醉，谁救赎，面具后谁的泪水，浸湿衣襟。
　　明明是恭贺新婚的曲子，却被我舞得凄凉孤寂。一曲舞罢，我错愕地发现许菁的眼中竟也闪着隐隐的泪光。

　　我总是要在思考了很久以后才能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然后要用更多的时间才能了解究竟还要失去多少东西才能让心灵得到宽恕，才能够使自己麻痹。
　　我曾经以为，记忆就像是曝光了的照片，可以隐约看出些许影子，却永远无法映出真实。因为回忆是由记忆的片段与片段组合起来，重新组成的建造物。回忆，其实等于幻想。而就在刚才，我却是真真切切地记起了一切，往事一幕一幕，浮现脑海。他是那样真实，仿佛触手可及。
　　乐声已经停下了好久，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四周是一片死寂，我也没有像预定的那样送上祝福之词，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就好像我不在一般。
　　“好个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啊。”许久，上官绎才开口说道。
　　他不同于平时地加重了语调使我抬眼望向他，但最终也只是逼着自己微微地向他福了福身，转身想退出大殿。
　　“郡主请留步。”
　　我闻声费解地回头，看见上官绎已从上座款款走到了我的面前，轻轻替我取下了面具，盯了我好一会儿才扬手一挥，说道：“能请到郡主来助兴实属本王的荣幸，作为回礼，本王准备了份薄礼来聊表心意，还请郡主能够笑纳。”
　　内侍官双手将一个精致的木盒举过头顶递到了我的面前，我早就被泪水浸了许久的脸一下子不习惯迎面的冷风，正恍惚间就被上官绎拉住了左手，他一只手打开了盒子，取出了里面的东西。我这时才看清那是一个雕刻的精细无比的戒指，但是镶嵌在戒指上的却不是一般的宝石，那颜色……倒像是玉，只是却也不是普通的玉，在周遭明亮的灯火的照应下，竟隐隐约约泛着血色。
　　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枚戒指轻轻套入了我左手的无名指上，我惊奇地发现它是那样的适合，正正好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手指。
　　“你曾告诉过我，将戒指套入一个人的左手无名指上，就代表着你认定了她就是你要发誓守护的人，就是那个要和她生生世世的人。”他呼退了内侍官，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那天你说，我们就像这玉璧，碎了，就再也拼不起来了。可是你看，我把它都找回来了，原来只要用心，它就可以变做更美的东西。我一直收着它，你却一直没有给我机会把它给你。今天我将它再次送给你，以一个诺言的名义。请你一定要等我，也请你再也不要把它丢弃，今生今世，不，永生永世，你都是那个我认定了的人，我对你的心，至死不渝，天地可鉴。”
　　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许菁。只见她只是微笑着，示意我收下这份礼。
　　我低下头，右手在宽大的衣袖的遮掩下暗自握成了拳，我稍稍使了使劲才抽走了那只被紧握的手，说：“谢王爷赏赐。”
　　他的嘴角慢慢浮现一个完美的弧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请郡主入座。继续奏乐！”

作者有话说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